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伦小说 第1章 堇伦小说精彩章节在线阅读

第一章超市里的反向思维苏晚宁是被一阵玻璃碎裂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慢慢醒来的过程——没有伸懒腰,没有迷迷糊糊地摸手机看时间,

而是像被人从深水里一把拽出水面,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整个人弹坐起来。窗外有火光。

她盯着那团橘红色的光愣了三秒,大脑像一台老旧的电脑,缓慢地处理着视觉信息。

火光映在对面的居民楼外墙上,玻璃窗反射着跳动的火焰,楼下有人在喊,声音尖利,

像被踩住尾巴的猫。苏晚宁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冰凉,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走到窗边,用手指拨开百叶窗的叶片。楼下的超市起火了。

就是那家她每天下班都会经过的“家润福”,红色招牌被烧得蜷曲起来,

像一只被烤焦的手掌。消防车还没到——不,不会有消防车了。她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两点十七分,信号栏是空的,没有服务。她退回床边,坐下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昨晚倒的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带着一股不锈钢杯子的金属味。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壁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开始穿衣服。

毛衣、牛仔裤、羽绒服。她拉开衣柜的抽屉,翻出三双袜子,全部套上。

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登山包——这是她上个月在闲鱼上花八十块买的,卖家说用过一次,

去爬武功山,包底的防水涂层还完好。苏晚宁把包放在床上,拉开主仓的拉链。

她开始往里面装东西。第一件是水。卫生间里有两大桶纯净水,是她三天前从超市搬回来的。

那时候她刚从ICU出院,医生说她心脏骤停四分钟还能救回来是“奇迹”。她没告诉医生,

她在心跳停止的那四分钟里看见了一些东西——不是走马灯,不是隧道尽头的白光,

而是一段一段的影像,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一部电影。电影里没有她,

只有一座被黑暗吞没的城市,和一群从地底爬出来的东西。她把两桶水塞进包里,

又塞了五瓶矿泉水。第二件是食物。厨房柜子里有她上周买的方便面,两箱,她把包装拆了,

只留面饼和调料包,塞进包里的空隙处。

火腿肠、压缩饼干、午餐肉罐头——她像在玩俄罗斯方块,把每一寸空间都填满。

第三件是工具。工具箱里的羊角锤、美工刀、防水胶带、打火机、一捆麻绳。

她把美工刀别在腰间,刀柄贴着皮肤,冰得她吸了一口气。手机亮了。不是电话,

不是短信——没有信号,手机只能当手电筒和时钟用。但她还是看了一眼屏幕,

壁纸是她去年在洱海拍的照片,阳光把水面照得发白,她站在岸边,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窗帘被风吹起来,

像一只苍白的手在招手。书架上还摆着她没看完的《百年孤独》,

书签夹在第两百页出头的位置。冰箱上贴着便利贴,

写着“交房租”“买牛奶”“打电话给妈”。她不会回来了。这个念头像一根针,

扎进她脑子里。不是预感,是陈述——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就像她知道明天太阳会升起来一样确定。区别在于,明天太阳不会升起来了。苏晚宁关上门,

没有锁。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停电了。她摸着墙壁往下走,脚下是水泥台阶,

每一级都踩得很实。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烟味,不是从外面飘进来的,

是从二楼的住户门缝里渗出来的,混着焦糊的塑料味。她没有停。一楼单元门大开着,

门外的空地上站着几个人,仰着头看超市的火光。一个穿睡衣的女人抱着孩子,

孩子的脸埋在她肩窝里,一动不动。一个老头裹着棉袄,手里攥着一部手机,

对着屏幕骂骂咧咧:“没信号!怎么回事!”苏晚宁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人看她。

她朝小区北门走。这条路她走过几百次——上班、下班、买菜、取快递。

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戳向天空。路灯灭了,

只有超市的火光把路面照得一明一暗。北门外是翠湖路。路面出现了裂缝,

不是那种年久失修的细纹,而是很深的、很宽的裂口,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撑开了柏油。

裂缝里有暗红色的光,一跳一跳的,像地底下的心脏在搏动。苏晚宁绕过裂缝,贴着墙根走。

她知道那些裂缝意味着什么。她也知道超市的火光会引来什么。

所以当她听见翅膀扇动的声音时,她没有回头,而是加快脚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嘶嘶嘶——那个声音像热油锅里倒进了水,从超市的方向传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然后是人尖叫的声音,很短,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苏晚宁蹲在小巷的垃圾桶后面,

把登山包抱在怀里,一动不动。她数了三十秒。翅膀声远了。她站起来,继续走。

翠湖路的尽头是翠湖公园。公园的铁门锁着,但侧面的栅栏被人掰弯了两根,

露出一个三角形的缺口。苏晚宁把登山包先塞过去,然后自己侧着身子挤进去。

公园里很安静。湖水结了冰,冰面上反射着微弱的红光——那是从地底裂缝里透出来的光。

枯死的柳树枝条垂在湖边,像一根根僵硬的铁丝。苏晚宁沿着湖边走,

一直走到公园深处的一座凉亭。凉亭的顶是水泥的,三面有墙,只有一面敞开。

她把登山包放在石桌上,拿出遮光布——这是她在装修辅料区买的,

当时收银员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神经病——用胶带把敞开的一面封住。然后她坐下来,

背靠着凉亭的柱子,把军大衣裹在身上。手机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她闭上眼睛。

画面又来了。不是梦,是记忆。那些她在心脏停跳的四分钟里看见的画面,

像刻在她脑子里的刀痕,清晰得发疼。她看见自己死在第十五天。在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室里,

蜷缩成一团,怀里抱着一个空矿泉水瓶。死因是器官衰竭——饿的。

她看见自己从ICU醒来,心电监护仪嘀嘀嘀地响,护士说她是“奇迹”。

她看见日历上的日期:3月15日。她看见自己在超市里抢了三箱方便面,

躲在出租屋里吃了三天泡面,第四天出门找水时被一只“光噬者”追了六条街。

她看见自己把最后一包方便面掰了一半给一对母女,第二天醒来发现水和食物都被偷光了。

她看见安全区的广播、地底裂缝里的红光、从天而降的黑暗。她看见自己一个人,

从头到尾一个人。苏晚宁睁开眼睛。凉亭外面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风,

不是树枝——是有重量的、有形状的东西。它沿着湖边走过来,脚步声很轻,

像猫在落叶上行走。苏晚宁屏住呼吸,手慢慢伸向腰间的美工刀。脚步声停了。

就在凉亭外面,隔着遮光布,不到两米。她闻到了一股甜腻腻的气味,

像腐烂的水果混着蜂蜜。然后——那个东西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苏晚宁松开美工刀,掌心全是汗。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零三分。距离第十五天,

还有十一天。—第二章第一个队友苏晚宁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有点冷”的感觉——是骨头缝里塞满了冰碴子,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内收缩,

心脏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跳一下就疼一下。她睁开眼睛,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

在黑暗中停留了两秒才散开。她摸索着从包里翻出温度计——这是她在药店拿的,水银的,

不用电池。她把温度计夹在腋下,等了五分钟,凑到眼前看。零下三度。室内温度。

在凉亭里,三面有墙,有军大衣和羽绒被。苏晚宁把手指塞进嘴里,哈了几口热气。

指尖是麻木的,像不属于自己的零件。她搓了搓手,开始清点物资。水:两大桶纯净水,

五瓶矿泉水。桶装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她用美工刀戳破冰面,灌了一小瓶揣进怀里。

食物:方便面饼十个,火腿肠六根,压缩饼干四包,午餐肉罐头两个。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石桌上,像在摆一盘棋。

如果每天只吃最低热量——一千五百卡——这些能撑多久?她在脑子里算。一个面饼四百卡,

一根火腿肠一百五,一包压缩饼干五百,一个罐头三百。每天一个面饼加一根火腿肠,

五百五十卡,远低于维持基本生存的热量。但能撑得更久。十五天。如果只喝水,不吃东西,

人能活四十六到七十天。但那是躺着不动的情况。在零下的环境里,

身体需要更多的热量来维持体温。不吃东西,三天就会失温。苏晚宁把面饼掰成四块,

拿起最小的一块放进嘴里。干嚼。没有泡,没有煮。面饼在嘴里碎成粉末,粘在舌头上,

像在嚼纸板。她一口一口地嚼,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胃里像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把剩下的食物重新打包,拉紧袋口,塞进登山包最深处。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昨天那种轻得像猫的脚步——这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很重,没有刻意控制,

踩在结了霜的草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苏晚宁把美工刀握在手里,贴着凉亭的墙壁,

从遮光布的缝隙往外看。一个人从公园的南门方向走过来。男的,二十出头,

穿着一件蓝色的外卖骑手服,胸口印着“快送宝”三个字,旁边是工号。

他的右手拎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左手攥着一根——拖把杆?金属头被拆掉了,一端削尖了,

用胶带缠了几圈当握柄。他走得很急,但不是害怕的那种急——是赶时间的那种急,

像送外卖时还剩最后三分钟超时。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脚下不停,直奔凉亭的方向。

苏晚宁往后退了一步,把美工刀的刀片推出来。外卖小哥走到凉亭前面,停下来。

他没有直接进来,而是站在外面,喘了几口气,然后开口说话。“里面有人吗?”声音沙哑,

带着一点方言口音。苏晚宁没吭声。“我看见遮光布了,”他说,“这个天气,

没人会在凉亭里挂遮光布,除非是躲什么东西。我不会害你,我就想问几个问题。

”苏晚宁还是没说话。外卖小哥等了几秒,叹了口气,把塑料袋和拖把杆放在地上,

自己蹲下来,双手抱膝。“我叫赵磊,”他说,“二十二,送外卖的。

昨天半夜超市着火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看见你从小区北门出来的。你背着一个大包,

走得很快,别人都在看火,就你一个人往反方向走。”他顿了顿。“我也往反方向走。

因为我看见那些东西了——从天上飞过来的,不是鸟,很大,六条腿,没有眼睛。

它们往火光那边扑,然后我听见有人在叫,叫了一声就没了。”赵磊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正常的东西。你看起来知道。所以你往哪儿走,

我就往哪儿走。”苏晚宁从缝隙里看着他。他的嘴唇是紫色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外卖骑手服很薄,里面塞了几件衣服,领口露出一截格子衬衫的边。他的鞋是运动鞋,

左脚的那只鞋带系了两个结,大概是断了之后接上的。他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被恐惧烧得发亮的亮,是一种很干净的、还没有被什么东西磨钝的亮。

苏晚宁把美工刀的刀片收回去。“进来吧。”赵磊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拎起塑料袋和拖把杆,从遮光布的缝隙里钻进来。凉亭不大,两个人加上两个包,显得很挤。

赵磊在苏晚宁对面坐下来,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几瓶矿泉水和一袋子面包。“你要不要?

”他把面包递过来。苏晚宁看了一眼面包的包装——桃李醇熟,切片的那种,保质期七天。

她接过来,撕开包装,拿了一片。面包很干,边角已经硬了,但比干嚼面饼好太多了。

她把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赵磊看着她吃,自己没动。

“你怎么知道那些东西怕光?”他问。苏晚宁把面包咽下去,没有回答。

“我看见你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遮光布和隔音棉,”赵磊说,

“不是临时起意拿的——你是专门去拿的。超市那么大,你什么都没拿,

就拿了一车装修材料。你知道什么东西有用,什么东西没用。”他停了一下,

看着苏晚宁的眼睛。“你是不是经历过?”苏晚宁把面包放下,看着他。“如果我告诉你,

我经历过一次,然后死了,又活回来了呢?”赵磊没有露出“你疯了”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挺好的,”他说,

“至少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苏晚宁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正常人听到这种话,

要么觉得你在开玩笑,要么觉得你是神经病。这个送外卖的男孩——男人,二十二岁,

应该是男人的——说“那挺好的”,就像她刚才说的是“今天会下雨”一样平常。

“你不怕我是疯子?”她问。赵磊想了想,说:“疯子不会在超市里买隔音棉。

”苏晚宁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搞明白的表情。“你住哪儿?”她问。

“租的房子,翠湖路那头,顶楼。窗户漏风,昨天晚上冻醒了好几次。”“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磊把拖把杆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握着,指节发白。“跟着你。”他说得很直接,

没有绕弯子,没有铺垫。苏晚宁看着他。“为什么?”“因为你有计划。”赵磊说,

“我没有计划。我昨天晚上在出租屋里坐了一夜,想了一晚上,什么都没想出来。

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来,不知道它们怕什么。

你不一样——你买了遮光布、隔音棉、胶带,你知道要封窗户,你知道要躲起来。

你可能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他把拖把杆握得更紧了一些。“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这袋子面包和水是我从便利店翻出来的,你要就拿去。我会干活,会跑腿,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吃白饭。”苏晚宁看着他,看了很久。上辈子,

她到死都是一个人。不是她不想找人帮忙,

是她在第三天遇到的那对母女教会了她一个道理——在末日里,信任是一种会害死你的东西。

那个母亲偷走了她所有的食物和水,只留下半包已经捏碎的方便面。但赵磊不一样。

他在超市着火的时候没有往火光那边跑——他往反方向走。

他在看见那些东西之后没有崩溃——他跟着一个有准备的人。他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

选择了相信一个陌生人。这不是天真。这是判断力。苏晚宁把面包袋子推回去。“吃吧,

”她说,“吃完跟我走。”赵磊接过面包,拿了一片,塞进嘴里。

他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去哪儿?”他含含糊糊地问。“回家。我家。

把窗户封上。”赵磊点头,把面包咽下去,灌了一口水,站起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他动作利索,三下五除二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倒进苏晚宁的登山包,

又把拖把杆用胶带绑在包侧面。苏晚宁看着他,心想:这个人,干活不墨迹。在末日里,

这是比善良更稀缺的品质。—第三章盒子里的人苏晚宁的家在阳光小区三栋302。

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窗户朝南,采光好——当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采光”会变成一个没人再提起的词。赵磊进门之后没有东张西望,而是直接走到窗户前面,

伸手摸了摸窗框。“铝合金的,有缝隙,”他说,“需要打胶。你有结构胶吗?

”苏晚宁从包里翻出两管结构胶。赵磊接过来,看了一眼牌子:“这个可以,

零下三十度不会脆。”他开始干活。苏晚宁站在旁边,看他用胶枪沿着窗框打了一圈胶,

手法很熟练,压胶的力度均匀,转角处没有堆积也没有断档。“你干过装修?”她问。

赵磊头也没回:“高中毕业那会儿跟表哥干了半年。后来觉得太累,跑去送外卖了。

”苏晚宁没再说话。她把遮光布裁好,递给赵磊。两个人配合,不到两个小时,

所有的窗户都封好了。赵磊又用胶带把窗框的缝隙全部封死,连推拉窗的轨道都没放过。

苏晚宁把隔音棉裁成条,塞进门的缝隙里。赵磊看了一眼,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卷密封条,

沿着门框贴了一圈。“隔音棉只能挡中高频声音,”他说,“低频的声音能穿透墙壁。

密封条能把门缝堵死,至少能挡个七八成。”苏晚宁看了他一眼。

“你表哥要是知道你在末日里用他的手艺,应该挺骄傲的。”赵磊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像是很久没有笑过了。门封好了,窗户封好了。房间里彻底黑了下来,没有一丝光。

苏晚宁打开手电筒,在茶几上立着放,光柱打在天花板上,

把整个房间照出一种奇怪的淡蓝色。赵磊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像一个盒子,”他说,

“没有光,没有声音。”“对,”苏晚宁说,“我们要活在这个盒子里。”她走到厨房,

打开水龙头。水还在流,但流量比昨天小了很多。

她把家里所有的容器——锅、碗、盆、水杯、甚至两个喝完的可乐瓶——全部接满水,

摆在厨房的地上。“三天后停水,”她说,“这些够用一周。省着用。”赵磊走过来,

看着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容器,蹲下来数了数。“大概六十升,”他说,“两个人,

只喝不做饭,能撑二十天。加上做饭,十天。”苏晚宁点头。

她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前提是温度不再降。如果温度继续降,身体需要更多的热量,

就需要更多的食物,做饭需要更多的水。这是一个连锁反应。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比爆炸更低沉,更有力,像一记重拳砸在地面上。地板震了一下,

茶几上的手电筒晃了晃,光柱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弧。赵磊本能地蹲下来,手按住拖把杆。

苏晚宁站在原地,没动。她走到窗边,掀起遮光布的一角。外面很黑。

不是那种有月亮有星星的黑,是彻底的、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

但在远处——大概两三公里外——有一团火球在上升,橙红色的,照亮了半边天。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东西。它们在火光中飞——不是鸟,不是蝙蝠。六条腿,没有眼睛,

头部是一个巨大的口器,像一朵倒着开的菊花,口器里的牙齿一圈一圈地排列着,

从外到内越来越小,最里面是一个黑洞。它们的身体在火光中折射出一种金属光泽,

翅膀扇动的声音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嘶嘶嘶,像热油锅里倒进了水。光噬者。

它们朝着火光的源头扑过去,不是一只两只,而是成百上千只。从地底裂缝里涌出来,

从建筑物的阴影里飞出来,从下水道的格栅里挤出来——它们像被火光召唤一样,

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同一个方向。苏晚宁放下遮光布。“第一批,”她说,“后面还会有更多。

”赵磊的脸色很差,但他没有发抖。他只是把拖把杆握得更紧了一些。“它们怕什么?

”“自然光。紫外线。但现在太阳快没了。”“太阳快没了是什么意思?”苏晚宁看着他。

“字面意思。太阳在变暗。七天之后——也许更早——它会彻底熄灭。”赵磊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他把拖把杆靠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盯着地面看了很久。

“所以你封窗户,”他说,“不是因为怕它们看见光,是因为根本没有光了。”“对。

”“那我们怎么办?”苏晚宁在他对面坐下来,

把手电筒的光调暗了一些——用一张纸挡住了一半的灯头,光线变成了昏黄色。

“先活过前七天,”她说,“七天之内,它们只在夜间活动。白天虽然太阳很弱,

但它们还是怕。所以白天是安全的。”“七天之后呢?”“七天之后,太阳没了。

它们二十四小时都在外面。我们就要靠这些东西活着——”她指了指封好的窗户和门,

“没有光,没有声音。像一个盒子。”赵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盒子里的人,”他说,

声音很轻,“挺像恐怖片的片名。”苏晚宁没有接话。她把食物重新清点了一遍,

分成两份——一份是接下来七天的口粮,一份是七天之后的储备。七天的口粮很少,

每天只有半个面饼和一根火腿肠。赵磊看着那点东西,没有抱怨,只是接过来,掰了一半,

把另一半递回去。“你比我瘦,你多吃点。”苏晚宁没有推让。她接过来,把面饼掰成小块,

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赵磊学她的样子,干嚼面饼,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姐,

”他嚼着面饼说,“我叫你姐行吗?你看起来比我小。”“我二十六。”“我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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