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就着她用过的勺子舀了一个放进嘴里。不咸。甚至有点淡。
她没有看他。她侧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成一个紧紧的茧。月光把她的脊背照出一条细细的弧线,那条弧线在微微地发着抖。
他端着那碗馄饨在床边站了很久。
“明天我少放点盐。”他说。
她没有回答。但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被枕头闷住的声响。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开始藏东西。
先是把药瓶从储物间的铁盒子转移到灶台底下那个废弃的调料盒里,用塑料袋裹了好几层,塞在最里面。后来又在卧室的床板缝隙里藏了一些纱布和止血的药棉。再后来他把带血的纸巾用保鲜袋密封了,放进冰箱冷冻室最底层的抽屉,上面压了两袋冻猪肉。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安静,像一只在给自己搭窝的老猫。他把所有的痕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洗过的手用生姜擦一遍去掉药味,换下来的衣服用洗衣粉泡过再洗,胸口咳得疼的时候他就去院子里劈柴,把咳嗽的声音藏在斧头劈开木头的响声里。
但沈知弦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不是发现了药瓶或者带血的纸巾。是别的。是那些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根本藏不住的东西。
比如他炒菜的时候会突然停一下,手撑着灶台,停大概两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继续翻炒,动作跟之前一模一样。他以为没人看见,但沈知弦坐在前厅,能从传菜的小窗口里看到他的后脑勺。那个停顿的瞬间,他的后脑勺会低下去一点。
比如他睡觉的时候开始打鼾。他从前是不打鼾的。那种鼾声很轻很浅,像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沈知弦半夜醒了就听着那个声音,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听很久很久。
比如他的饭量。他从前能吃两碗米饭,现在一碗吃到最后就慢了,筷子拨拉着米粒,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她问他是不是不好吃,他说不是,就是在细嚼慢咽。她没再问了。但第二天的菜,盐放得比平时少了一半。
这些事情她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她对他说的话还是那些——“地没拖干净”“今天的菜火候过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她的语气甚至比从前更冷了,冷得像一把磨了很久的刀,专挑他最软的地方割。
可是有一天晚上,高言海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一斧头下去,木头没劈开,斧头弹起来震得虎口发麻。他低头一看,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沿着斧头柄往下淌。
他还没反应过来,沈知弦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她不知道是从哪里跑过来的。厨房还是卧室,他根本没听见她的脚步声。她穿着一双拖鞋,左脚那只跑掉在台阶上,右脚那只还趿拉着。她一把拽过他的手,低头看那道伤口,血滴在她的手背上,她把他的手掌翻过来,看见了他掌心那些结了痂又磨破、磨破了又结痂的旧伤口。
她盯着那些伤口看。
路灯的光从院墙外面照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她的嘴唇在动,像要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攥着他的手腕,攥得很紧很紧,指甲掐进他腕部的皮肤里,像要把他钉在原地。
他等她说话。等了很久。
最后她松开手,站起来,走回屋里。路过那只跑掉的拖鞋时,她弯腰捡起来穿上了。动作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片刻之后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瓶碘伏和一包棉签。她把他的手拉过来,用棉签蘸了碘伏往伤口上涂。涂得一点都不温柔,棉签头戳在伤口上,疼得他手指缩了一下。她把他的手指按回去,继续涂。
涂完了,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要走。
“知弦。”他叫住她。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天的菜,火候过了吗。”
她站在院子中间。月亮被云遮住了,她的影子淡得几乎看不见。
“过了。”她说。
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被夜风吹散了一半,剩下那一半落进他耳朵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
他笑了笑,把斧头立起来靠在墙角,跟着她走回屋
高言海沈知弦是哪部小说的主角 高言海沈知弦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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