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时后背惊出了冷汗，黏腻地粘在衣服上。
窗外暴雨倾盆，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微弱，把人影拉得狭长又扭曲。
沈媛雅仰头望去，心脏一缩。
陆时年不知何时站在了病床边，整洁笔挺的白大褂皱了几处，清冷锐利的眉眼染上了一层潮红。
他眼神微微混沌，带着几分迷茫。
她刚从噩梦中挣脱，心神未定，看着他这副模样，还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陆医生，你怎么了……”
才没等沈媛雅问完，他脚步虚浮往前迈了一步。
“沈媛雅，回答我，你当年为什么要跟我提分手？”
他又重复了一遍，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媛雅喉间发紧，心里五味杂陈。
陆时年却突然往前倾身，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度高得吓人，指尖大力收紧，刚好触碰到沈媛雅手腕上那道凸起的疤痕。
一阵刺痛传来，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陆时年，你是不是发烧了？”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打破了病房里窒息般的僵持。
“陆时年，你是不是又偷偷吃芝士西柚了？”
“要我说多少次，你吃芝士西柚会过敏，过敏药也解不了！”
芝士西柚，一种很小众的水果，也是沈媛雅最喜欢的水果。
从前她向陆时年推荐过多次，他从来嗤之以鼻。
刚刚还拉着她手不放的陆时年看到走近的女人，瞬间松开。
他身子一转，垂头埋进了她的颈窝。
“抱抱我就好。”
女人伸手轻轻扶住他，一脸担忧，转头看向沈媛雅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歉意：“不好意思，他工作太忙又吃错东西过敏了，意识不清楚，打扰你们了。”
“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沈媛雅顿了顿，看着他那黏腻的模样。
曾经，陆时年受委屈了，也会这样埋在她的颈窝跟她说：“抱抱我就好。”
想到这里，沈媛雅摇摇头：“没有，赶紧扶他回去吃药休息吧。”
女人扶过陆时年，小声嘀咕：“干嘛总是这么拼命工作，知不知道家里还有人等着你回家，担心死我了。”
陆时年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我也很想你。”
沈媛雅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她爸心率监测器里早已稳定的心律。
她轻轻扯了抹嘴角，看到他拥有了幸福，自己应该替他开心。
她爸病情在好转，她也应该开心。
豆大的雨砸了一夜窗户玻璃，第二天，眼底泛起了乌青。
沈爸已经苏醒，意识和情绪都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望向沈媛雅的眼里满含愧疚：“爸爸又麻烦你了。”
她忍住眼里的酸涩：“爸，等出院了，我们去新西兰好不好？”
沈爸愣了下：“可我舍不得你妈，我们走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这里，会害怕的。”
沈媛雅没忍住：“你总是什么都想到她，也要为自己考虑啊。”
空气滞了瞬，沉默半晌，沈爸转头看她。
目光温和直刺她心底：“那你呢？”
“这些年放下那个叫陆时年的男孩子了吗？”
沈媛雅一噎，想说放下了，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轻轻地别过头：“从决定不考医科大学的时候，我就放下了。”
良久，沈爸妥协似的开口：“行，我跟你去，但我每年都要回来看望你妈。”
沈媛雅松了口气：“好。”
病房里氛围有点奇怪，她拿起热水壶起了身。
“我去给你打热水，等下吃药。”
刚走出病房，就听到一阵热闹地笑声。
循声望去，是陆时年的女朋友在发结婚请柬。
她满脸掩不住的幸福。
“本来我想着他工作忙婚礼从简就好，可陆医生说婚礼一生只有一次，他非要热热闹闹地办，我根本拗不过他。”
“蜜月他还要带我去大理的蝴蝶泉……”
沈媛雅收回目光，快步穿过走廊，进了热水房。
拧开水龙头，滚烫的热水哗哗流进壶里，白雾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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