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前面,把手伸进灶口和墙面的夹缝里,那个地方暗得看不见,她偏要伸进去摸。
手套抽出来的时候,指尖上沾了一层黄褐色的老垢。
她把那只手套举到他面前,没有说一句话。
高言海去厨房端了一盆热水,拿钢丝球蹲在灶台边上,把手伸进那条夹缝里一点一点地蹭。铁皮边缘割着他的手背,热水顺着胳膊流下来,烫红了一片。他蹭了将近四十分钟,中间换过三次水,手指被钢丝球上的铁丝扎破了两个口子。他站起来,端着那盆脏水从她面前走过去倒掉。
她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脚悬着,晃了两下。鞋跟磕在凳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明天把地砖缝也刷了。”
他应了一声。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围裙带子。拽得不重,两根手指捏着,像捏一片树叶子。他停下来,低头看她。她没有抬头,只是捏着那根带子,拇指在上面反复摩挲,把布料捻出了毛边。
过了几秒,她松开了。
“去吧。”她说。
后来有人问过高言海,说你媳妇这么对你,你就不累吗。他想了想,说了句让人没听懂的话。他说,她拽我围裙带子的时候,手是抖的。
那年秋天来得特别早。九月没过完,老街两旁的梧桐就开始落叶了,风一吹,叶子翻着个儿地往酒馆门口堆。沈知弦让高言海每天早起扫叶子,要扫到门口三步之内一片叶子都看不见。他扫完了,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杯蜂蜜水,也不喝,就是端着。又起一阵风,梧桐叶落下来两三片,她偏了偏下巴,他就又拿起扫帚去扫。她坐在那里看,眼睛跟着他走。他把叶子扫成一堆,她又指了指旁边,说那片你没看见吗——其实那一片是她刚才自己丢下去的。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可也是那年秋天的一个傍晚,高言海在厨房里切菜,刀起刀落的声音均匀得像钟摆。沈知弦坐在前厅,忽然听见那声音停了。
不是正常的停。是刀落到一半忽然顿住的停。
她等了五秒。又等了五秒。声音还是没有响起来。
她从高脚凳上跳下来,鞋都没穿好,趿拉着往后厨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跟高言海撞了个满怀,他正端着切好的葱花出来,盘子在手里端得稳稳的。
“刚才为什么停了。”
“接了个电话。”
“谁的电话。”
“卖米的,说下周涨价,问我要不要多进几袋。”
她盯着他的眼睛。他回看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池没被风吹过的水。
“骗我。”她说。
他张了张嘴。她已经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很直,直得有点过了头,肩膀端得很高,脖子梗着,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较劲。她走到吧台后面坐下来,翻开账本写字,笔尖把纸戳破了好几个洞。
那顿饭她一口没动。不是不想吃,是吃了一口就放下了,说葱花切得不对。其实葱花切得对,横三道竖道,菱形的,她说过的那种。但她就是不吃。
高言海把她那碗饭端回厨房热着。热到夜里十一点,她饿了,自己走进厨房,揭开锅盖,站在灶台边把那碗饭吃了。灯没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照成一个瘦瘦的影子。她吃得很慢,嚼一口停一下,像在数米粒。
高言海靠在卧室门框上,远远地看着那个影子,没有出声。
那之后她开始让他干一些更磨人的事。比如把酒馆里所有的杯子和碗从柜子里取出来,用棉布一件一件擦,擦完她对着光看,看不见指纹才让放回去。比如让他手洗她的衣服,不能用洗衣机,说洗衣机把衣服洗薄了。他搓完晾干,拿熨斗熨,熨到袖口和领口硬挺得像新的一样。她穿上,说领子太硬了硌脖子,又让他重新洗一遍,这回不要熨。
又比如有一回她半夜醒了,说想吃馄饨。他起来和面、剁馅、包馄饨,包好下锅煮出来端到床边。她看了一眼,说汤太多了。他端回去倒掉一半汤。她又看了一眼,说汤太少了。他又端回去加汤。第三次端上来,她没再看,低头吃了一个。
然后她把碗放下了。
“馅太咸了。”她说。
高言海把碗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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