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正院的滴水成冰。
自从沈裴淮命人撤走了所有银丝炭,这间屋子便冷得像一座冰窖。
小产后的第三天,她的身子还在沥沥沥淅淅地渗血。
为了不让自己倒下,她用厚厚的白布将腹部死死缠住,勒得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没有哭,眼泪似乎在那夜的冰冷地砖上流干了。
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林沁汝站在门口,身上披着一件火红的狐裘——那是去年冬日,番邦进贡的赤焰裘,全天下仅此一件,沈裴淮曾亲手为陆桑稚披上。
如今,它穿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身上。
“姐姐这儿真冷啊。”林沁汝拢了拢领口,柔弱无骨地走进来。
她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白纱。
陆桑稚眼皮都没抬,手里正拿着一方粗布,仔细擦拭着膝上的斩霜剑。
那是她及笄时先帝御赐的宝剑,曾伴她在北疆斩杀无数敌将。
“姐姐可是怪王爷把这赤焰裘给了我?”
林沁汝见她不语,红着眼眶叹了口气,“沁汝在塞外冻坏了身子,王爷心疼,非要我穿上。姐姐若是生气,我这就脱下来还给……”
“不用了。”陆桑稚打断她,“脏了的东西,我不穿。”
林沁汝脸色微僵,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她上前两步,目光落在了陆桑稚手中的长剑上。
“姐姐成日里摆弄这些打打杀杀的物件,难怪王爷总说你身上戾气重,没有半点女儿家的温婉。”
她伸出那只包着纱布的手,作势要去摸那冰冷的剑鞘,“这就是那把斩霜剑吧?听闻削铁如泥……”
“别碰。”陆桑稚眸光一冷,手腕微翻,剑身避开了林沁汝的触碰。
然而,林沁汝却突然往前一步,将自己包着白纱的手腕,直直迎向了锋利的剑刃。
“啊!我的手!”
林沁汝凄厉地惨叫起来,整个人跌坐在地。
“沁汝!”沈裴淮大步跨入,正好看到林沁汝的手流血,而陆桑稚手持带血的长剑,面无表情地坐在床沿。
沈裴淮双目赤红。
“陆桑稚!你找死!”
他怒喝一声,下意识地挥出一掌,想将陆桑稚逼退。
沈裴淮知道陆桑稚武功高强,在战场上能以一敌十。
这一掌,他只用了三分内力,在他的认知里,陆桑稚只需轻轻一侧身就能完美避开。
可是,他错了。
陆桑稚的身体早就被那滩血水掏空了。
她整个人被这三分内力直接掀飞了出去。
她单薄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后方的的木架上。
“噗——”
一大口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触目惊心。
整个房间死一般寂静。
沈裴淮维持着挥掌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再看向角落里那个女人。
她怎么轻得像没有骨头一样?
“王爷……沁汝好痛……”
地上的林沁汝惊魂未定地哭喊着,试图拉回沈裴淮的注意。
沈裴淮猛地回神。
他快步走到陆桑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本王根本没用全力!你这又是演的哪一出苦肉计?”
陆桑稚没有看他。
她慢慢地,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撑着地上,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她站直了身体,擦去嘴角的血迹。
“我没装。”
陆桑稚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王爷武功盖世,桑稚……受教了。”
沈裴淮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指着地上的斩霜剑厉声道:“你不仅善妒,还心肠歹毒。这把剑戾气太重,留在你手里只会伤人。来人,把这剑拿去熔了!”
他以为,搬出斩霜剑,陆桑稚一定会像过去那样,红着眼眶跟他据理力争,求他不要毁了先帝的遗物,求他看看她的委屈。
只要她求饶,只要她解释,他就可以顺水推舟地放过她,甚至……给她叫个太医。
可是,陆桑稚只是静静地看了那把剑一眼。
然后,她弯下腰,捡起斩霜剑。
她将这把象征着长公主无上荣耀的宝剑,如同丢弃一块废铁般,扔到了沈裴淮的脚下。
“王爷说得对,戾气太重。”
陆桑稚看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笑,“熔了吧。连同我这身武艺,王爷若是觉得碍眼,也可以一并废了,好给沁汝姑娘压惊。”
沈裴淮呼吸一滞,瞳孔剧烈地震颤起来。
“你疯了?”
他死死盯着她,“陆桑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陆桑稚转过身,一步步挪回那张冰冷的床榻。
她没有再施舍给沈裴淮一个眼神,只是背对着他,淡淡地下了逐客令:“王爷若是罚完了,就带她走吧。正院血腥气重,别过了病气给你们。”
沈裴淮站在原地,脚下像是生了根。
地上的那滩暗红色的血迹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你到底怎么了?”
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若真病了,本王让太医来看看。你别以为这样硬撑着,本王就会心软。”
“不必了。”陆桑稚闭上眼睛。
太医很忙,王府的门槛太低,留不住能救命的人。
“好!陆桑稚,这是你自找的!”
沈裴淮被她的冷漠彻底激怒:“既然你这么有骨气,这几日就在正院里闭门思过!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送饭!”
他猛地转身,抱起地上的林沁汝,连地上的斩霜剑都没拿,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风雪中。
院门再次被重重锁上。
陆桑稚在冰冷的床板上蜷缩起身子,将自己抱紧。
距离请命书生效,还有四天。
我便重塑我的骨血,回我的万里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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