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还在继续回溯，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了。
我的呼吸都在痛。
身前的沈亦嘉陡然抽身。
“你靠够了么？”
我踉跄站直，怔怔地看着他，喉间一片腥甜。
“沈亦嘉，你怎么可以……是这样的人？”
他点燃了一支烟，吸了口。
烟雾弥漫在两人中央，一层雾将我们隔开。
“程雅颂，没有一个人会无条件付出。如果有，那一定是想在你身上索取到他需要的。”
我含着泪笑了，声音却在微颤。
“那你当初，为什么在我生日时给我做面？”
“为什么还会为了我和那些欺负我的混混打架？”
我不想哭的，可眼泪不受控制。
“又为什么要为了我对我爸大打出手？害得自己去坐牢？”
这些解释不通的。
沈亦嘉沉默不说话。
我用力推他肩膀：“沈亦嘉，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要将我从深渊拉起，又再次将我推向深渊！？
沈亦嘉终于掐灭了手中的烟，那双深邃的眼睛依然漠然着。
他无动于衷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反问：“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男人都喜欢拉良家下海，劝风尘上岸。”
我失声一笑，肺里的空气仿佛都抽空了。
沈亦嘉又冲我露出了那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表情。
“程雅颂，自学成才才叫天才，我沈亦嘉只想做天才。”
就这一句，把我的灵魂直接撕碎了。
我抬手，狠狠扇了沈亦嘉一巴掌。
“沈亦嘉，你真是一个混蛋！”
沈亦嘉清俊的侧脸，浮现清晰的红痕。
他沉默接受了这一记耳光。
走到门口仿佛想起了什么。
“小姑娘心性直，你可以冲我来，别跟她计较，难哄。”
看着沈亦嘉冷漠的背影，我扯出一抹苍白的笑。
一忍再忍，终究再也没忍住身体传来的剧痛，呕出血来。
不远处拐角，沈亦嘉脚步微顿，又收回了侧目的视线。
就在他转身之际，我倒在了一大片血迹中。
像一朵绚烂的花，热烈绽放后骤然枯萎。
再醒过来，我躺在飞船休息室的床上。
暖调的灯光下，一道修长挺拔背影，背对着我。
朦胧恍惚间，我好像看到十八岁的沈亦嘉，在一个午后的黄昏，站在我桌前，背对着我为我遮挡刺眼阳光。
男人缓缓回头，却变成了宋墨非的脸。
他又气又急：“程雅颂，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死了！”
“你这样的身体，怎么敢上飞船的？！”
冷风在舱外呜咽，好像在奏一曲悲凉的曲。
我强撑着坐起，看着飞船的窗外，忽然没来由地说。
“宋墨非，你知道吗？我八岁那年多吃了一个鸡腿，我亲爸就逼着我喝敌敌畏，说我烂命还敢贪吃，让我去死。”
“那次我真的去跳了河，水灌入喉腔，窒息濒死的感觉我至今都还记得。”
“可八岁的他，却把我拉上了岸。他应该不记得了，那才是我们的初见。”
“十五岁那年，我爸打牌输了钱，把我送到按摩店，店里那些臭男人目光好恶心，咸猪手好可怕，又是他报警把我救走。”
“有小混混骚扰我，他一个人敢跟那群人拼命。”
“我本来是一条烂命，我早就该死了，活着的这些年，都是他帮我偷来的。”
我忽然失笑，笑着，笑着，眼泪溢出眼眶。
我也不擦，就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可为什么那些，都是演出来的。
宋墨非心疼地红了眼眶：“所以你就要把命都赔给他？”
我平静地说：“对，等我再见到十八岁的程雅颂。”
“我就跟她说，死掉吧，你现在就死掉，痛苦不会因为你长大就终止，痛苦只会千万倍加剧。”
“我还要告诉她，不管再发生什么，也不要再跟你假结婚，当个骗子，欺骗所有人了。”
房门外，沈亦嘉倏地握紧手心的胃药。
透过门缝，他看着苍白的程雅颂，心脏猛地一抽。
她就像被野火一遍遍灼烧过的劲草，骤然被连根拔起后，失了生机。
沉默半晌，沈亦嘉垂眸黯然，还是收回了落在门把上的手。
他不敢再去看她，僵然转身。
高大挺拔的背影融在一片白炽灯下。
落寞、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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