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京都,夜幕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压下,
将白日里的车水马龙、高楼林立都裹进深沉的夜色里。
自强路夜市却像是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心脏,兀自跳动着滚烫的生机。
街道两旁的小吃摊、烧烤店、奶茶铺齐齐亮起灯,暖黄的、炫彩的、霓虹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映得整条街流光溢彩。空气中飘着烤羊肉串的焦香、铁板鱿鱼的鲜辣、糖炒栗子的甜糯,
还有啤酒泡沫破裂的微醺气息。来来往往的人群熙熙攘攘,年轻情侣手牵着手,
男生手里举着烤肠,女生挽着他的胳膊,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甜蜜;一家三口围着小桌,
孩子啃着鸡翅,父母笑着叮嘱慢点吃;三五好友推杯换盏,谈天说地,笑声此起彼伏。
烟火气、人情味、浪漫气,揉碎在晚风里,暖得让人心里发甜。可这一切,
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与角落里那个男人毫无关系。王龙坐在烧烤摊最偏僻的位置,
一张小小的方桌,被他占得满满当当。桌面上,几串啃得干干净净的签子歪歪扭扭地堆着,
十几瓶空啤酒瓶东倒西歪,有的立着,有的躺着,瓶身上还沾着未干的酒渍。桌底下,
更是散落着数不清的空瓶,滚得到处都是,几乎要把他的脚都埋住。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他垂着头,肩膀微微垮着,
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孤零零地坐在喧嚣的人群里,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孤寂与绝望。他今年三十岁。本该是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年纪,
可如今,却只剩下一身疲惫与满心疮痍。短短十个月,
他经历了常人一辈子都未必能遇上的悲惨遭遇。随便拎出一件,
都足以压垮一个心智坚定的人,甚至让人走上绝路。王龙没有轻生的念头,可那些遭遇,
却像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巨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夜夜难眠,
只能靠着酒精麻痹自己,妄图一醉解千愁。可酒入愁肠,愁更愁。他记得清清楚楚,
今年大年初一之前,他的人生,是旁人眼中最完美的范本。他和弟弟王鹏,从小一起长大,
兄弟俩感情深厚,更是邻里街坊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学到高中,
两人的成绩永远名列前茅,是老师眼中的得意门生,是父母心中的骄傲。高考那年,
兄弟俩不负众望,双双考入京都最顶尖的重点军校。四年军校生涯,他们同吃同住,
一起训练,一起学习,互相扶持,互相鼓励,成绩始终稳居前列。毕业后,
兄弟俩又同时应征入伍,穿上军装,保家卫国。在部队里,他们依旧是最优秀的那一批,
体能训练、战术考核、实战演练,每一项成绩都名列前茅,多次受到部队嘉奖。退伍后,
凭借着过硬的素质和优异的表现,他们顺利进入京都特警队,成为并肩作战的队友。
事业有成,兄弟和睦,更让人羡慕的是,他们都找到了心爱的人,约定好在今年九月,
一起举办婚礼,双喜临门。那时的王龙,是特警队的队长,年轻有为,
前途光明;身边有并肩作战的兄弟,有温柔体贴的未婚妻,有健康安康的父母。他以为,
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白发苍苍,直到岁月尽头。可命运的残酷,
往往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狠狠给人一记重击。一切的美好,都终结在今年大年初一的凌晨。
万家团圆,辞旧迎新的时刻,京都特警队突然接到紧急任务——追击一伙穷凶极恶的暴徒。
这伙暴徒携带危险武器,在市区制造混乱,威胁到无数百姓的生命安全,情况万分危急。
作为队长,王龙当机立断,带领队员火速出击,一路追击暴徒至京都郊外。夜色浓重,
荒郊野外,视线受阻。王龙一心想要尽快将暴徒缉拿归案,一时鲁莽,
没有仔细勘察周围环境,便下令追击。殊不知,这正是暴徒设下的圈套。他们踏入了埋伏圈。
四面八方突然涌出大批暴徒,手持凶器,疯狂围攻。枪声、喊杀声、惨叫声,
瞬间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队长!你带陈志撤!我们掩护!”弟弟王鹏的声音,带着决绝,
在混乱中清晰地传入王龙的耳中。陈志是队里最年轻的队员,刚才交火时不幸中弹,
身受重伤,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王龙想要反抗,想要和兄弟们并肩作战,
可队员们却死死地将他和陈志往后方推,用自己的身体筑起一道血肉长城,挡住暴徒的攻击。
“队长!走啊!别辜负我们!”“活下去!替我们报仇!”八名队员,
包括他最亲的弟弟王鹏,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用生命为他和陈志争取撤离的时间。
王龙红着眼,心如刀绞,却被队员们死死按住,强行带着重伤的陈志撤离。他一步三回头,
看着兄弟们被暴徒围攻,看着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渐渐模糊,直到再也看不见。
等支援部队赶到时,荒郊野外只剩下一片狼藉,血迹斑斑,弹壳遍地。那八名队员,
包括他的弟弟王鹏,和那些暴徒,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后续调查持续了很久,
最终的结果只有四个字——生死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
日夜切割着王龙的心。因为他的鲁莽决策,因为他的指挥失误,导致八名队员陷入险境,
生死未卜。责任在他,罪孽在他。特警队经过严肃讨论,将他开除。曾经的荣耀,
曾经的身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消息传回家里,父母得知后,一夜白头。
曾经对他寄予厚望、满脸骄傲的父母,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痛苦,
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家里的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他和父母之间,像是竖起了一堵无形的墙,隔阂深重,难以逾越。他的未婚妻,
那个曾经说要陪他一生一世的女人,也在不久后,向他提出了解除婚约。“王龙,
我等不起了,也怕了。”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你现在一无所有,
还背负着这么大的罪孽,我家里人不同意,我也……看不到未来。”一句话,
打碎了他最后一点对爱情的期许。事业没了,兄弟没了,爱情没了,连家,也变得冰冷。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没过多久,父母因为长期伤心过度,郁结于心,
双双病倒,最终撒手人寰。短短几个月,他从人生巅峰,跌入万丈深渊。家破人亡,
众叛亲离,一无所有。偌大的京都,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只剩下一间空荡荡的出租屋,
和无尽的痛苦与悔恨。时间荏苒,如白驹过隙,悄无声息地流逝。不知不觉,
已经到了半夜十二点。夜市的人群渐渐散去,喧嚣慢慢平息,
只剩下零星的几个摊位还亮着灯。王龙又灌下了数十瓶啤酒,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
却麻痹不了他心底的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他的意识渐渐沉沦,
最终醉得不省人事,一头栽倒在铺满酒瓶的桌子上,沉沉睡去。睡梦中,
他仿佛回到了高三五班的课堂。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暖洋洋的。讲台上,
老师在滔滔不绝地讲课,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字迹。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身边是他的同桌,他的初恋——苏梦梦。女孩正低着头,认真地写着笔记,
浓密而柔软的秀发,像黑色的绸缎,直垂到他的肩上,带着淡淡的清香。
那是他青春里最美好的模样,清纯、干净、温柔,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整个少年时代。
王龙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想再仔细看看她那张清纯动人的脸庞,想听听她温柔的声音。
他微微侧头,轻声喊了一句:“苏梦梦。”女孩听到呼唤,笔尖一顿,正要抬头,
温柔地回应他。就在这时——“快醒醒!小伙子!快醒醒!”一阵急促而响亮的喊叫声,
猛地闯入王龙的耳中,将他从美好的梦境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唔……”王龙闷哼一声,
头痛欲裂,眼皮重得像灌了铅,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缓缓睁开。视线模糊,脑袋昏沉,
酒精的后劲还在疯狂肆虐。他茫然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烧烤摊的摊主,一个中年大叔,
正站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担忧。“小伙子,醒醒了,
天都快亮了,再睡该着凉了。”摊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是熬了夜。
王龙晃晃悠悠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双腿发软,脚步虚浮,差点摔倒。他扶着桌子,
稳了稳身形,伸手摸向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想要结账。“老板,一共多少钱?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酒气,含糊不清。摊主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血丝,
闻言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还多少钱呢?昨晚把你叫醒后,你就付完钱了,还多给了两百块,
说让我别收摊,让你在这儿睡。我看你醉得厉害,也没好意思赶你,就陪你熬到现在。
”王龙愣住了。付过钱了?还多给了两百?他努力回忆昨晚的情景,可脑海里一片空白,
断片似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喝酒,一直在喝酒,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着王龙脸上满是疑惑和惊讶的神情,摊主脸上的埋怨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关怀。
“小伙子,不是大叔说你,年纪轻轻的,有什么事想不开,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啊。
醉酒伤身,喝多了难受的是自己,以后可别再喝这么多了。”王龙沉默着,没有说话。
心里的苦,心里的痛,无法言说,也无人能懂。他对着摊主微微点头,低声道:“谢谢老板。
”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落寞。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离开了烧烤摊。
夜色依旧深沉,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他的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街道上空空荡荡,
只剩下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而寂寥。
他朝着自己如今独自生活的那个家走去。那个没有温度,没有人气,只有冰冷和空旷的家。
宿醉的后劲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王龙的神经。他凭着模糊的意识,终于挪到了家门口。
指尖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才掏出那串冰凉的钥匙,**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一股混杂着灰尘与酒精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与记忆中那个温馨整洁的家判若两地。
他踉踉跄跄地穿过客厅,无视满地狼藉,径直走向卧室。双腿一软,直接扑倒在床上,
连衣服都没脱,沉重的眼皮瞬间合拢,再次陷入昏睡。这是一套四室两厅两卫的房子,
地段优越,在寸土寸金的京都,算得上是不错的居所。曾经,
这里是王龙和弟弟王鹏最温暖的港湾。父母勤劳能干,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
沙发上永远铺着干净的布套,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阳台上晒着阳光的味道。
每当他和弟弟出完任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迎接他们的总是母亲温柔的笑脸和父亲关切的叮嘱。桌上早已备好热气腾腾的饭菜,
那是家的味道,能瞬间驱散所有的疲惫与伤痛。可如今,物是人非。偌大的房子空旷得可怕,
角落里堆满了空酒瓶,沙发上蒙着一层薄灰,餐桌上落着外卖盒,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浓烈酒味,死气沉沉,毫无生气。这里,早已不是家,
只是一个冰冷的、供他栖身的牢笼。王龙这一觉,从凌晨一直睡到了傍晚。
夕阳的余晖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他抬手揉了揉沉重的额头,
挣扎着坐起身,随手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微信图标上赫然显示着一个鲜红的“99+”。王龙微微一怔。他点开微信,
置顶的那个沉寂了多年的高三班级群,此刻正热闹非凡。这个群自从高中毕业之后,
就几乎成了摆设,偶尔有人发个红包,或是逢年过节冒个泡,其余时间都是一片死寂。
可今天,消息却刷了屏。他好奇地往上翻,
很快找到了源头——班长吴琦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老同学,好久不见!
毕业这么多年,大家都各奔东西,难得聚一聚。我提议,明天晚上七点,在人民路怀德酒店,
搞个同学聚会,有空的都来热闹热闹!”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了锅。“哇!
班长终于想起我们了!必须参加!”“好啊好啊,好久没见大家了,想死你们了!
”“必须到!我要看看当年的学霸们现在都混得怎么样了!”“哈哈,
我要看看当年的班花有没有变漂亮!”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热烈,
还聊起了高三时的各种趣事——谁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包,谁偷偷在课桌里看小说,
谁运动会上跑了倒数第一……互相打趣,欢声笑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青涩懵懂的少年时代。
王龙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心里五味杂陈。若是放在十个月前,
他是绝对不会参加这种聚会的。那时的他,是京都特警队的队长,训练任务繁重,
出警任务紧急,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里有闲情逸致去参加同学聚会?可现在,
他被开除了,没了工作,没了目标,没了牵挂,只剩下大把大把无处安放的空闲时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隐秘的念头在心底悄然滋生。昨晚那个梦,太清晰了。高三的教室,
温暖的阳光,同桌苏梦梦垂落的秀发,还有他那句没来得及得到回应的呼唤。他想再见见她。
想看看,时隔多年,那个清纯动人的女孩,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抑制。同学聚会的时间是明天晚上七点,
地点是京都人民路的怀德酒店。王龙翻看完群聊消息,挣扎着起身去洗漱。冷水泼在脸上,
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镜子里的男人,面色憔悴,胡茬杂乱,眼底布满红血丝,
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意气风发的特警队长的模样?洗漱完毕,他躺回床上,再次点开班级群。
群里依旧热闹,同学们还在聊着过去的趣事,气氛温馨而欢快。
王龙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高三那年。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教室里书声琅琅,他的身边,坐着那个叫苏梦梦的女孩。她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干净又纯粹。他们一起刷题,一起讨论难题,一起在课间分享零食,
一起在操场散步。那是他人生中最纯粹、最美好的时光。想着想着,倦意袭来,
王龙在回忆中渐渐睡去。第二天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王龙换上了一件相对干净的黑色衬衫,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便出门前往怀德酒店。一路上,
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莫名的紧张。他期待见到苏梦梦,
却又害怕见到她。害怕她已经认不出自己,害怕她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更害怕……她早已忘记了当年的那些时光。怀德酒店是京都一家老牌的高档酒店,装修奢华,
气派非凡。王龙走进酒店大堂,看着来往的人群,突然愣住了。他忘了,聚会是在哪个包厢。
他连忙拿出手机,点开高三班级群,翻找着消息,
终于在最上面找到了吴琦发的地址——301包厢。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朝着电梯走去。301包厢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和笑声。王龙抬手,
轻轻推开了门。包厢很大,正中央摆着一张直径将近三米的大圆桌,足够容纳三十人。
房间的角落放着三个大音箱和话筒等唱歌设备,显然是为饭后娱乐准备的。此刻,
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同学都低着头,独自玩着手机,
偶尔抬头和身边的人说两句话;只有小部分同学分成几小群,凑在一起低声聊天,
脸上带着几分生疏的客套。这种情况,也算正常。毕竟毕业十几年,大家各奔东西,
有的甚至断了联系,突然见面,难免会有些生分。网络上可以畅所欲言,可面对面时,
却少了那份勇气。王龙也是如此。他和同学们早已疏远,此刻更是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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