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裹着那件外袍熬到天亮。
袍子上有淡淡的铁锈味和松脂气。
肩上两处破洞,是刀刺穿的。
贺兰渊只穿一件单衣,天蒙蒙亮时已经在崖底溪涧里洗脸了。
水冰到渗骨,他面不改色。
我右臂肿得老高,布条被血浸透揭不下来。
贺兰渊凑过来撕开布条,皮肉粘连着扯裂,我疼得眼前发黑。
“伤口要烂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倒出粉末往伤口里灌。
我浑身发抖,指甲抠进掌心。
“什么药?”
“不知道名字。每年猎场结束,看守扔一瓶给我。”
他顿了顿。
“让我别死太快,明年还能接着玩。”
我和贺兰渊一样,都是这猎场里的猎物。
不同的是,我只需要撑三天。
他撑了六年。
天亮后,崖顶的死囚开始往下扔石头。
拳头大的石头砸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泥浆。
贺兰渊坐在青石上,一块石头擦着他耳朵飞过去,他眉头都没皱。
“每年都这样?”
“有时候扔石头,有时候扔粪。”他用刀尖戳着溪里的鱼,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天气。
“去年扔了一颗人头。”
我攥紧手里的刀。
这地方不是猎场。是活人炼狱。
药效没散干净。
四五个胆大的死囚从崖壁裂缝摸下来。
他们一看见粉色宫装就红了眼。
“前面那个!穿粉衣裳的!砍了她拿赏金!”
“一万两银子够老子下辈子花不完!”
我左手握刀。
沈家军的刀法是右手刀,左手使出来招式散了一半,力道不及从前三成。
加上软筋散未消,第三刀劈出去时脚下一滑,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那人举起砍刀冲脑袋劈下来。
一根骨簪穿透了他的手腕。
贺兰渊从青石上起身,不急不徐地拧了半圈,***。
砍刀落地,人跟着跪下去。
剩下四个还没反应过来,贺兰渊拎着卷刃刀过去了。
两肋各中一刀。
他没刻意闪躲。
两刀换四条命。
回来时单衣又多了两道口子,血和汗搅在一起往下淌。
“你受伤了。”
“皮肉伤。”
他蹲下来翻死囚的衣裳,摸出半块干馕和一壶浑水。
干馕掰成两半,大的那半扔给我。
“吃饱了才有力气活到第三天。”
干馕硬得硌牙,就着浑水勉强咽。
我低头啃馕时,粉色宫装的袖口垂在泥水里,沾透了血污。
这是若雪最喜欢的裙子。
她说穿粉色显得她肤白如雪。
我问她借来穿过一次,她笑着说好姐姐什么都给你,转头把裙子锁进了箱底。
那年我十四,她十三。
我爹带我去楚家赴宴,楚伯父指着若雪说,这丫头身子弱,沈丫头能留下来做个伴不?
我爹是个粗人,打仗厉害应酬不行,拍着我脑袋说,丫头做个伴也好,省得天天舞刀弄枪不像姑娘。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赴宴。
是我爹要打西北的仗,怕我一个人在军营不安全,把我托付给楚家。
他说等仗打完就来接我。
我等了五年。他没来。
如今坐在崖底啃干馕,我忽然想。
若雪跟我说过的话,哪一句是真的?
楚若雪萧景煜替闺蜜赴死后崖底疯批质子疯了免费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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