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小说无广告阅读 骄傲的羊驼小说 林跳跳老妖棉花精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第一回苦林子九尾降世穷乡里小狐得名天地初开之际,神仙众多,妖怪亦繁,遍地游走,

恰似市中萝卜,车载斗量,一文钱可买一筐。彼时天庭初立规矩:神仙居于九天之上,

妖怪伏于大地之中,人世其间,各安其分,井水不犯河水。然规矩者,

正如当官的那张嘴——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是专供人打破的。却说天地之间有一国,

名曰青丘,乃狐族聚居之地。自青丘东去五百里,有一村落,无名无碑,

因村旁有一片歪歪扭扭的苦林子,当地人便唤作“林子里”。此村穷困潦倒,

财神爷路过皆绕道而行,唯恐沾了晦气。可便是这般破落之地,偏偏出了一只了不得的狐狸。

若世间有村姑之说,此狐便是村中土狐。——呵呵,言归正传。那年早春,

苦林子里那棵老槐树尚未抽芽,一只母狐在树根下掘洞而居,一胎产下六崽。五只灰扑扑的,

老老实实伏于窝中吮乳,唯独老幺,落地便不安分——浑身湿淋淋的,胎毛未干,

便蹬着四条小腿满地打滚,将兄姊们拱得东倒西歪,口中吱吱呀呀叫唤不休,

活像谁欠了她几罐子奶似的。母狐累得气喘吁吁,以尾将老幺拢入怀中,叹道:“消停些罢,

小祖宗。”老疙瘩充耳不闻,只顾打滚。及至满月,五只灰扑扑的兄姊渐渐长成,

毛色仍是灰秃秃的。唯独这老丫头,褪去胎毛之后,底下竟露出一层浅浅的红色来,

恰似有人以晚霞兑了水,轻轻薄薄地涂了一层。更奇者,她臀后所生——非是一条尾,

亦非两条,乃是整整九条。她打小就爱玩儿自己的尾巴。此事一出,四邻皆惊,传为神迹,

自“林子里”至周遭村落,议论纷纷。却说村旁有一土丘,丘中住着一只成了精的黄皮子,

少说也有八百年道行,平素叼着根旱烟,蹲在洞口,颇有几分老学究的模样。他闻得此事,

颠颠地跑来看了一回,吧嗒吧嗒嘴,正色道:“了不得!

这丫头与青丘国中那些皇族同宗同种,乃是九尾灵狐。

虽说毛色差了些、成色土了些——人家国内的贵族是金红金红的,她这个浅红,

跟褪了色一般——可九条尾巴是实实在在的,有这般根脚,断然错不了!”继而转念一想,

又道:“怪哉!九尾家的怎会降生于此?想必是投胎时贪玩,跳错了地方罢。

”母狐闻听此言,又喜又忧。喜的是闺女或有出息,忧的是——这穷乡僻壤,

连个像样的老鼠洞都寻不见,拿什么养活一条长了九条尾巴的褪色狐狸?光阴荏苒,

百日倏忽而过。老幺满百日那日,母狐请黄皮子赐名。黄皮子叼着旱烟,沉吟半晌,

道:“生在这片林子里,便姓林罢。这丫头打从娘胎里便蹦跶不休,没一刻安生,

我看就叫——跳跳。林跳跳,这名字倒也有趣。”母狐嫌这名字不似姑娘家,

黄皮子一摊爪子,道:“你指望她能安分?你看看她那个样。”顺着黄皮子的烟杆望去,

林跳跳正将自己九条尾巴拧成一股麻花,随即一个滚儿翻出去,把自己缠了个结结实实,

动弹不得,正吱吱乱叫。母狐叹了口气,将闺女从尾巴堆里刨出来,算是认了这个名。

然村中老邻却不乐意了。兔大娘道:“这丫头成天上蹿下跳,

我家那窝小兔崽子都被她带野了,跟着一块跳。”刺猬大爷道:“前日她把我家篱笆拆了,

说是要编个球踢。而且还拔老夫身上的刺,

是让自己的身上也多长点刺”连土地庙里那只老蛤蟆都蹦出来抱怨:“她在庙门口挖了个坑,

说要引水养鱼——这鬼地方哪来的鱼?”众人一合计,得另取个小名,不为别的,

只盼她能安分些。于是“安儿”这个小名便叫开了。全村上下,但凡喘气的,

见了她便喊“安儿”,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哀求——安儿啊,消停会儿吧。

林跳跳对这两个名字的态度却分明得很:“林跳跳”是正经名,

谁叫都应;“安儿”嘛——谁叫她跟谁急,翻白眼、竖尾巴、龇牙,一套连招下来,

能把人噎得三天不想说话。她的眉毛也生得古怪。寻常狐狸眉如弯弯细线,

她的却是两个白点儿,圆滚滚像两个豆豆长在眼上,远望如多生了两只眼睛。

这俩白点儿有个好处——她翻白眼的时候,白眼珠子加上白眉毛,四个白的一齐亮相,

效果着实震撼。村中老乌龟说:“这丫头翻起白眼来,我活了上千年,

都没见过这么热闹的一张脸。四眼狐狸精,确是少见。九个尾巴四只眼的,亘古没有。

”自此,林跳跳便在“林子里”扑腾了十余年。她跟着黄皮子学了粗浅法术,

还但斗嘴的功夫见长,还勉强攒了二十年道行——搁妖怪堆里,也就是个刚会走路的娃娃。

可她仗着九条尾巴,在村里横行无忌,今日偷兔大娘萝卜,明日拔刺猬大爷的针,

后日把老蛤蟆好不容易刨的水塘给填了,说是“要种荷花,等开了花请大家赏”。

众人被她折腾得苦不堪言,却又奈何她不得——谁让她是九尾狐呢?这破地方出个九尾狐,

那是祖坟冒青烟,全村跟着长脸。虽然这脸长得有点儿疼。就这样在,

在林跳跳二十岁那年——按狐狸的算法,也就是个半大丫头——她站在林子口,

将九条尾巴甩得如孔雀开屏一般,对她娘道:“我要出去闯荡。”母狐正啃着一只鸡爪,

闻言险些噎着:“闯荡?你?二十年道行?”“二十年怎的?”林跳跳翻了个白眼,

四个白晃晃的点对着她娘,“黄皮子爷爷说了,我天资好,出去混两年、找些老神仙学些新,

会更厉害。”“黄皮子还说他自己能打过老虎呢,你信么?”“反正我要走。

”林跳跳将尾巴收回来,认认真真地编了个辫子,三股,整整齐齐,

“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妖怪都没有,天天跟兔子刺猬打架,没意思。”母狐知她性子,

这丫头打生下来那日便没听过劝。她叹了口气,从洞里翻出一颗珠子来,灰扑扑的,

跟石子儿似的,塞给林跳跳:“你姥姥留下的,说是能保平安。拿着,滚吧。

”林跳跳接过珠子,随手往耳朵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了两步,又跑回来,

抱住她娘的脖子,将九条尾巴团成一个大毛球,把她娘整个裹在里面,闷声闷气道:“娘,

我走了啊。”“滚。”母狐的声音从毛球里传出来,有点儿闷,有点儿湿。林跳跳松开尾巴,

转身便跑,九条尾巴在身后甩成一溜烟。母狐站在林子口,看着那团浅红色的影子越来越远,

渐渐化成一个点,消逝在天地尽头。黄皮子叼着旱烟蹲在一旁,悠悠道:“别看了,

这丫头有出息,将来准能折腾出大名堂。”“我就是怕她太能折腾。”母狐道。“那可不。

”黄皮子吐了个烟圈,“折腾小了叫惹祸,折腾大了——那叫本事。

”第二回涉远途初逢仙岛投机缘巧入棉乡林跳跳离了“林子里”,一路往东。

她也不知要去何处,只管走。饿了便上路边的农家偷两个果子,渴了便饮一肚子溪水,

困了便寻个树洞一钻,九条尾巴往身上一盖,比什么被子都暖和。如此走了约莫数月,

到了海边。林跳跳从未见过海。她在“林子里”见过最大的水面,不过是老蛤蟆那个池塘,

还被她自己填了一半。如今见了这一望无际的大海,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礁石上,

溅起数丈高的水花,她当时便呆住了。“这……这得多少鱼啊。”这是她的头一句话。

她在海边转悠了三日,终于打听得海上有一岛,名曰台州岛,归天庭直辖。岛上有一岛神,

乃万年老棉花精,性情温和如面团,手底下管着一帮小妖怪,日子过得甚是滋润。

“万年老棉花精?”林跳跳竖起耳朵,“棉花也能成精?”“怎不能?

”与她搭话的老海龟翻了个白眼——他只有一个白眼可翻,“人家那块棉花,

是当年织女织云霞时掉下来的一朵,沾了仙气,又落在灵脉上,修了万万年,才修成正果。

天庭看他老实,便派他到台州岛当岛神,管那一亩三分地。”“老实?”林跳跳眼睛一亮,

“好欺负不?”老海龟看了她一眼,心中暗忖这丫头什么来路?

嘴上敷衍道:“好……好欺负罢,反正谁都能捏一把。”“那我去。”林跳跳将尾巴一卷,

寻了条破船便往海上划。两只手加上九条尾巴一齐使力,船速倒也不慢。

台州岛方圆不过百里,岛中央一座小山,山上遍生野棉花——倒是名实相符。

岛上住着百十号小妖,什么来历都有:有花精树怪,有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石精,

有水中上岸的蟹将,三教九流,五花八门。老棉花精也不管他们,只要不闹出大乱子,

便听之任之。林跳跳上岛那日,正赶上老棉花精在晒太阳。这位万年老神仙的模样,

怎么说呢——就是一个白胡子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层层叠叠,

如揉过的面团一般,笑眯眯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你打我我也不还手”的气质。

他往那儿一坐,如一团软塌塌的棉花堆,风一吹似要散架。林跳跳凑上前去,先鞠了三个躬,

张嘴便来:“老神仙!我可算找着您了!我在老家便听人说,台州岛有位老神仙,法力无边,

德高望重,慈眉善目,普度众生——我一听,这不就是我亲爷爷么?

故此翻山越岭、漂洋过海,就为了来给您磕个头!”老棉花精被她这一通马屁拍得晕头转向,

眯着眼睛打量她半天,道:“你是……狐狸?”“对!九尾狐,正宗的!

”林跳跳将九条尾巴唰地展开,如撑开一把伞,在身后摇来摇去,“您瞧,

绝对真品青丘血统——虽然颜色淡了点儿,但那是我没晒够太阳,晒晒便红了。

”老棉花精活了万万年,什么妖没见过,可这般能说会道的狐狸倒是头一回遇见。他笑了笑,

道:“你来岛上做什么?”“投奔您啊!”林跳跳理所当然道,“我没地方去了,

想在您这儿混口饭吃。我不白吃,我能干活,样样在行!”老棉花精被她逗得开怀,

心想岛上多只狐狸也不多,便点头应允。非但如此,因被她哄得开心,还传了她一点法术。

这倒不是偏心,实在是这丫头嘴太甜,一口一个“老神仙”,叫得他浑身舒坦。

老棉花精功力深厚,随意指点几下,便将林跳跳那二十年道行硬生生拔到了二百年。

二百年道行,在妖怪堆里算中等偏下,可搁台州岛上,已是排得上号的了。林跳跳喜不自胜,

当晚便绕着岛跑了三圈,九条尾巴甩得呼呼作响,把岛上睡觉的小妖们全吵醒了。次日一早,

她挨家挨户道歉——与其说是道歉,不如说是炫耀:“不好意思啊,昨晚吵到你们了。

主要是老神仙传了我法力,我太高兴了,没忍住。你们不知道,我现在可有二百年道行了!

二百年!厉害罢?”小妖们被她烦得不行,

可又不好发作——毕竟这丫头如今是岛上的“红人”,老棉花精的亲传弟子(自封的)。

林跳跳就此在台州岛住下,一住便是大半年。她每日的工作便是——没有工作。

整日在岛上乱窜,今日调戏蟹将,明日拔花精的叶子编辫子,

后日把石头精堆的石头推倒重垒,垒成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说是“艺术”。小妖们叫苦连天,

却又奈何她不得——这丫头虽只有二百年道行,却有九条尾巴,打起架来如九条鞭子齐发,

抽得人找不着北。老棉花精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这丫头闹归闹,不出大格便罢。

况且她确实嘴甜,每次闯了祸,便跑到老棉花精面前,眨巴着眼睛,九条尾巴耷拉下来,

可怜巴巴道:“老神仙,我又闯祸了……您骂我罢。”老棉花精哪骂得出口?

看她那副可怜样,心都软成棉絮了,挥挥手道:“去罢去罢,下不为例。”林跳跳转身便跑,

九条尾巴竖得如旗杆一般,脸上那叫一个得意。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去,

林跳跳在台州岛上混得风生水起,俨然成了岛上的“二当家”——当然,也是自封的。

第三回天降副手临岛惹风波小狐树敌这一日,天庭一纸调令打破了岛上的平静。

老棉花精接到公文,看完之后,脸色——他本就是白的,此刻更白了,如漂洗过的一般。

“怎的了?”林跳跳凑过去,伸着脖子看公文。老棉花精叹了口气,

道:“天庭觉得我治理不力,派了个副手来,与我共管台州岛。”“副手?

您不是干得好好的么?天庭抽什么风?”“莫要胡说。”老棉花精将公文收起,忧心忡忡道,

“听闻这位副手来头不小,是蓬莱那边的关系户,在天庭走了门路,硬塞过来的。

我这般没根没基的老家伙,能说什么?”林跳跳一听“关系户”三字,白眼便翻上了天,

四个白点齐刷刷对着屋顶,口中嘀咕:“我最烦关系户。”三日后,这位副手到了。

台州岛东边的海面上,远远来了一团金光,愈来愈近,愈来愈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众人以为是神仙的神光,待金光散去,才见海面上站着一个女人——不,女妖。水母成精。

这水母老妖——后来岛上的人都这般叫她,当面称“水母娘娘”,

背后叫“水母老妖”——生得倒也白净,一头长发披至腰际,身上穿着一件金光闪闪的袍子,

头上戴着银钗,耳上挂着金环,颈上戴着珍珠链,腕上套着翡翠镯,指上戴着七八个金戒指,

脚踝上还挂着金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很有钱”的气派。

她踏着海波,一步一步走上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亦是水母所化,穿得花枝招展,

如两个移动的花篮。老棉花精率岛上众妖在岸边迎接。林跳跳站在人群里,

歪着头打量这位新来的“副手”,心中先给她打了个分:打扮十分,长相零分,气质负分。

水母老妖行至老棉花精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道:“你就是岛神?”“正是老朽。”老棉花精拱手道,“欢迎水母娘娘莅临台州岛。

”“嗯。”水母老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老棉花精身后那群小妖,如扫垃圾一般,漫不经心,

“这些都是岛上的?”“是是是,都是岛上的居民,

个个都是好孩子——”水母老妖未等他说完,忽然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

脸上露出陶醉之色。林跳跳后来才知,

水母老妖有一桩本事——她靠吸食小妖们的“媚气”滋润自身。何为“媚气”?

便是小妖们在面对强者时不由自主散发出的讨好气息,

说白了就是拍马屁时冒出来的那股劲儿。水母老妖修炼的法门颇为邪门,需大量吸食此物,

故此主动求来台州岛当副手——只因岛上有百来号小妖,个个都得对她低头,

这便是现成的“粮仓”。她这一口气吸下去,果然,

在场的小妖们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强大的妖气,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纷纷低头哈腰,

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媚气。水母老妖吸得浑身舒坦,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可没一会儿,

她的笑容忽然僵住了。因为她发觉,妖群中有一只浅红色的小狐狸,正蹲在地上,

低着头——不是在鞠躬,而是在专心致志地给自己九条尾巴编辫子。三股,编得可认真了,

压根没抬头看她一眼。更令她恼怒的是——这只小狐狸身上,没有任何媚气。一丝一毫也无。

水母老妖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她盯着林跳跳看了片刻,伸出一根戴着金戒指的手指,

点了点:“那只狐狸,叫什么?”老棉花精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心中咯噔一下——完了,

这祖宗又要惹事。“她叫林跳跳,是岛上——”“林跳跳。”水母老妖重复了一遍这名字,

声音不大不小,“你过来。”林跳跳正编辫子编到要紧处,九条尾巴拧成一股大辫子,

正琢磨如何收尾,听见有人叫她,头也没抬,随口应道:“等会儿,忙着呢。

”全场鸦雀无声。老棉花精脸上的皱纹都抖了三抖。小妖们倒吸一口凉气,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退了。蟹将吓得钳子都掉了,赶紧捡起来假装无事发生。

水母老妖的脸色变了。她活了这许久,还没见过哪个小妖敢跟她说“等会儿”。她眉头一挑,

声音也冷了几分:“我让你过来。”林跳跳这才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九条尾巴编成的大辫子,

歪着脑袋看了看水母老妖,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翻了个白眼。四个白点,

齐刷刷对着水母老妖。“你谁啊?”林跳跳道,语气如问路边一棵白菜。

水母老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维持风度:“我是天庭派来的台州岛副岛神,水母娘娘。

”“哦——”林跳跳拖长了声音,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继而继续玩她的辫子,“没听说过。

”“你——”“我说你这身打扮,”林跳跳忽然又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口中啧啧有声,“金戒指戴了八个?你手不沉么?还有这袍子,金光闪闪的,

大老远便看见了,我还以为太阳掉海里了呢。你说你一个水母,穿成这样,下海一泡多沉?

到时候满海的金子,别人还以为海底有矿呢。”全场再次鸦雀无声。有几个小妖实在憋不住,

“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水母老妖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从紫变黑,五颜六色,比她身上的袍子还热闹。她浑身发抖,头上的银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如风铃成精一般。老棉花精赶紧打圆场:“水母娘娘息怒,这丫头年纪小,不懂事,

嘴上没把门的——”“闭嘴!”水母老妖一甩袖子,瞪着林跳跳,一字一顿道,“小狐狸,

你有种。”“我有没有种不知道,但我有九条尾巴。”林跳跳站起来,

将编好的大辫子甩到身后,拍了拍爪上的土,笑嘻嘻道,“水母娘娘是罢?欢迎来台州岛。

岛上规矩不多,就一条——别惹我。”说罢,她转身便走,

九条尾巴拧成的大辫子在身后一摇一摆,如一条大蛇。水母老妖站在原地,

手指攥得嘎巴作响,八个金戒指互相挤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盯着林跳跳的背影,

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老棉花精在旁边擦了擦汗,心想:完了,这岛上以后别想安生了。

事实证明,老棉花精的预感分毫不差。从那天起,水母老妖便与林跳跳杠上了。她处处找茬,

今日说林跳跳住的洞离她的宫殿太近,明日说林跳跳在岛上乱跑影响了秩序,

后日说林跳跳的尾巴太多总甩到她脸上——总而言之,鸡蛋里挑骨头,骨头里挑刺。

林跳跳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水母老妖越找茬,她越来劲。

今日在水母老妖的宫殿门口挖个坑,明日在她必经之路上扔香蕉皮,

后日把她晾在外面的金银首饰全换成假的——弄了一堆镀铜的玩意儿,远远看去金光闪闪,

老妖一时未察,戴了几日便掉了色,弄了一脑袋金粉。两人明争暗斗了大半年,

岛上的小妖们夹在中间,苦不堪言。蟹将道:“我现在走路都踮着脚走,生怕踩了谁的尾巴。

”花精埋怨:“我都不敢开花了,一开便被她们俩的妖气震掉花瓣。”石头精最惨,

他被林跳跳垒的那堆“艺术”砸了,至今还躺在岛西边养伤。而那真正让矛盾升级的导火索,

是王母娘娘的寿辰。第四回献寿礼争端骤起斗法力初显锋芒这年三月初三,

乃王母娘娘寿辰。依天庭旧例,各路神仙皆要献礼祝贺,底下大小岛屿也不例外。

台州岛虽小,可好歹是天庭直辖的地盘,亦得有所表示。老棉花精接到天庭公文后,

召集岛上众妖开会,商议如何筹备寿礼。会址在岛中央的棉花殿——说是宫殿,

其实不过是个大些的棉花垛,圆滚滚、白花花,远望如一团巨大的棉花糖。

殿内摆了几张石桌石凳,老棉花精坐于主位,水母老妖坐于其旁——虽是副手,

可她坐的椅子比老棉花精的高出一截,金灿灿的,自带光芒,一看便是她自己带来的。

林跳跳蹲在角落里,继续玩她的尾巴。这次她没编辫子,

而是将九条尾巴摆弄成一朵牡丹花的形状,艳俗的粉红色,还特意用妖气染了色,

如村口大妈的头巾一般,俗得别致。水母老妖一进殿便看见了那朵“尾巴牡丹”,

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径直走到自己的金椅上坐下。老棉花精清了清嗓子,道:“诸位,

今日召集大家来,是有个要紧事。三月初三是王母娘娘寿辰,天庭要求各岛献礼。

咱们台州岛虽小,可也不能失了礼数。大家都说说,今年咱们送什么好?”话音未落,

水母老妖便开了口。她压根没看老棉花精,直接对众妖道:“我已经安排好了。

”老棉花精的话被噎在嗓子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他一贯如此,

和稀泥嘛,和着和着便过去了。水母老妖站起身来,叮叮当当地走到殿中央,

从袖中掏出一张单子,展开来,足有三尺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清了清嗓子,

用一种“我说了算”的语气念道:“寿礼清单:东海夜明珠三百颗,南海珊瑚树十株,

西山白玉璧一对,北冥玄铁锭五十斤,千年灵芝十朵,万年何首乌五根,金丝织锦百匹,

银线绣缎百匹……”她念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单子上列的东西从天上到地下,

从海里到山上,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小妖们听得目瞪口呆,暗暗咋舌——这些东西加起来,

把台州岛卖了都不够。念完之后,水母老妖将单子一收,环视众人,道:“这些东西,

我已派人去筹备了。你们不用操心,到时候按我的吩咐做事便是。”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我已安排好了你们不用操心”,实际上是“你们谁也别想插嘴,老娘说了算”。

老棉花精被晾在一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可他仍没吭声——他这人就这样,能忍则忍,

能让则让。众妖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水母老妖的气场太强,谁敢反对?

况且她背后是天庭的关系网,得罪了她,吃不了兜着走。就在这鸦雀无声之际,

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等会儿。”所有人齐刷刷看过去。林跳跳从角落里站起来,

那朵“尾巴牡丹”还没散,顶在身后摇摇晃晃,如顶了个花盆一般。她走到殿中央,

仰头看了看水母老妖,又看了看老棉花精,然后——“老神仙,”她转向老棉花精,

一脸认真道,“您还没说话呢。”老棉花精愣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抖了抖,张了张嘴,

想说“没事没事,水母娘娘安排得挺好”,可话到嘴边,被林跳跳一个白眼堵了回去。

“您才是岛神,”林跳跳道,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天庭任命的是您,

台州岛的主人是您。献礼这么大的事,怎么着也得您点头吧?她算老几?

”水母老妖的脸色变了。“您倒是说句话啊,”林跳跳看着老棉花精,

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您是棉花精,不是面团精,谁都能捏一把?

您若是觉得不合适,便说不合适。您若是觉得太铺张,便说太铺张。

您若是不想说话——那您咳嗽一声也行啊。”老棉花精被她这一通抢白,

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他想笑,又不敢笑;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想咳嗽,

又怕咳嗽了被当成表态。最后他只好端起茶杯,假装喝水,结果茶杯是空的,

他喝了一口空气,还咂巴了一下嘴,假装很享受。水母老妖的脸色已经从白变青了。

她盯着林跳跳,一字一顿道:“小林,你是在质疑我的安排?”“质疑?

”林跳跳歪着头想了想,“不是质疑,是压根不同意。”“你——”“你看看你这单子,

”林跳跳一把从她手中抽过那张三尺长的清单,抖了抖,哗啦啦响,“东海夜明珠三百颗?

你上哪儿弄去?去东海龙宫偷?南海珊瑚树十株?南海龙王是你亲戚?北冥玄铁锭五十斤?

北冥那地方你去了不冻成冰棍?”她把单子往地上一扔,拍了拍爪子,继续说:“况且,

王母娘娘缺你这点东西?她老人家什么没见过?你送这些破玩意儿,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转头便扔库房里落灰。有意义么?”水母老妖气得浑身发抖,头上的银钗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如炒豆子一般。她的手指攥得嘎巴作响,八个金戒指险些被她自己捏变形。

“你……你……”水母老妖指着林跳跳,手指抖得如筛糠一般,“你这个小妖精,

我看你是活腻了!”“哎呀,别指了,”林跳跳翻了个白眼,四个白点齐刷刷对着她,

“你手指头上那么多戒指,晃得我眼晕。”水母老妖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一挥手,

口中喷出一股黑雾,直朝林跳跳面门扑来。这便是她的第一绝招——夺命口水。

此雾非比寻常,乃水母老妖修炼千年的毒雾,中者头晕目眩,瞬息间天地变色,飞沙走石。

黑雾一出,整个棉花殿都暗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小妖们吓得四散奔逃,蟹将又掉了钳子,

花精花瓣落了一地,石头精干脆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滚到了角落里。

林跳跳虽只有二百年道行,可她机灵过人。黑雾未到跟前,她便一个后空翻,

九条尾巴同时张开,如九把扇子般猛地一扇——呼!一股大风刮过,将黑雾吹散了一半。

然水母老妖的道行比她深太多,剩下的黑雾仍扑面而来。林跳跳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险些栽倒。她咬咬牙,站稳脚跟,竖起尾巴——九条尾巴齐刷刷竖起,如九面旗帜,

浑身毛发根根直立,浅红色的毛瞬间变为火红色,红得如烧着了一般。“来啊!

”林跳跳龇着牙,两只眼睛在火红色的毛中闪闪发光,“打架是罢?我奉陪!

”水母老妖冷笑一声,双手一翻,袖中又飞出两道金光——第二绝招,金银法气。

两道金光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金银色光点,闪出夺目豪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此法气的厉害之处在于不伤肉身,专攻心神——那些金光银光会钻进眼中,扰乱心神,

让人头晕目眩,心生恐惧。林跳跳被这光芒一照,只觉脑中嗡嗡作响,

眼前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她儿时在“林子里”闯的祸,她娘叹气的声音,

黄皮子叼着旱烟摇头的模样……一股愧疚与恐惧涌上心头,她的腿开始发软。

可她骨子里那股犟劲儿上来了。她咬破舌尖,剧痛令她清醒过来,九条尾巴猛地一甩,

将身边的金光银光打散一片。她红着眼睛,冲着水母老妖喊道:“就这?就这?你还有啥招?

都使出来!”水母老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没想到,这只仅有二百年道行的小狐狸,

竟能扛住她两招。虽说明显落了下风,可她没有倒——这便够了。“小狐狸,你有几分本事。

”水母老妖冷冷道,“可你也就到此为止了。”她正要使出第三绝招——无影毒爪,

忽听老棉花精站了起来。“够了!”老棉花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罕见的严厉。

水母老妖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老棉花精走到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叹了口气,道:“都消消气。今日是商量寿礼的事,不是比武斗法。水母娘娘,

你的安排……我再考虑考虑。跳跳,你少说两句。”林跳跳不服气,张嘴要说话,

老棉花精一个眼神瞪过来——这大概是万年来他头一回瞪人——林跳跳把嘴闭上了,

可白眼还是翻了。水母老妖冷哼一声,收起法气,转身便走。经过林跳跳身边时,

她忽然出手——快如闪电,一脚踩住了林跳跳的尾巴。不是一条,是九条。

林跳跳的九条尾巴被她一脚踩了个结结实实,疼得她“嗷”一嗓子叫出来,

眼泪当时便下来了。她想挣脱,可水母老妖的脚如铁钳一般,纹丝不动。“小狐狸,

”水母老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记住了,台州岛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说罢,

她松开脚,扬长而去,叮叮当当的声音渐行渐远。林跳跳蹲在地上,

抱着自己被踩得生疼的九条尾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想哭,可又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哭,

于是将九条尾巴团成一个球,把脑袋埋进去,咬着尾巴哭——九条尾巴轮着咬,

咬完第一条咬第二条,咬完第二条咬第三条,循环往复,有条不紊。老棉花精蹲下身来,

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何必呢?”林跳跳从尾巴堆里抬起头来,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毛也被泪水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狼狈至极。

可她仍倔强地翻了个白眼——四个白点,在红红的脸上格外显眼。“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

”她吸了吸鼻子,“凭什么呀?您才是岛神,她算老几?就是一个老妖婆!

”老棉花精苦笑了一下,没说话。他站起身来,看着水母老妖远去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些无奈,有些隐忍,还有一丝……林跳跳看不懂的东西。

第1章小说无广告阅读 骄傲的羊驼小说 林跳跳老妖棉花精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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