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归乡
一
火车在清晨六点抵达周牧野的老家。林清雪从卧铺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周牧野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对面的铺位上看着她。
“几点了?”她声音沙哑。
“六点十分。快到了。”
林清雪连忙起来洗漱换衣服。那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涂了一点口红。她从包里掏出那条红色围巾,叠得整整齐齐,装在一个礼物袋里。
“紧张?”周牧野问。
“不紧张。”
“你手在抖。”
林清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真的在抖。她把手背在身后。
“你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周牧野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你。”
火车减速,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了低矮的房屋。站台上稀稀落落几个人,天刚蒙蒙亮,空气里有一股烧煤的味道。林清雪深吸一口气,拎着包下了车。
站台上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朴素的深色外套,围着一条旧围巾,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站在晨风里,双手攥在一起,眼睛一直盯着出站口。
周牧野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去。
“妈。”
周牧野的妈妈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摸了摸他的肩膀,摸了摸他的右臂——那道刚拆线的伤疤。
“瘦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没瘦。”
“骗人。脸都尖了。”她转头看向林清雪,眼睛亮了一下,“这就是清雪吧?”
林清雪走过去,声音有点紧张。“阿姨好,我是林清雪。”
周牧野的妈妈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泪掉下来了。“好孩子,好孩子……牧野有福气。”
林清雪的眼眶也红了,把礼物袋递过去。“阿姨,这是给您的。一条围巾,红色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周牧野的妈妈打开袋子,摸出那条红围巾,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好看,真好看。我好久没戴过红围巾了。”她当场就把围巾围上了,旧围巾解下来塞进袋子里,红围巾衬着她的白发,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好看吗?”她问周牧野。
周牧野点了点头。“好看。”
三个人走出火车站。天已经大亮了,晨光洒在三个人身上。林清雪走在周牧野右边,周牧野走在中间,他妈妈走在左边,挽着儿子的胳膊。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一种温暖的、说不清的东西。
二
周牧野的家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很窄,墙皮剥落,扶手上积了一层灰。周牧野提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林清雪跟在他妈妈后面。
“小心台阶,这楼老了,台阶不平。”他妈妈一边爬楼一边回头叮嘱。
“没事的,阿姨。”
爬到六楼,周牧野的妈妈掏出钥匙开门。门推开,里面是一套小小的两居室,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有一盆绿萝,窗台上晒着几瓶腌菜。
“你们坐,我去做饭。”他妈妈说着就往厨房走。
“阿姨,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坐着,路上累了。”
林清雪还是跟进了厨房。厨房更小,两个人站进去就转不开身了。灶台上放着好几个盆,有泡着的酸菜、洗好的鱼、切好的葱姜蒜。林清雪注意到,案板旁边放着一个小碟子,里面是挑出来的香菜——她愣了一下。
“阿姨,您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周牧野的妈妈笑了一下。“牧野说的。他上次打电话,说了好多你的事,说你爱吃鱼但不爱刺多的,说你喝奶茶要常温少糖,说你做手术的时候手特别稳……”她顿了顿,“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都不一样了。我这个儿子,从小就不会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但他提起你的时候,话特别多。”
林清雪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把青菜,眼眶红了。
“阿姨。”
“嗯?”
“谢谢您。谢谢您把他养大。”
周牧野的妈妈背对着她,在切酸菜。手顿了一下,没回头。“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等他。”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切菜的声音和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酸菜鱼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屋子,酸酸的,辣辣的,是家的味道。
三
饭桌上摆了六个菜——酸菜鱼、红烧肉、清炒时蔬、蒸蛋、凉拌黄瓜、一碗鸡汤。每一样都做得很用心,酸菜鱼用的是巴沙鱼,没有刺;清炒时蔬里没有香菜没有葱姜蒜;蒸蛋上面撒了一点葱花,嫩得像布丁。
“清雪,多吃点,你太瘦了。”他妈妈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冒尖。
“阿姨,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剩着,牧野吃。”
周牧野低头吃饭,没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弧度。林清雪吃了一口酸菜鱼,酸菜的酸和鱼的鲜融合在一起,辣味刚好,汤底浓郁。她抬头看了周牧野一眼。
“好吃吗?”他妈妈问。
“好吃!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
周牧野的妈妈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你们多住几天,我天天给你做。”
吃完饭,周牧野帮他妈妈洗碗,林清雪在客厅里坐着。她环顾四周,看见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老照片——一个小男孩,瘦瘦的,黑黑的,站在一棵树下面,眼睛很亮,像狼。
她拿起相框。“周牧野,这是你?”
周牧野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嗯。十岁。”
“你小时候就这么瘦?”
“家里穷,吃不上肉。”
林清雪把相框放回去,走到厨房门口。他妈妈在洗碗,他在擦碗。母子俩谁都没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她洗一个,他擦一个,节奏不快不慢。
“阿姨。”
“嗯?”
“我能看看周牧野以前的照片吗?”
他妈妈笑了,在围裙上擦擦手。“有,我找给你。”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相册,封面已经磨损了,里面的照片有的已经泛黄。她坐在沙发上,林清雪挨着她,一页一页地翻。周牧野站在后面,低头看着。
第一页是一个婴儿,光着身子躺在一条旧毛巾上,眼睛还没睁开。“这是刚出生的时候,生下来才五斤多,瘦得像只小猫。”
第二页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一件大人的衣服,袖子卷了好几道,站在一个土坡上。“这是他爸的衣服,非要穿,说像**。”
第三页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膝盖上全是补丁。“上学了,成绩不好,但体育好,跑得最快。”
第四页是一张合影,一对年轻夫妻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背景是一片田野。“这是他爸还在的时候。他爸第二年就走了。”
周牧野的妈妈翻到这一页,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了。林清雪没有问,但她握住了他妈妈的手。
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彩色照片,时间近了很多——周牧野穿着军装,站在营区门口,表情冷峻,跟现在一样。照片的角落有一行字,用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牧野寄回来的,2009年。”
“他当兵以后,就很少拍照了。”他妈妈说,“每次寄照片回来,我都放在这个相册里。这本相册,我看了几百遍了。”
林清雪看着那些照片,看着那个瘦小的男孩一步一步长成穿军装的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他的十二年,她不在。但这本相册里,有他全部的过去。
四
傍晚,周牧野带林清雪去他小时候常去的地方。
一条小河,河水不深,清可见底,河边有几棵老槐树。夕阳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你小时候就在这里玩?”林清雪问。
“嗯。夏天游泳,冬天滑冰。”
“你还会滑冰?”
“摔会的。”
两个人在河边走着。周牧野走在靠水的一边,林清雪走在靠岸的一边。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周牧野。”
“嗯。”
“你小时候想当兵吗?”
“想。”
“为什么?”
“因为当兵有饭吃。”他顿了顿,“也因为当兵可以保护人。”
林清雪想起他十岁时的照片,瘦瘦的,黑黑的,站在树下面,眼睛很亮。那个孩子后来真的当了兵,真的去保护人了。她握住他的手。
“你做到了。”
“嗯。”
“你爸如果还在,会为你骄傲的。”
周牧野沉默了一会儿,握紧她的手。“走吧,回去吃饭。我妈做了你爱吃的酸菜鱼。”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两根枝干,从不同的地方长出来,终于长在了一起。
五
晚上,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牧野的妈妈拿出一个铁盒子,跟周牧野那个军绿色的铁盒子很像,但这个更旧,漆都掉光了。
“清雪,我给你看样东西。”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信,全是周牧野写的。每一封都叠得整整齐齐,按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一封信纸已经泛黄发脆。
“这是牧野当兵以后写给我的信。”她拿起最上面那封,展开,“这是最近的一封。”
林清雪接过来,看着信纸上周牧野的字迹。
“妈:最近任务多,没时间打电话。我挺好的,别担心。上次寄的钱收到了吗?别舍不得花,多买点好吃的。清雪也挺好的,她工作忙,但身体不错。她让我问您好。等不忙了,我们回去看您。妈,保重身体。牧野”
很短,字迹很工整,但有些笔画刻进了纸里——跟写给她的一模一样。
“他每次写信都不长。”他妈妈说,“但我知道他惦记我。当兵的都这样,心里有话说不出来。”
林清雪把信折好,放回盒子里。“阿姨,以后我帮您多给他打电话。他不打,我打。”
周牧野的妈妈看着她,眼眶红了。“好孩子。”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节目,谁都没看。但那种温暖的感觉一直在,像冬天的炉火,不旺,但很暖。
六
第二天,林清雪起了个大早。周牧野还在睡,他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她走进厨房,看见案板上放着擀好的面团和一盆肉馅。
“阿姨,今天包饺子?”
“嗯。牧野爱吃饺子。你也会包吧?”
“会。但包得不好看。”
“没事,能捏上就行。”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包饺子。他妈妈擀皮,林清雪包。她包的饺子确实不太好看,有的胖有的瘦,有的站不住躺在那儿。他妈妈看了,笑了。
“第一次包?”
“不是第一次,但每次都不好看。”
“没事,多练练就好了。牧野小时候也不会包,后来学会了,包得比我还好。”
林清雪愣了一下。“周牧野会包饺子?”
“会。他在部队学的。上次回来,他包了一整个下午,包了好几百个,冻在冰箱里,让我慢慢吃。”
林清雪看着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笑了。那个在部队里学会了包饺子的男人,在家连电视都不会开。他不是不会,是没有机会学。他的前半生,全给了部队。但他学会了包饺子,因为要给他妈妈包。
“阿姨。”
“嗯?”
“周牧野他……是不是很少回来?”
他妈妈的手顿了一下。“五年回来一次。有时候更久。”
“您想他吗?”
沉默了一会儿。“想。但他是国家的人,不是我的。他能活着回来,我就知足了。”
林清雪的眼泪掉在饺子上。她低头擦了擦,继续包。
“清雪。”
“嗯。”
“你怕吗?怕他回不来?”
林清雪沉默了很久。“怕。但他是军人,我不能让他不去。我能做的,就是等他。”
他妈妈看着她,眼眶红了。“你是个好孩子。牧野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是我嫁给他,是我的福气。”
七
下午,周牧野带林清雪去看他爸的坟。
坟在一片山坡上,不高,能看到整个村子。墓碑很简单,上面刻着名字和生卒年。周牧野蹲下来,拔掉坟前的草,擦了擦墓碑上的灰。林清雪把带来的花放在坟前——一束菊花,黄色的,开得正好。
“爸。”周牧野说,“我带清雪来看你了。”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吹得菊花微微晃动。周牧野蹲在坟前,沉默了很久。
“我爸走的时候,我在部队。没赶上。”他的声音很低,“等我回来,坟已经修好了。我妈一个人操办的。”
林清雪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他会理解的。他知道你在保家卫国。”
周牧野没说话,但握紧了她的手。两个人在坟前蹲了很久,谁都没说话。风一直吹,菊花一直在晃。
“爸,我会照顾好我妈。”周牧野站起来,“也会照顾好清雪。你放心。”
林清雪也站起来,对着墓碑鞠了一躬。“爸,我会照顾好他。您放心。”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下坡。夕阳在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到坡底的时候,林清雪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墓碑在夕阳下闪着光,那束菊花还在晃。她转回头,握紧周牧野的手。
“走吧,回家。”
“好。回家。”
八
第三天,周牧野和林清雪要走了。
他妈妈起了个大早,包了一堆饺子,冻好了装在袋子里。“带回去吃。清雪爱吃酸菜馅的,牧野爱吃猪肉白菜的,我都包了。”
“阿姨,太多了,吃不了。”林清雪看着那个大袋子,有点发愁。
“吃不了冻起来,慢慢吃。”
她又拿出几个瓶子,里面是腌好的酸菜。“酸菜也带点,回去做酸菜鱼。清雪会做吧?”
“会。周牧野教过我。”
“那就好。”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红包,塞进林清雪手里。“清雪,这是妈给你的。不多,是个心意。”
林清雪愣住了。“阿姨,我不能要——”
“拿着。”周牧野的妈妈把她的手合上,按紧。“你是周家的媳妇,这是规矩。拿着。”
林清雪看着手里那个红包,薄薄的,但沉甸甸的。她抬头,看见他妈妈的眼睛里有泪光。
“妈。”她第一次叫了这个字,“谢谢您。”
周牧野的妈妈眼泪掉下来了,伸手抱了抱她。“好孩子,你们好好的。好好的。”
三个人下楼。周牧野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林清雪扶着他妈妈走在后面。走到楼下,他妈妈停住了。
“你们走吧,我不送了。送远了难受。”
周牧野放下行李箱,转身看着他妈妈。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抱住了她。
“妈,保重身体。”
他妈妈拍了拍他的背。“你也是。别受伤。清雪会担心。”
“嗯。”
他松开她,拿起行李箱,拉着林清雪走了。林清雪回头,看见他妈妈站在楼下,围着那条红围巾,在晨风里看着他们。她挥了挥手,他妈妈也挥了挥手。
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林清雪的眼泪掉下来了。周牧野握紧她的手。
“下次再回来。”
“嗯。下次多待几天。”
“好。”
两个人走向火车站,晨光洒在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清雪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个老旧的小区已经看不见了,但她知道,六楼的窗户后面,有一个围着红围巾的女人,在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她转回头,握紧周牧野的手。
“周牧野。”
“嗯。”
“你妈一个人在家,你不担心吗?”
周牧野沉默了一下。“担心。但她不愿意来城里,说住不惯。”
“那我们就多回来。”
“好。”
两个人走进火车站,检票,上车。火车开动了,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林清雪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周牧野。”
“嗯。”
“你下次休假,我们还回来看你妈。”
“好。”
“你答应我的,别忘了。”
“没忘。”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开,带他们离开这个小镇,回到城市,回到他们的家。但林清雪知道,从今天起,她多了一个家——那个有酸菜鱼、有红围巾、有旧相册的家。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笑了。
九
回到家,林清雪把冻饺子和酸菜放进冰箱,把红包放在床头柜上。她打开红包,里面是六百块钱,票子很旧,但叠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那六百块钱,想起他妈妈的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那双手包了无数个饺子,腌了无数次酸菜,洗了无数次衣服。那双手,把周牧野养大,送他去当兵,然后一个人在家里等。
她把钱放回红包,收进抽屉里。这六百块钱,她不会花。她要留着,做纪念。
手机震动了,是周牧野的妈妈发来的消息——她学会发消息了。“清雪,到家了吗?”
“到了,妈。您别担心。酸菜很好吃,饺子也很好吃。”
“好吃就好。下次回来我再给你们做。”
“好。您保重身体。”
“你们也是。别太累了。”
林清雪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发了一条消息给周牧野:“你妈问我到没到。我回了。”
回复很快就来了。“我也收到了。她问我你喜不喜欢吃酸菜。”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喜欢。比我做的好吃。”
林清雪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她有两个了。
十
周牧野走后的日子,林清雪继续画圈。
每一天在台历上画一个圈,画到第十五天的时候,她收到了一条消息——周牧野发的。“到了。安全。”
四个字。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打了一个字:“好。”发出去之后,她给周牧野的妈妈也发了一条消息。“妈,周牧野安全到了。您别担心。”
回复很快就来了。“好。你也别担心。早点睡。”
林清雪看着那条消息,笑了。她放下手机,在台历上画了一个圈。第十五天。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他安全。妈也放心。”
她放下笔,看着那个圈,忽然想起周牧野说的话——“以后每一本台历,我都帮你画最后那个圈。”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你说过要帮我画圈的。别忘了。”
回复很快就来了。“没忘。”
林清雪看着那两个字,笑了。她把台历放回书桌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等待的人。她也是其中之一。但她不觉得苦,因为等的那个人,值得等。
窗外的风从北方吹来。那个方向,是他的老家,是他妈妈在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风轻声说了一句:“妈,我会照顾好他。您放心。”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她相信,那个围着红围巾的女人,一定会听见。
小说《替闺蜜相亲,对象是特种兵》 第10章 试读结束。
《林清雪周牧野》替闺蜜相亲,对象是特种兵完结版免费试读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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