我的父亲是来自南朝的质子写的小说《萧景琰阿沅》阿喵的芦花鸡全文阅读 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阿喵的芦花鸡)

我的父亲是来自南朝的质子。他是南朝皇帝的嫡长子。为了自己的社稷,

他放弃了这个最爱的儿子。他的母亲——南朝皇后,为了不让她的小儿子来北朝,

松口让他来。那年他十五岁。我是他来到北朝的第七年,和一个北朝浣衣婢生下的孩子。

他给我取名“承安”。他说,不求我继承什么,只求我一生平安。可他没说,

在这吃人的北朝皇宫,平安是顶奢侈的东西。第一章质子建元二十三年冬,

南朝嫡长子萧景琰入北都为质。史书只会记载这一句。没人会写,他离开建康那日,

母亲死死攥着他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她眼睛红得骇人,声音却压得极低,

只有他听得见:“琰儿,别怨娘。”“你弟弟才十岁,他身子弱,来北边……会死的。

”“你是兄长,是嫡长,这是你的责任。

”萧景琰看着母亲眼里翻滚的痛苦和不容置疑的决绝,忽然就明白了。不是父皇选择放弃他。

是母后,选择放弃他。用他这个“最爱”的儿子,换她更心爱的小儿子周全。他慢慢抽回手,

跪地,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宫砖,声音平静无波:“儿臣,拜别母后,此去北朝,

定不忘故国,不辱使命。”使命?一个被父母双双舍弃的棋子,还有什么使命?

不过是活着罢了。北朝的皇宫比南朝更冷,风像刀子,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他被安置在皇宫最偏远的“听竹轩”,名头风雅,实则是个年久失修、潮湿阴冷的院子。

伺候的宫人只有两个,一个老内监,一个哑巴宫女。态度客气而疏离,

监视的意味远远多过伺候。北朝皇帝见过他一次,在宏伟肃穆的金銮殿上。皇帝高高在上,

目光像打量一件来自南方的精致瓷器,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南朝太子……哦,如今你不是太子了。”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既来了北朝,

便安心住下。你父皇既将你送来,我北朝自会以礼相待。”以礼相待。萧景琰垂下眼睑,

恭敬谢恩。心里却一片冰凉。他不再是太子,甚至不再是一个有父亲庇护的儿子。

他只是一件抵押物,一个象征性的筹码。他的生死荣辱,只在北朝皇帝的一念之间,

在南朝那点微薄的利用价值耗尽之前。最初的几个月最难熬。思乡,忧惧,屈辱,

还有被至亲舍弃的钝痛,日夜啃噬着他。他夜夜失眠,望着窗外北地清冷稀疏的星子,

想起建康皇宫里,母亲宫院那株高大的玉兰树。花开时,香气能飘出很远。

弟弟总爱在树下跑来跑去,笑声清脆。母亲会温柔地看着弟弟,偶尔抬眼看他,眼里是期许,

是重担,唯独少了那份对幼子的、毫无保留的宠溺。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嫡长,

得到的是江山为重的期待,理所应当。如今才懂,那或许只是因为,母亲能给他的,

只有这些了。她的心,她的慈爱,更多给了那个孱弱却会撒娇的幼子。开春后,

北朝皇帝似乎终于想起了他这个安静的质子。或许是南朝那边又送来了岁贡,

表现得足够“恭顺”。他的处境稍微“改善”了些。听竹轩修缮了一番,至少不再漏雨。

份例增加了,虽仍寒酸,但能吃饱穿暖。偶尔,他会被允许在特定宫人“陪同”下,

在御花园偏僻处走走。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苏嬷嬷。苏嬷嬷是浣衣局的管事嬷嬷,

年纪不小了,眉目间有历经风霜的淡然。那日他在湖边站着,望着结冰的湖面出神,

没留意脚下湿滑,险些摔倒。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便是苏嬷嬷。她什么都没问,

只低声说:“公子仔细脚下,这北地的冰,看着结实,底下却有活水,容易摔着。

”她的手很粗糙,却温暖有力。萧景琰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不带目的的触碰和关怀了。

他怔了怔,道了声谢。苏嬷嬷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像是叹息,又像是怜惜,

很快便垂目退开了。后来他又“偶遇”过苏嬷嬷几次。

有时她抱着浆洗好的宫人衣物匆匆走过,有时在偏僻角落晒晒那些不甚贵重的布料。

见面最多点个头,并不多话。但萧景琰能感觉到,这个沉默的北朝老宫人,

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同。没有轻视,没有戒备,倒像是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了然。

直到一个雪夜,他感染风寒,烧得迷迷糊糊。派去求见管事太监的小内监迟迟不回,

哑巴宫女急得直比划,却毫无办法。是苏嬷嬷不知怎么得了信,冒着大雪来了。

她带着自己攒下的药材,熬了浓浓一碗姜汤,又用冷水浸了帕子,一遍遍为他敷额。

她的手抚过他滚烫的额头,动作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萧景琰在昏沉中,

恍惚抓住了她的手腕,低声呓语:“娘……景琰难受……”苏嬷嬷的手僵了僵,良久,

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沙哑:“公子,忍一忍,发了汗就好了。”那夜之后,

他和苏嬷嬷之间,有了一种无言的默契。她会悄悄塞给他一些御寒的旧衣,虽然浆洗得发白,

却厚实干净。有时是几块不易得的南方点心,有时是一本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旧书。

东西不多,情谊却重。萧景琰问她为何帮自己。苏嬷嬷在院子里晒着衣服,

阳光照着她花白的头发,她沉默了很久,才慢慢说:“我年轻时,家乡也在南边。后来打仗,

没了,被掳到北边,进了宫。”“看见公子,就像看见当年……那些回不去的人,和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这宫里,都不容易。公子您……尤其不容易。能活得好些,

就尽量活得好些吧。”萧景琰鼻尖发酸,郑重向她行了一礼。苏嬷嬷侧身避开,没受他的礼,

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公子,保重自己。活着,比什么都强。”活着。是啊,活着。

他必须活着,哪怕像野草一样,卑微地活着。他开始真正“适应”北朝的生活。

不再整日沉浸在愁怨中。他读书,练字,甚至学着侍弄听竹轩那几丛半死不活的竹子。

他对着北朝的宫人内监,礼数周全,态度温和,不卑不亢。他不再试图打探南朝的只言片语,

也不再流露任何思乡之情。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安静的、没有威胁的、几乎要被遗忘的影子。

只有偶尔,在深夜无人时,他会拿出贴身藏着的、母亲当年送他出宫时塞给他的玉佩。

玉佩是暖的,触手生温。可他心里,只有一片荒芜的寒意。他知道,在建康的皇宫里,

他的太子之位,恐怕早已易主。弟弟萧景瑜,那个被母亲牢牢护在羽翼下的孩子,

会成为新的储君。而他,萧景琰,将永远是史书上寥寥几笔的“前太子”、“质子”,

最终湮没在时间的尘埃里。这样也好。他麻木地想。至少,不用再背负那些沉重的期望,

不用在父母偏心的目光中,煎熬地扮演一个完美的嫡长子。只是,心口某个地方,

为什么还是空空落落地疼?时间如御花园里那条沉默的河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一年年流淌过去。萧景琰二十二岁那年,北朝皇宫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几个低位妃嫔争风吃醋,闹出了丑闻,牵连了一批宫人。浣衣局也被波及,

苏嬷嬷因“管教不力”,被罚了三个月俸例,还挨了十板子。行刑那日,

萧景琰设法求了一个相熟(或者说,收买)的小太监,让他远远看了一眼。

苏嬷嬷趴在长凳上,咬着唇,一声不吭,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浸湿。那一刻,

萧景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再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无力。

他连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都护不住。当晚,他避开耳目,

悄悄去看望趴在榻上养伤的苏嬷嬷。苏嬷嬷看到他,先是惊愕,

随即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公子,您不该来……这里腌臜,别污了您的身份。

”“我还有什么身份?”萧景琰苦笑,将带来的伤药放在她枕边,“嬷嬷,是我连累了你。

”“与公子无关。”苏嬷嬷摇头,眼神平静,“是这宫里,向来如此。今日是我,

明日也可能是别人。公子,您不必挂心,老奴皮糙肉厚,扛得住。

”她看着他依旧俊朗却难掩憔悴的眉眼,忽然低声问:“公子,您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萧景琰点头。苏嬷嬷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压得极低:“公子,

您得为自己打算了。”“老奴说句僭越的话,南朝……怕是靠不住了。您在这里,无根无基,

就像水上的浮萍。陛下如今还算仁慈,可将来呢?新君登基呢?您总不能,

一辈子这样……”一辈子这样,战战兢兢,朝不保夕,孤独终老在这冰冷的异国皇宫里。

萧景琰懂她的未尽之言。“嬷嬷,我能如何打算?”他声音干涩,“一个质子,

性命尚且捏在别人手里,还能有何奢望?”苏嬷嬷目光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缓缓道:“公子,您还记得浣衣局的阿沅吗?”阿沅?萧景琰隐约有些印象,

是浣衣局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宫女,似乎常和苏嬷嬷一处做事。模样清秀,但总是低着头,

存在感很低。“那孩子……命苦。家里原是北地小吏,犯了事,女眷没入宫中为奴。

她性子静,手脚勤快,是个好孩子。”苏嬷嬷斟酌着字句,“老奴年纪大了,

不知还能照看您几年。这深宫寂寞寒冷,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哪怕只是说说话,

也是个伴儿。”萧景琰愕然,随即明白了苏嬷嬷的意思。她是在劝他,找一个女人,

在这孤寂漫长的囚徒生涯里,彼此取暖,甚至……留下一点血脉,一点念想。这念头太荒唐,

太大胆。质子私通宫婢,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苏嬷嬷的眼神里,没有玩笑,

只有深切的忧虑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关怀。她在用她底层宫人挣扎求存几十年的智慧,

为他指出一条或许危险,却可能是唯一能有“活气”的路。“嬷嬷……”他喉咙发紧。

“公子不必立刻答复。”苏嬷嬷疲惫地闭上眼睛,“您再想想。

阿沅那边……老奴也只是这么一想。那孩子,怕也是不愿的。这终究是……火坑里找热炭,

难啊。”离开浣衣局那排低矮潮湿的房舍,走在清冷月光下的宫道上,萧景琰的心乱极了。

苏嬷嬷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早已死寂的心湖,激起圈圈无法平复的涟漪。找个伴儿?

留下子嗣?他从未敢想过。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早已被定格,在十五岁那年离开建康时,

就结束了。余下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等待一个或早或晚、或好或坏的终局。

可是……真的甘心吗?他才二十二岁。漫长的、看不到头的囚禁生涯,才过去了七年。

未来还有多少个七年?他要一直这样,像个幽魂,活在这华丽的坟墓里?

那个叫阿沅的宫女……他努力回想,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单薄的侧影,

总是安静地做着永远做不完的活计,像墙角不起眼的苔藓。和他一样,是这皇宫里,

最卑微的存在。同是天涯沦落人。接下来的日子,萧景琰再去御花园“散心”时,

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投向浣衣局的方向。偶尔,

能看到宫女们列队捧着浆洗好的衣物送往各宫。他在其中,辨认出了阿沅。她确实很安静,

走在队伍末尾,低着头,步伐细碎。有次刮风,她手中一件浅色的宫装不小心被吹落在地,

沾了些尘土。她吓了一跳,连忙捡起,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小心地拍打着,抬头四顾,

生怕被人看见责怪。那一瞬间,萧景琰看到了她的正脸。很清秀,不施粉黛,

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眼睛很大,眼神却有些怯,像受惊的小鹿。和他想象中,

差不多。一个和他一样,在这深宫里艰难求存,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的可怜人。

许是他的目光停留久了些,阿沅若有所觉,朝他这边望了一眼。目光对上,她怔了怔,

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低下头,耳根却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抱着衣物匆匆走开了。

萧景琰也收回了目光,心里那潭死水,却仿佛被投入了第二颗石子。他知道,

苏嬷嬷大概已经委婉地试探过阿沅了。而阿沅的反应……似乎,并不全然抗拒。

这让他沉寂已久的心,泛起一丝微澜,随即却是更深的茫然和沉重。这算什么?

两个冰冷绝望的人,靠在一起,就能取暖吗?还是只会将彼此拖入更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没想好。阿沅似乎也在躲避他。接下来几次“偶遇”,她都远远看见就绕开了,

或者将头埋得更低。萧景琰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自嘲,又有点松了口气。或许,

这样也好。他这样的人,何必再去牵连另一个无辜的人。然而,命运有时候,

偏偏喜欢将人推向未曾设想的轨道。那年中秋,宫中设宴。萧景琰作为质子,

也有个末席的位置。宴席奢华,歌舞升平,北朝皇帝高坐龙椅,接受百官和使臣的朝贺。

萧景琰安静地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看着眼前觥筹交错,听着满耳的吉祥话,

只觉得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热闹是他们的,他什么也没有。他只是个局外人,

一个活摆设。席间,他喝了些酒。北地的酒烈,入喉像烧刀子。他酒量本就不佳,

加上心情郁结,竟有些醉了。勉强支撑到宴席尾声,他随着众人行礼告退,

脚步虚浮地往听竹轩走。夜风一吹,酒意上涌,胃里翻江倒海。他扶着一处假山,

忍不住呕吐起来。吐得昏天黑地,胆汁都快吐出来,整个人虚脱般滑坐在地,

靠着冰冷的山石,狼狈不堪。月光清冷地照着他苍白的脸。这一刻,什么南朝嫡长子的骄傲,

什么质子的体面,全都没了。只剩下无尽的凄凉和孤独,将他彻底淹没。“公……公子?

”一个细弱的声音,带着迟疑,在身后响起。萧景琰恍惚回头。月光下,

站着那个单薄的身影,是阿沅。她手里似乎端着什么,

大概是宴席后各宫撤下的器皿要送去清洗。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切,有惊慌,

还有同病相怜的怜悯。“您……您还好吗?”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想上前,又不敢,

手足无措。萧景琰想说自己没事,想让她快走,别惹麻烦。可话堵在喉咙里,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她,看着这个同样在深夜里,独自承担着孤独和辛苦的宫女。

阿沅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快步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洗得发白的手帕,

递给他。“擦擦吧……”她的声音细如蚊蚋。萧景琰没接。他看着那块手帕,又抬头看她。

阿沅被他看得心慌,手僵在半空,收回去不是,不收也不是。就在她快要哭出来的时候,

萧景琰忽然伸手,接过了手帕。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都像被电了一下,迅速分开。

萧景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帕子有淡淡的皂角清香,和她的人一样,干净,简单。“谢谢。

”他哑声道。阿沅摇摇头,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更小了:“夜里凉,

公子……早些回去休息吧。”“嗯。”萧景琰应了一声,撑着山石想站起来,却腿脚发软,

又跌坐回去。阿沅惊呼一声,下意识上前扶了他一把。她的手臂纤细,没什么力气,

却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两人靠得很近。

萧景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皂角和水汽的味道,能看到她低垂颤抖的睫毛,

和因为紧张而抿紧的、没什么血色的唇。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气息,将他包裹。

在这冰冷孤寂的异国中秋夜,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却像燎原的星火,

瞬间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太久的荒原。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阿沅浑身一颤,却没有挣开,

只是惊惶地抬起眼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盛满了惊慌、无措,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期待。“阿沅。”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

叫出了她的名字。阿沅轻轻“嗯”了一声,像受惊的小猫。“你怕吗?”他问。阿沅看着他,

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我也不想,一个人了。”那一刻,萧景琰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又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苏嬷嬷说得对。

活着,不能只是喘气。他得为自己,抓住一点真实的东西。哪怕,

只是一点微弱的、见不得光的温暖。他将阿沅轻轻拥入怀中。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随即慢慢放松,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萧景琰抱紧了她,

像抱着一块浮木,抱着这冰冷深宫里,唯一一点属于他的、真实的暖意。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远处,

隐约还有宴席散去的笙箫余音,飘飘渺渺,如同隔世。这个中秋夜,很冷。但相拥的两个人,

似乎暂时,找到了一点抵御寒冷的温度。第二章幽庭阿沅很轻。像一片羽毛。

萧景琰抱着她,能感觉到她单薄衣衫下凸出的肩胛骨。她在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或许都有。萧景琰的酒醒了大半。理智回笼,第一个念头是松开手,让她快走。这里是皇宫,

随时可能有巡逻的侍卫经过。一个质子和一个浣衣婢,深夜在此私会,一旦被发现,

后果不堪设想。可他的手臂像有自己的意识,反而收得更紧。怀里这点温暖,太真实,

也太脆弱。他舍不得放。“公子……”阿沅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湿意,

“我们……不能这样。”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这是玩火,是自寻死路。

苏嬷嬷那天吞吞吐吐的话,让她好几晚没睡好。她怕,怕得要命。可刚才看见他独自呕吐,

瘫坐在月光下那个孤零零的影子,她的脚就不听使唤地走了过来。同是这宫墙里的蝼蚁,

她懂那种浸到骨子里的冷。“我知道。”萧景琰终于松开她,

指尖却还留恋地拂过她冰凉的手背,“对不起,是我失态了。”阿沅飞快地抽回手,

后退一步,脸颊烧得通红,头几乎要埋进胸口。“我……我得走了,

还有活……”她语无伦次,转身就要逃。“阿沅。”萧景琰叫住她。她背影一僵。“手帕,

”他顿了顿,“我洗干净,还你。”阿沅没回头,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像受惊的兔子,

眨眼消失在假山后的阴影里。萧景琰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那块带着皂角香和一丝她气息的手帕,良久未动。直到夜风彻底吹散他身上的酒气,

也吹冷了那一瞬间涌起的、不顾一切的冲动。他慢慢走回听竹轩。哑巴宫女已经睡了,

老内监守在门边打盹,见他回来,含糊地行了个礼。萧景琰挥挥手,独自进了内室。关上门,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他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跳,还是乱的。

他将那块手帕举到眼前。很普通的粗布,边缘甚至有些毛糙,洗得干干净净,

右下角用浅色的线,绣了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梅花。大概是阿沅自己绣的。

指尖摩挲着那朵小小的梅花,萧景琰沉寂了七年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这次,

不再是石头落下激起的、终将平复的波纹。而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生了根。接下来的日子,

变得微妙而漫长。萧景琰依旧每日读书、练字、侍弄竹子。表面平静无波。可他的耳朵,

会不自觉地捕捉浣衣局方向的声响。他的目光,会在御花园“散步”时,

下意识搜寻那个单薄的身影。他甚至开始留意老内监和哑巴宫女聊起宫中琐事时,

偶尔提及浣衣局的只言片语。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危险。可就像在黑暗里待得太久的人,

一旦见过一丝光亮,就再也无法忍受完全的漆黑。阿沅在躲他。或者说,

在躲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好几次远远看见他,她就像受惊的雀儿,立刻转身绕道,

或者钻进旁边的宫道,消失不见。萧景琰没有追。他理解她的恐惧。在这深宫里,一步踏错,

就是万劫不复。她的小心翼翼,是对的。他只是有些怅然。那晚的温暖和靠近,

像一场不真实的梦。直到三天后,他在一丛枯萎的秋菊旁,

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两块还带着微温的茯苓糕。粗糙,

甜得发腻,是宫人份例里最下等的那种点心。可萧景琰拿着那两块糕,在冷风里站了很久。

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下去。他没有去找阿沅。第二天,他去“散步”时,在那丛秋菊旁,

放了一小盒宫中御医常开、治疗冻疮很有效的面脂。苏嬷嬷手上有冻疮,阿沅的手,

在冷水里常年浸泡,指节也总是红红肿肿的。东西放下的瞬间,他看到不远处廊柱后,

一片迅速缩回去的、洗得发白的衣角。他垂下眼,假装没看见,慢慢走开了。从此,

那丛不起眼的秋菊,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联络点。有时是一包炒熟的花生,

有时是几个新鲜的果子。萧景琰则会放一些书,一些不惹眼的伤药,或者一块干净的布料。

东西都不贵重,甚至寒酸。却是两个孤独灵魂,在森严宫规和冰冷现实缝隙里,

偷偷交换的一点暖意。他们很少真正见面,更少说话。偶遇时,最多飞快地交换一个眼神,

便各自移开。可有什么东西,在沉默的、小心翼翼的“交换”中,悄然生长。苏嬷嬷察觉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某天萧景琰去“看”她时,她叹了口气,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塞给他。里面是些散碎银子,和一个成色很一般的玉镯。“老奴没什么积蓄,这点钱,

公子拿着,或许有用得着的时候。”苏嬷嬷看着窗外,声音苍老,“阿沅那孩子……性子闷,

心眼实。公子您……若是真有心,就……别负了她。”“这深宫,吃人不吐骨头。

你们两个……难。”萧景琰握紧了那个小布包,布料粗糙,硌得他手心发疼。“嬷嬷,

我……”他想说自己前途未卜,生死难料,何谈不辜负。“别说。”苏嬷嬷打断他,转过头,

混浊的眼睛看着他,“公子,老奴活了这把年纪,明白一个理儿:人这辈子,不是每件事,

都得看值不值,有没有结果。”“有时候,能有个念想,有份挂牵,冬天就没那么难熬了。

”萧景琰深深吸了口气,将布包推了回去:“嬷嬷,这钱您自己留着。我……我会想办法。

”他会有什么办法?一个仰人鼻息的质子,月例银子勉强够用,打点宫人都要精打细算。

可他不能再拿苏嬷嬷这点保命钱。苏嬷嬷没再坚持,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年冬天,北朝下了好几场大雪。听竹轩更冷了,炭火总是不够,

点着了也多是烟,呛得人流泪。萧景琰感染了风寒,断断续续咳了一个多月。

他怕苏嬷嬷和阿沅担心,没声张,自己硬扛着。一天夜里,他咳得厉害,

披衣起来想倒点热水,却发现桌上的粗陶壶是满的,水还温着。壶边,

放着一小包用干净帕子包着的、晒干的橘皮和几颗胖大海。哑巴宫女夜里睡得沉,

老内监不会这么细心。萧景琰拿起那包东西,走到窗边。窗外,雪还在下,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借着雪光,他看到窗台下,有几个小小的、还未被新雪完全覆盖的脚印。

很浅,很小。一直延伸到院墙的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供野猫进出的破洞。

萧景琰握着那包橘皮,站了很久。风雪从窗缝钻进来,扑在脸上,冰凉。可心里,

却烫得厉害。开春后,他的咳疾好了。和北地的寒风一起到来的,

还有从南朝传来的、不算意外的消息。他那个体弱多病的弟弟萧景瑜,

在他离开南朝的第三年,被正式册立为太子。消息是北朝一个对他还算和善的官员,

“闲聊”时“无意”透露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萧景琰当时正在临帖,

闻言笔尖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泅开,污了一大片。他神色平静,慢慢放下笔,

将写坏的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多谢大人告知。”他甚至还笑了笑,“家国后继有人,

是喜事。”那官员看着他无懈可击的平静,似乎有些无趣,又寒暄两句,便走了。

萧景琰独自坐在书案后,看着窗外新发的竹叶。阳光很好,竹叶青翠欲滴。可他却觉得,

周身发冷。最后一点渺茫的、关于“回去”的念想,也彻底熄灭了。从此,南朝是南朝,

他是他。那个他曾被称为“家”的地方,再也没有他的位置了。他坐了整整一下午,

直到暮色四合。哑巴宫女进来点灯,被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吓了一跳,

咿呀比划着问他是不是不舒服。萧景琰摇摇头,挥退了她。夜深人静。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旧衣,避开守夜的老内监,悄无声息地出了听竹轩。没有去那丛秋菊,

也没有去浣衣局附近。他像一抹游魂,在寂静无人的宫巷里漫无目的地走。

走到一处废弃的偏殿外,终于停下。这里荒草丛生,殿门上的朱漆斑驳脱落,

在月光下像干涸的血迹。他靠着冰冷的宫墙,慢慢滑坐在地。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觉得累,深入骨髓的累。被舍弃,被遗忘,被流放在时光之外的累。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他没有回头。这个时候,能在这里找到他的,只有一个人。

一件带着体温的、略嫌宽大的旧棉衣,轻轻披在了他肩上。阿沅在他身边蹲下,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陪着他。她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还有夜里露水的寒气。萧景琰依旧没动,

也没看她,只是望着远处宫殿模糊的轮廓。“阿沅,”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没有家了。”阿沅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我也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我爹娘……很早就不在了。哥哥们流放去了苦寒之地,

不知是死是活。我被送进宫,什么都不懂,只会埋头干活……怕犯错,怕挨打,

怕被送去更糟的地方。”“以前觉得,日子真难熬,一天天的,看不到头。”她顿了顿,

侧过头,看着萧景琰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冷寂的侧脸。“后来……后来遇见公子,

好像……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等您放在那里的东西,偷偷给您放点吃的,

知道您可能看到,心里就……有点盼头。”“这宫里很大,很冷。可一想到,还有一个人,

和我一样,在角落里悄悄活着,互相……惦记着,好像就没那么冷了。”她说得很慢,

有些磕巴,脸在月光下红红的。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话。萧景琰终于转过头,

看向她。她的眼睛很亮,映着月色,清澈见底,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笨拙的真诚。“阿沅,

”他问,声音依旧很轻,却像绷紧的弦,“跟着我,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有提心吊胆,

朝不保夕。甚至……不知道有没有明天。你怕不怕?”阿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慢,

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怕。”她说,“但我更怕,像以前那样,一个人,

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分别。”她伸出冰凉的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上的手背。只碰了一下,

就想缩回去。萧景琰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指尖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

他握得很紧,仿佛握住了最后一点真实。“那我们就一起。”他说,目光深深看进她眼里,

“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互相惦记着,偷偷活下去。”阿沅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大颗大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用力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月光洒在废弃的宫院,

照着两个紧紧依偎的、卑微的身影。像两株在砖石缝隙里顽强生长的野草,

靠着一点点微末的温暖,彼此支撑。那晚之后,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依然很少公然见面,依然靠那丛秋菊传递微不足道的东西。但偶尔,在确信安全的时候,

萧景琰会在深夜,避开巡逻,溜到浣衣局后面那个堆放杂物的僻静小院。阿沅会等在那里。

有时带着一壶偷偷温着的、劣质的酒,有时是两人份的、简陋的饭食。他们不敢点灯,

就着月光,或者一点微弱的星光,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低声说话。说小时候的事,

说听来的宫中传闻,说御花园里哪朵花开了,说今天做了什么活,吃了什么。都是些最琐碎,

最平常的事。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带着烟火气的光亮。

萧景琰会给阿沅讲南方的山水,讲建康城的繁华,讲他小时候在宫里读书、习武的趣事。

避开那些沉重的不提,只挑轻松的说。阿沅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她也会说她的家乡,

说门前的小河,说娘亲做的糙米饼,说小时候和哥哥们去田里捉蚂蚱。说着说着,

两人就笑起来,又怕笑声太大,赶紧捂住嘴,眼睛弯弯地看着对方。那一刻,

他们不是卑微的质子和浣衣婢。只是两个普通的年轻人,在分享彼此生命里,

所剩不多的、还算温暖的记忆。身体的靠近,是水到渠成的事。在一个同样寒冷的春夜,

杂物间里,堆满陈旧布料和废弃木器的角落。气息交缠,体温熨帖。没有承诺,没有未来。

只有两个孤独冰冷的灵魂,在绝望的深渊边缘,紧紧拥抱,汲取着对方身上唯一的热源。

阿沅疼得咬住了他的肩膀,没吭声。萧景琰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生涩而温柔。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语。阿沅摇摇头,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

“不后悔。”她声音细细的,却清晰。外面风声呜咽,远处传来打更太监悠长空洞的梆子声。

一更天了。世间万物沉入睡眠。第三章承安阿沅的月事迟了。起初她没在意。

浣衣局的活计重,饮食又差,月事不准是常事。可两个月过去了,依旧没来。早上起来,

闻到油腻的饭食味道,会忍不住干呕。人容易乏,胸口也涨涨地疼。她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却又不敢深想。直到有一天,苏嬷嬷拉住她浆洗衣服的手,盯着她看了半晌,

又瞥了眼她依旧平坦的小腹,眉头深深皱了起来。“阿沅,”苏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不容错辨的严厉,“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有了?”阿沅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手里的木杵“咚”一声掉进洗衣盆,溅起一片水花。她张了张嘴,想否认,

可看着苏嬷嬷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苏嬷嬷一把将她拉到堆放脏衣的角落,这里气味浑浊,少有人来。“多久了?

”苏嬷嬷的声音紧绷着。阿沅咬着唇,浑身发抖,半晌,

才几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两月。”苏嬷嬷闭了闭眼,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

“作孽啊……”她喃喃道,睁开眼,看着阿沅惨白的小脸,眼里是痛心,是焦急,

还有深深的忧虑,“你知不知道,这是要命的事!

”“我知道……”阿沅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嬷嬷,

我知道……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怕。怕得要死。质子私通宫婢,

是秽乱宫闱的死罪。若是再有孕,更是罪加一等。一旦被发现,她和萧景琰,

还有肚子里的孩子,都活不成。苏嬷嬷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

“哭有什么用!”她压低声音,用力握住阿沅冰凉的手,“听我说,这事儿,瞒不住。

月份大了,显了怀,任谁都看得出来。”“公子知道吗?”阿沅摇摇头,

眼泪流得更凶:“我不敢告诉他……我怕……”怕他担心,怕他为难,

更怕……他不要这个孩子。毕竟,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是横在他们艰难求存路上,

一个巨大的、危险的意外。“得告诉他。”苏嬷嬷语气坚决,“这是你们俩的事,瞒着他,

对你,对孩子,都不公平。”“可是……”“没有可是!”苏嬷嬷打断她,眼神锐利起来,

“阿沅,这孩子,你想不想要?”阿沅愣住了。想要吗?这个在她腹中悄然孕育的小生命,

是她和萧景琰在无边黑暗里,偷偷点燃的、唯一的暖光的结晶。是她冰冷生命里,

从未期待过的、滚烫的牵绊。她下意识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还很安静,

什么也感觉不到。可她知道,有一个小生命,正在里面生长。是她和萧景琰的孩子。

“我……”阿沅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却异常清晰,“我想要。

”即使知道前路可能是万丈深渊,她还是想要这个孩子。苏嬷嬷看着她眼中渐渐亮起的光芒,

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想要,就得争,就得赌。”苏嬷嬷的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这宫里,想悄无声息弄掉一个孩子,容易。可想保住他,把他生下来,养大……难如登天。

”“你得和公子商量,得有个章程。”“嬷嬷……”阿沅抓住苏嬷嬷粗糙的手,

像抓住救命稻草,“您帮帮我,帮帮我们……”苏嬷嬷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傻孩子,我不帮你,谁帮你?”她叹道,目光望向听竹轩的方向,充满忧虑,

“只是这事儿,光靠我们几个,不行。得看老天爷,肯不肯给条活路。”当天夜里,

阿沅辗转反侧,最后还是悄悄起身,去了那个堆放杂物的僻静小院。萧景琰果然在那里。

他近来察觉到阿沅似乎有心事,传信约她,她也总是推脱。他放心不下,

几乎每晚都来等一会儿。看到阿沅出现,他松了口气,迎上去:“阿沅,

你最近是不是……”话没说完,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阿沅脸上未干的泪痕,

和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与哀伤。他的心猛地一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握住她的肩膀,声音不自觉地绷紧。阿沅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萧景琰的心一点点往下坠。“阿沅,告诉我。

”他放柔了声音,拇指擦去她的眼泪,“天大的事,我们一起扛。”“一起扛”三个字,

像是终于击垮了阿沅强撑的防线。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压抑的哭声闷在他胸前。

“景琰……我……我可能……有了……”萧景琰的身体,瞬间僵住。

怀里的温软身躯在瑟瑟发抖,那句话却像惊雷,炸响在他耳边。有了?有什么了?

短暂的茫然过后,一个惊人的念头窜入脑海。他猛地推开阿沅一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低头看向她的小腹,又猛地抬头,对上她泪眼朦胧的眼睛。“你是说……孩子?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阿沅哭着点头,又飞快地摇头,

语无伦次:“我不知道……月事没来……想吐……嬷嬷说……可能是……我害怕……景琰,

我怕……”巨大的冲击让萧景琰脑中一片空白。孩子。他和阿沅的孩子。

在这个朝不保夕、如履薄冰的境地里,一个正在孕育的新生命。

狂喜、恐惧、茫然、无措……无数情绪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第一个念头是:不能要。这个孩子是催命符,会害死阿沅,害死他自己,

甚至可能连累南朝那边早已将他遗忘的、名义上的亲人。理智在尖叫,

让他立刻做出最“正确”、最“安全”的决定。

可当他看到阿沅眼中那混合着绝望和一丝微弱希冀的泪光时,所有理智的话,

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起苏嬷嬷的话。“能有个念想,有份挂牵,冬天就没那么难熬了。

”这个孩子,是他们在这冰冷绝望的囚笼里,偷偷孕育的、最滚烫的念想。是把他和阿沅,

更紧密地联结在一起的、血脉的牵绊。是他萧景琰,在这世上,可能留下的、唯一的痕迹。

“别怕。”萧景琰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飘忽,却异常坚定。他重新将阿沅拥入怀中,

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也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阿沅,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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