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转亲》免费章节阅读第6章

子落地了。

接生婆沉默了好一会儿。有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是个丫头。”

有睇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最后一根弦，啪的一声断了。她躺在炕上，汗水湿透了头发，眼睛瞪着房梁，一滴泪都没有。

周婆走进来，把孩子从接生婆手里接过来，看了看。然后她做了让有睇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她把孩子抱走了。有睇听见脚步声出了屋子，穿过院子，往屋后去了。

有睇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追出去。她的腿在发抖，血顺着大腿往下流，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她追到屋后的水缸边，看见周婆弯着腰，双手按着什么东西。

水缸里的水在晃动。有睇看见一只小小的脚丫，从水面下伸出来，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不——”

有睇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嚎叫，扑了过去。可她刚跑两步就摔倒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血顺着眉毛流下来。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身子像被抽去了骨头，怎么也撑不起来。

周婆回过头来，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丫头片子，养不起。”她说，“旧社会就是这样，养不起就不养。等你能生儿子了，再说。”

有睇趴在地上，十指抠进泥里，指甲盖都翻了起来。她想扑上去掐住周婆的脖子，想咬她，想杀了她。可她动不了。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刚生完孩子，流了那么多血。她只能趴在地上，看着那口水缸，看着那只小小的脚丫沉了下去，再也没有浮上来。

招娣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站在门口，三岁的小脸上全是恐惧。她看见娘趴在地上，满头满脸的血，哇的一声哭了。

有睇伸出手，朝招娣的方向伸着。她够不着。她谁都够不着。

那天晚上，有睇躺在炕上，瞪着眼睛，一动不动。郭有德进来过一次，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出去了。他知道他娘做了什么。全村人都知道。这种事在旧社会的苏北农村不稀奇，穷人家养不起女娃，溺婴的多的是。可他们不知道，那不是一个“女娃”，那是她的孩子。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那是一个会喘气的小生命，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还没来得及抱一下。

有睇一夜没睡。她的眼睛瞪着漆黑的房梁，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件事——走。

她必须走。

她不能再待在这个地方了。这个院子里住着的不是人，是鬼。她要是再不走，总有一天，她也会变成鬼。

可是，怎么走？转亲的枷锁套在她脖子上，她能走到哪里去？

三天后，有睇的娘来了。娘是听说她生了，来看她的。进门的时候，娘手里拎着十个鸡蛋，用稻草裹着，小心翼翼地捧着。

“生了个啥？”

有睇没说话。招娣缩在她身后，怯怯地看着外婆。来娣在她怀里睡着，小脸蜡黄。

娘看了一眼炕上的两个孩子，又看了一眼有睇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她把鸡蛋放在桌上，在炕沿上坐下来，叹了口气。

“丫头就丫头吧，好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养着，大了能干活，能帮你分担些。”

有睇忽然开了口，声音哑得像破锣：“娘，那个没了。”

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睛红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有睇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紧紧地握着。

两个女人就这样坐着，一句话也没有。窗外的风吹得梧桐叶沙沙响，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过了很久，有睇低声说：“娘，我想走。”

娘的手抖了一下。她看着有睇，眼睛里全是泪。

“走？走到哪儿去？你哥的媳妇是张家妹子，你要是走了，郭有德去找他妹子，他妹子就得从张家回来，张家妹子就得从你哥家回来……三家全散了。你哥三十好几的人了，好不容易有个媳妇……”

有睇闭上眼睛。她知道，娘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转亲就是一张网，她是一条鱼，被网住了，挣不脱。三家转亲，三根绳子拴着三个女人的脖子。哪一家的女人敢闹，其他两家就来一起拽绳子。她想走，可她走了，她哥就绝后了。她爹娘就抬不起头了。她就是三家的罪人了。

可她真的受不了了。

“再等等。”娘握着她的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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