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我回家，看见傅景琛蹲在客厅地板上，在用袖子擦一个相框。他擦得很慢，很轻，
像是一个了不得的宝贝一样。客厅没开灯，只有落地窗外的路灯照进来，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蛋糕。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下午四点出门，
去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店，排队排了两个小时，买到他随口说过一次爱吃的栗子蛋糕。
然后在餐厅等到十点，等到服务员过来问，女士，还要加菜吗？我说不用了，结账吧。
蛋糕我没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扔，可能是三年的习惯还没改过来，总觉得他什么都好，
连浪费粮食都是错的。我换拖鞋，走过去，站到他身后。他这才发现我回来了。抬起头，
眼神从迷茫转到不耐烦，眉头皱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才回来？”我没回答，
低头看那个相框。里面是个女人，长头发，白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可这不是我。
我认识她，苏念，是傅景琛的初恋。他们大学就在一起，谈了四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了。
傅景琛从来没跟我细说过，我也没问过。结婚前我妈拉着我的手叮嘱我，念念，
嫁了人就得学会装傻，该问的问，不该问的打死也别问。我以为我装得很好。“傅景琛。
”我开口。他没抬头，还在擦那个相框。这回换了个姿势，
用拇指慢慢蹭玻璃上那块其实早就蹭掉的灰。“你说。”“我们离婚吧。”他动作停了。
抬起头，愣愣看着我，好像没听清。过了好几秒，才说：“你又闹什么？”又？我忽然想笑。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三年都是在闹。闹着给他做饭，闹着等他回家，
闹着把自己活成另一个女人的样子。我没笑，把蛋糕放在鞋柜上，从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
打印店的小姑娘多嘴问了一句，姐姐，这是离婚协议啊？我说是。她又问，你想好啦？
我说想好了。其实我没想好。但我不想再想了。我把协议放在茶几上，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签完了，你签个字就行。”他站起来，脸色沉下去。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一杵，
灯也不开，阴着张脸，像座冰山。“沈念薇，你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句话特别耳熟。想起来了，上个月他摔门出去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
他没理我。我没说话，转身上楼。收拾行李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衣服叠不好，拉链拉不上，
化妆品掉地上摔碎一瓶，是他出差从法国带回来的。我没捡，
踩着一地的粉底液继续往箱子里塞东西。塞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个月例假，
好像晚了十几天。1我和傅景琛结婚，是三年前的事。那时候我刚从国外回来，
我爸说沈家跟傅家有个合作，联姻是最好的方式。我问傅景琛是谁，我爸说你见过，
小时候还一起玩过。我没想起来，后来见面才记起，是傅伯伯家那个不爱说话的儿子。
大我三岁，长得好看，永远冷着一张脸。相亲那天他迟到了半小时，
进门只说了一句“路上堵车”，然后全程没怎么说话。我问我爸，他是不是不愿意？我爸说，
愿意不愿意都得愿意，傅家那边已经谈好了。后来我才知道，傅家那边是谈好了，
傅景琛本人没谈好。但我们还是结婚了。婚礼那天下了雨，我穿着婚纱站在酒店门口等车，
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脚的泥。他站在旁边抽烟，抽完一根又一根，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妈在旁边偷偷抹眼泪，说念念，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别任性。我说好。婚后的日子，
比我想的难。不是因为他对我不好，是他对我，根本就没有“好”或者“不好”。
他像住酒店似的，回家睡觉，起床走人。偶尔在客厅碰上，点个头就过去了。
我跟他说今天吃什么，他说随便，我问周末有没有空，他说加班。
我开始学着做他喜欢吃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我问过傅家以前的保姆，
一样一样问，一样一样学。第一次做红烧肉糊了锅，第二次咸了，
第三次终于能做出一盘能看的。他尝了一口，说还行。就两个字，还行。但我高兴了三天。
后来我知道他喜欢吃栗子蛋糕，就是结婚纪念日那天我去买的那种。我还知道他喜欢白裙子，
因为我看过那张照片，苏念穿着白裙子，笑得很好看。
我把衣柜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全收起来，买了几条白的，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从来没夸过，但有一次我穿了一条红的，他看了两眼，说，你还是穿白的吧。
我就再也没穿过红的。三年，我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一个他喜欢的人。
可他还是不喜欢我。结婚一周年那天，我等他等到凌晨两点，他回来的时候喝醉了，
倒在沙发上就睡。我给他脱鞋盖毯子，听见他迷迷糊糊喊了一个名字。念念。
我当时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他继续说，念念，对不起。我才听清，他喊的是念念，不是念薇。
苏念的念。我坐在沙发旁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他睡着的时候眉头也皱着，
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可能是梦见她了。我没叫醒他，也没问。我学会了装傻。
结婚两周年那天，他出差，我打电话过去，他说明天回来。我说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他说哦，然后挂了。我一个人吃了顿饭，看了一部电影，然后睡觉。第二天他回来，
什么也没说，我也没说。我以为装傻能装一辈子。直到那天晚上，我看见他蹲在地上，
用袖子擦那个相框。那不是他第一次看那张照片，我在他书房见过，在他手机相册里见过，
在他夜里发呆的时候见过。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忽然就不想装了。我走上去，
从他手里把相框拿过来。他愣住，伸手想夺回去。“你干什么？”我没说话，
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苏念笑得真好看，像他喜欢的那个样子。“我们离婚吧。
”离婚协议是三天后签的字。那天上午我去医院，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排队，
一个人拿着化验单发愣。两条红线。我怀孕了。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盯着那张单子，
脑子里一片空白。三年了，我偷偷想过很多次，要是我能有个孩子，
他是不是就会多看我一眼。我还想过，要是个男孩就好了，他妈喜欢男孩，
到时候就能哄老人家开心。可偏偏是这个时候。我攥着化验单，攥得手心全是汗。
旁边的老太太问我，姑娘，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我说没事。然后站起来，走出去。
下午我去了傅家，他不在，他妈在。我把离婚协议放在桌上，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想好了？”“想好了。”“那景琛……”“他同意。”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说也好，反正你们也没孩子，离了干净。我没说话。她继续说:“念念，不是妈说你，
你这个人太闷了，景琛他……”我打断她，说:“妈，我先走了。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
茶几上还放着我买的那盆绿萝，快死了，没人浇水。我关上门，再也没回去。晚上的飞机，
我一个人拖着箱子去了机场，安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他打来的。我没接。又响了，
我还是没接。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沈念薇，你签了字就赶紧回来，东西没收拾完。
”我没回。上飞机前我把手机关了。飞机起飞的时候**窗坐着，看着底下的城市越来越小，
越来越远，最后全被云遮住了。旁边的大哥问我，姑娘，出差啊？我说不是。他问，
那是回家？我说算是吧。说完我愣了一下。回家？回哪个家？我不知道。
但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我唯一的家了。2五年后。慈善晚宴，希尔顿酒店，三楼宴会厅。
我挽着周砚白的手臂往里走，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偏过头，
压低声音说:“你笑一下，不然记者以为我是你花钱雇来的。
”我说:“你本来就是花钱雇来的。”他笑了，露出八颗白牙。当红男明星，
笑起来确实好看。今晚是我回国后第一次公开亮相。沈氏集团新任CEO，
带着当红小生出席慈善晚宴，标题我都帮记者想好了——归国名媛携神秘男伴惊艳亮相，
疑似新恋情曝光。全是瞎编的。周砚白是我发小，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
这次纯粹是抓来当挡箭牌的。我们往里走，他一路跟人打招呼，我一路保持微笑。
走到大厅中间，我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烫，像被人盯着。我没回头。周砚白凑过来，
小声说:“那边有个男的看了你半天了。”“我知道。”他挑眉:“认识？”我没回答。
签到台那边有人在喊我，我松开他的手臂，走过去签字。签完转身，面前站了一个人。
傅景琛。他瘦了，老了，眼眶凹进去，下巴上泛着青茬。穿着一身黑西装，领带系得有点歪。
站在我面前，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我愣了一秒，然后冲他点了点头，侧身想走。
他伸手拦住我。“念念。”我停下来，看着他。“傅总，好久不见。”他喉咙动了动，
盯着我的脸看了好几秒，嘴唇张了张，没说出话。旁边有人经过，多看了我们两眼。
我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您有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住哪儿？
”“酒店。”“……”他好像不知道说什么了，就站在那儿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我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五年前他说你出这个门就别想回来，现在我回来了，他又这幅表情。
我说：“傅总，我那边还有朋友，先过去了。”“等等。”他伸手想抓我胳膊，我往后一退，
躲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才收回去。“念念，我……”“傅景琛。
”一个声音从后面**来。周砚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往我身边一站，
笑眯眯地看着傅景琛。“傅总，好久不见，您也来参加晚宴啊？”傅景琛看着他，
脸色沉了沉。“你是……”他伸出手，“周砚白，念念的朋友。”傅景琛没握，
他看着周砚白那只手，又看看我，喉结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你们……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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