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猎物与猎手—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这天晚上,
我和陆时晏坐在外滩那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法餐厅里。他穿了我送的那件深蓝色西装,
我穿了他送的那条红裙子——我们像任何一对体面的、恩爱的、值得被所有人羡慕的夫妻。
我切着牛排,余光扫过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角。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我在调查公司给新人上课的时候,第一课就教这个:“手机屏幕朝下,不是礼貌,是恐惧。
怕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旁边的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我笑了笑,举起红酒杯。“老公,
三周年快乐。”他碰杯,目光温柔得滴水。那种温柔,
你看着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秘密能藏在他眼里。“老婆,谢谢你让我变成更好的人。
”我们同时在心里说了一句话。你演的,我也在演。“我去补个妆。”我拿起包,
踩着高跟鞋走向洗手间。进了隔间,锁上门,
我从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机——那部他不知道的手机。后台界面弹出来,
是我的搭档阿鬼发来的最新报告。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陆时晏,“天使投资人”,
入行四年。名下有两只基金,管理规模号称三个亿。但阿鬼查到的资金流向显示,
他的钱全部来自三个离岸账户。两个开曼群岛的,一个BVI的。其中两个账户,
和我正在查的那条洗钱线有关联。我的任务变了。两周前,
我的客户——一家正在被监管调查的上市公司——找到我,
说怀疑他们的竞争对手在用非法资金恶意收购。他们让我查一个叫陆时晏的人,
说他可能是那条资金链上的关键节点。那时候我还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背景调查。现在,
证据已经指向了一个我不愿意面对的方向。我把手机收好,对着镜子补了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看不出任何破绽。我对着她笑了一下。沈嘉霓,从业十年,
从没失手过。这一次,也不会。我回到座位上的时候,陆时晏正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的江景。
他转回头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宠溺。“你包拉链没拉好。”他伸手,
帮我把包侧面的拉链拉上。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任何一个正常的妻子都不会多想。
但我不正常。我是沈嘉霓。
我注意到他手指收回来的速度比正常慢了零点几秒——那是把什么东西塞进口袋的时间。
我的包里有什么?我的笔记本。那上面画着人名关系图,而在“X”的位置上,
贴着他的照片。他在我包里放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我端起酒杯,
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吞咽一颗种子。一颗怀疑的种子。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我们各自洗漱,像两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他进书房,我进浴室。
我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响,正好可以掩盖手机震动的声音。陌生号码。我点开信息,
是一张照片。陆时晏站在一个码头上,身边有三男一女。时间是三天前,
那天他说他在浦东见客户。照片拍得很清楚,连他手腕上那块表的表盘都看得见。
下面是一行字:“你老公在骗你,他根本不是投资人。想知道他在码头交易什么吗?
明晚8点,老城7号仓库,一个人来。”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那个码头,
我上周去过。我跟踪他的时候,差点被他发现。那天他回头看了一眼,我躲在一辆货车后面,
心跳一百八。我以为他没看到我。吹风机还在响。我把信息删了,把手机放回洗手台上,
继续吹头发。镜子里的我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知道,我的瞳孔收缩了。
不是因为那张照片。是因为那个码头。如果那个码头真的有什么交易,
如果陆时晏真的和那条洗钱线有关,那么三天前他就该发现我在跟踪他。他发现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在等什么?同一时间,我听到书房的门关上了。陆时晏在书房里,
手里拿着他的手机。他收到的信息和我收到的几乎是同一个模板。不同的只是主角。
“你老婆是商业调查员,她在钓你。她的真名不叫沈嘉霓,她入职过三家调查公司,
每家公司离职后都有一名高管落马。明晚8点,老城7号仓库,一个人来。”他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睛。他在想什么?我猜他在想和我一样的事——谁发的?目的是什么?
三秒钟后他睁开眼。我虽然没有看到,但我能感觉到。
就像你在黑暗里能感觉到对面有人睁开了眼睛一样。那种锐利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他走出书房的时候,已经把那种东西收好了。他推开卧室门,笑着说:“洗好了?”“嗯。
”我坐在梳妆台前涂护手霜,“你呢?”“刚回了两封邮件。”我们躺到床上。
我翻身背对他,他把被子往我这边拽了拽——他总说我怕冷,其实我不怕。但他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我怕的是什么。他伸手揽住我的腰。我的身体僵了一下。只有零点三秒。
但我知道他捕捉到了。他的手臂在我腰上停了一秒,然后自然地收回去,翻了个身。“老婆,
明晚有个饭局,可能晚回来。”“正好,明晚我也约了闺蜜。”我知道他在撒谎。
他也知道我在撒谎。我们对着黑暗,同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我知道他笑了,就像他知道我笑了。
这是三年婚姻教会我们的东西——读懂对方所有无声的暗号。
只是我们从来没问过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些?城市另一端。我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
但如果我能看到,我会看到一个男人坐在一把黑色转椅上,面前是满墙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是我和陆时晏。我们白天在餐厅吃饭的画面。我们逛超市的画面。
我们过马路时他下意识伸手护住我肩膀的画面。他按下暂停键。
定格在那个瞬间——他的手护着我的肩,我的身体微微倾向他那一侧。“有意思。
”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映出他自己的脸。
但屏幕上没有他的倒影,只有我和陆时晏。“两个骗子,倒是真在意对方。”他放下酒杯,
鼠标点了一下。屏幕切换了。码头的监控画面,时间轴停在明天晚上八点。他又点了一下,
画面放大。码头上站着一个人影,背对镜头,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站的位置,
正好是照片里陆时晏站的位置。“明天见。”他关掉屏幕,房间陷入黑暗。我躺在床上,
听着陆时晏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很均匀,但我分不清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
我用了三年时间研究他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小动作,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研究他,
不是因为我爱他。是因为我怕他。不对。是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更怕他。如果我不爱他,
他是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需要完成任务,拿到证据,交给客户,拿钱走人。
这是我做了十年的事。但他是陆时晏。是那个每天早上会给我煮咖啡的人。
是那个记住我所有过敏原的人。是那个我发烧时整夜守在我床边的人。如果他演了三年,
那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演员。如果我没有演,那我就是全天下最蠢的女人。我闭上眼睛。
明天晚上八点,老城7号仓库。我会去。但我不会一个人去。
我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声响。陆时晏起来上厕所?不对,声音的方向不对——是书房。
他半夜去书房干什么?我翻了个身,假装在睡梦中动了动。脚步声停了。过了几秒,
他又走回卧室,躺回床上。这一次,他的呼吸没那么快了。他在紧张。一个“天使投资人”,
半夜紧张什么?我没有睁眼。但我开始在脑子里画那张关系图——X的位置上,
还是他的照片。只是这一次,我旁边多了一个问号。谁发的信息?码头上交易的是什么?
老城7号仓库里,等着我的是什么?还有——我身边的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像一个巨大的探照灯在搜索什么。我在想,如果明天之后,
我和陆时晏还能躺在这张床上,他还会不会伸手揽住我的腰?我还会不会僵硬那零点三秒?
我大概不会了。因为我怕的已经不是他了。我怕的是——明天晚上八点之后,
我还能不能像今天一样,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沈嘉霓,你演得很好。你演的,我也在演。
黑暗里,我们都在笑。只是不知道,明天这个时候,谁还能笑得出来。
#第二章:双重陷阱—第二天清晨,我是被咖啡豆研磨的声音吵醒的。准确地说,
是我在装睡,而他在磨咖啡豆。陆时晏有一个习惯,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
磨豆、手冲、煮水。他说这是他在美国读书时养成的习惯。我查过,
他在美国读书的纪录是伪造的,但这个习惯是真的。我走出卧室的时候,
他正站在厨房里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穿着白T恤的背影上。
如果不是我知道的那些事,这个画面足够让我觉得幸福。“醒了?”他头也没回,
“咖啡马上好。”“嗯。”我走到咖啡机旁边,按下开关。机器响起来,轰轰的,声音很大。
就是在这几秒钟里,我把那个东西塞进了他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很小,
比一枚硬币还小。是我从公司设备库里拿的最新型号,待机七十二小时,收音范围五米。
他翻鸡蛋的时候,油烟机嗡嗡地转。就是在这几秒钟里,他把那个东西粘在了我的车钥匙上。
也很小,比一粒米大一点。GPS追踪器,续航四十八小时,精度一米。
我们像两个配合默契的舞伴,踩着音乐的节拍,完成了一场谁也没有看见的交换。
他端着咖啡走过来,递给我。“老婆,你今天气色真好。”“你煎的蛋越来越好了。
”我们笑着,在厨房的晨光里接了一个短暂的吻。嘴唇碰到嘴唇的时候,我在想,
他的嘴唇知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出门的时候,我没有去“闺蜜聚会”。我去了公司。
公司在苏州河边的一栋老写字楼里,门口没有招牌,前台也没有人。
这是我老板陈鹤鸣的风格——“做我们这行的,越不起眼越好。”我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推开书架,后面是一个保险柜。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一直觉得这个设定很讽刺——一个教别人不要用生日当密码的人,
自己的保险柜密码就是生日。我打开保险柜,取出那套东西。微型摄像头,针孔大小,
可以藏在纽扣里。变声器,能模拟六种不同的声音。防监听耳机,军用级别的。
我把它们一样一样装进包里,像是在给自己配一副棺材。手机响了。是阿鬼。“霓姐,
昨晚那个号码,我查了。”“说。”“虚拟号段,服务器在境外。但有流量回流节点,
我顺着摸了一下——发信息的人在国内。技术很高,做了三层跳板,但还是被我摸到了尾巴。
”“多高?”“反正不是普通黑产。这种手法,我见过一次。”“什么时候?”“两年前,
码头案的监控系统被黑那次。”我的手停在半空。码头案。
就是那个把我和K连在一起的案子。两年前,一个证人在码头的监控下“意外”坠海,
尸体都没找到。我查了三个月,查到一半被陈鹤鸣叫停,说客户撤单了。
“查7号仓库的背景。”我说。五分钟后,他的声音变了。“霓姐,老城7号仓库,
三年前被一家空壳公司买下。这家公司的法人,是一个叫K的人。”我的手指停在半空。K。
我和阿鬼查了两年的人。洗钱集团的核心人物。我手上三条人命的源头。
我一直以为K是一个藏在暗处的目标,我需要找到他、锁定他、把他交给客户。但现在,
他找到了我。“霓姐?你还在吗?”“在。”“还有一件事。
我查了那个仓库的产权变更记录——三年前买下它的时候,经手的中介公司,
就是你调查的那家上市公司的关联方。”我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我接到的任务——查陆时晏——客户是那家上市公司。
仓库的买家——K——经手方是那家上市公司。
匿名信息——让我和陆时晏去仓库——发信息的人知道K的存在。这不是匿名爆料。
这是一个局。有人把我和陆时晏一起推进了一个坑里,然后站在坑边,
等着看我们怎么互相撕咬。我深吸一口气,把设备装好,走出办公室。同一时间,
陆时晏也没有去“饭局”。他去了虹桥一个老小区的车库里。那个车库尽头有一道暗门,
推开之后是一间二十平米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桌子、两台电脑、一面贴满照片的墙。
这是他和上线老郑的秘密联络点。老郑已经在了。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看起来像个退休的中学老师。但陆时晏知道,这个人经侦干了二十五年,
经手的案子能写满一面墙。“你说你老婆查的是K?”陆时晏把拍到的笔记本照片给老郑看。
老郑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翻。“不止。”陆时晏说,
“她查的名单上还有三个人——两个已经死了,一个失踪。K在清理门户。
”老郑沉默了很久。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那个动作看起来很疲惫,但陆时晏知道,
那是在思考。“时晏,你听我说。”“我在听。”“K这个人,我追了他七年。七年来,
所有接近真相的人,都死了。你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怎么做到的?”“他不是靠杀人。
他是靠让人自相残杀。他永远不出面,永远让别人替他动手。他最擅长的,
就是让两个好人以为对方是坏人,然后看着他们互相毁掉对方。
”老郑把照片推到陆时晏面前。“如果他同时给你和你老婆发信息,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你们以为对方是敌人,然后互相做掉对方。”陆时晏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那她……是不是K的人?”老郑摇头。“她是调查员,接的是客户的单子。
她的客户是谁,目前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顿了顿,看着陆时晏的眼睛。
“如果她真的是K派来查你的,你不会活到今天。”陆时晏没有接话。老郑说的道理他懂。
如果沈嘉霓真的是K的人,她有一千种方式可以杀他。下毒、制造意外、伪造证据。
但她没有。她做的所有事,都只是在查。查。她在查他。但不是在杀他。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同时又让他更紧张了。因为这说明——她不是K的人。她是一个独立的调查员,
在执行自己的任务。而K发现了这一点,决定利用她。利用她来杀他。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老城7号仓库。我没有从正门进。做调查员十年,
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永远不要走别人指定的入口。你让我从A门进,我就从B窗翻。
你让我八点到,我就七点四十到。我绕到侧面的消防通道,用工具撬开了二楼的窗户。
仓库里面很黑,空气中有一股铁锈和老鼠屎的味道。我摸到二楼的废弃办公室,
蹲在窗台下面,从包里掏出热成像仪。屏幕亮了。一楼大厅里有一个人。站在正中央,
一动不动。但热成像显示的温度不对——三十六度,恒温。人体的温度不会这么恒定,
尤其是站在一个没有暖气的仓库里。那是假的。是一个发热假人。真正的埋伏在外面。
仓库外面的三辆车里,每辆车两个人。热成像显示他们有武器,手枪,至少两把。
耳机里传来阿鬼的声音。“霓姐,我黑进了仓库的监控系统。你猜怎么着?”“说。
”“这个仓库的监控后台,和我们之前查的码头案用的是同一套系统。
同一个服务器、同一个加密方式、同一个后台管理账号。”我的血凉了半度。码头案。K。
现在。“K知道你会来。”阿鬼说,“霓姐,撤吧。”我正要开口说“撤”,
突然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仓库里面的某个地方传来的。
我调高热成像仪的灵敏度,看到一楼大厅的侧面,有一道暗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
陆时晏。他一个人,没有带任何人。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像在找什么。他来干什么?
不对——他来,说明他也收到了信息。他也被引到这里来了。但为什么?
K为什么要让我们同时出现在这里?我正要出声警告他这里有埋伏,他突然开口了。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我捂住自己的嘴。他是在对我说话?他什么时候发现我的?不对。
他的声音太平静了,不像是在对一个藏在暗处的人说话。他是在试探。他在赌,
赌这个仓库里藏着人,赌那个人会因为他这句话而暴露。我不动。然后灯亮了。
不是普通的灯。是那种大型探照灯,从仓库的四个角落同时亮起,
刺眼的白光把整个大厅照得像手术室。我眯起眼睛,看到墙上开始播放视频。是我。
不同场合的我,和不同男人会面的画面。咖啡馆、餐厅、写字楼大堂。画面被剪辑过,
的那一帧——**近一个男人说话、我笑着拍一个男人的肩膀、我和一个男人并肩走进电梯。
最后一行字弹出来:“你老婆出过轨,三次。”我差点笑出声。那些男人都是我的线人。
第一个是老陈,我查保健品传销案时的线人,今年六十二岁。第二个是小马,
码头案的目击者,去年已经死了。第三个——第三个是阿鬼。我的搭档。
我团队里唯一一个我不会怀疑的人。K把我所有的工作会面剪辑成了约会视频,
然后放给我丈夫看。这是要干什么?让我丈夫以为我出轨,然后在这个仓库里和我摊牌?
然后呢?然后他会在愤怒中做出什么事?我看向陆时晏。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
看着墙上的画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震惊。没有伤心。他只是在看。
像在看一段与自己无关的监控录像。然后我明白了——他认出来了。他认出了那些不是情人,
是线人。因为他自己也有线人,交头的方式一模一样。一个投资人,为什么要在线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灯灭了。大厅陷入黑暗。我的眼睛还没适应,
就听到楼下传来风声——不是自然的风,是有人快速移动带起来的风。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一把匕首落在地上。陆时晏闷哼了一声。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光柱照下去——他捂着手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有人刚才在黑暗中袭击了他。“别动!
”我喊。他抬头看我的方向。我用手电筒照他的脚下——红外线。密密麻麻的红外线,
从他的脚边一直延伸到仓库的每一个角落。感应地雷。只要他动一下,踩到任何一条线,
整个仓库都会被炸上天。“地上有陷阱!”我喊。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我。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一种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是确认。他在确认一件事——确认我会不会出声。
确认我会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来救他。我暴露了。我在二楼的窗口,举着手机,
屏幕光照亮我的脸。他站在一楼大厅的红外线地雷阵里,手臂在流血,抬头看我。我们对视。
在那一秒钟里,我全都想明白了。K让我们同时来这里,不是要我们自相残杀。
是要我们互相暴露。陆时晏来,是因为他想知道我会不会来。我来,
是因为我想知道他会不会来。而K,站在暗处,看着我们为了救对方,
把自己的一切都亮出来。我在二楼的窗口,举着手机。他在一楼的地雷阵里,流着血。
外面三辆车里的人开始动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别动,”我对陆时晏说,
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我来想办法。”他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东西。在黑暗的仓库里,在红外线的红光中,在K的注视下,
我们终于都对彼此承认了一件事——我们一直在演。但刚才那一声“别动”,不是演的。
#第三章:被迫联手—我在二楼的窗口,他在一楼的地雷阵里。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数了一下,至少六个人。三辆车,每车两个,
和我之前用热成像看到的一致。我没有时间犹豫。“你脚下,三点钟方向,半步。”他动了。
动作很轻,像猫踩在雪地上。没有触发任何一条红外线。“六点钟,一步。”他又动了。
我用热成像仪帮他标出安全路线。他能看到那些红外线,
但他看不到线路的间隙——那些间隙太窄了,需要精确到厘米级别的判断。而我在高处,
视野更广,能看清整个雷区的布局。“九点钟,半步。然后蹲下。”他蹲下的同时,
我看到了他身侧有一个感应器的控制盒。他伸手过去,用手指摸了一下盒子的背面。
“别动那条线。”我说。“我知道。”他的声音很稳,“这是松发式,拔掉就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根牙签,但更细更硬。
他把那东西**控制盒的缝隙里,轻轻一拨。那条红外线灭了。
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处理了剩下的三条线。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我看着他做这些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一个投资人该会的技能。但此刻我没有时间想这个。
最后一条红线灭掉的瞬间,他抬头看我:“跳下来,我接你。”二楼到一楼,大概四米。
我翻过窗台,没有犹豫,直接跳。他接住了我,但手臂上的伤让他闷哼了一声。
我感觉到他的血粘在了我的衣服上。“走。”他从腰间掏出一把枪。
我认出那个型号——格洛克17,警用标配。我没有问他为什么有枪。
就像他没有问我为什么包里有一个信号干扰器一样。我们从仓库的后门冲出去。
他的车停在巷子口,黑色奥迪,没熄火。他把我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
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胎尖叫着冲出巷子。后视镜里,三辆车跟了上来。“坐稳。
”他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车尾甩过墙角,擦出一串火星。
后面的第一辆车没来得及转弯,直接撞上了墙。还有两辆。他开上主路,时速表一路飙升。
后面的车咬得很紧,最近的时候距离不到十米。我从包里掏出信号干扰器。
这是阿鬼帮我改装的,能覆盖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GPS信号和无线电频率。我按下开关。
后面的两辆车突然开始蛇形——他们的导航系统失灵了,驾驶员在高速中失去了方向参考。
第一辆车撞上了护栏,第二辆车试图躲避,结果和第一辆撞在一起。轰的一声,
火光映红了后视镜。我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前方。陆时晏没看后视镜。他的眼睛盯着路,
双手握着方向盘,手臂上的血还在滴。“你包里还装了什么?”他问。“你猜。
”“窃听器、追踪器、干扰器、还有一把格洛克——”他顿了顿。“你车里手套箱里那把,
是假的,我换过。”我盯着他。“你什么时候换的?”“你上次做保养的时候。
你的修车师傅是我的人。”我沉默了。我上次做保养是两个月前。也就是说,两个月来,
我车里那把用来防身的枪,是一把打不响的假货。而他的人,在我的车里,动了我的东西。
“还有呢?”我问,“你还在我身上动了什么?”他没回答。我们开了一个小时,
绕了大半个城市,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我让他把车开到了我一个安全屋。
这个地方连阿鬼都不知道。是我用假身份租的,在浦东一个老小区的顶楼,视野开阔,
只有一条上楼的路。进门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从鞋柜里拿出那把藏着的真枪。然后转身,
对准他。他也掏出了枪,对准我。我们在玄关对峙。两把枪,两个人,一米的距离。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问。“你先说。你的客户是谁?”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有。
然后我们的手机同时响了。两条信息,同一个号码。我点开,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一间牢房,一张床,一个人。那个人躺在上面,一动不动。我认出了那张脸。
周海生。我上一个调查对象。某集团的前高管,因贪污受贿被判十二年。是我亲手查的,
我送进去的。视频下面一行字:“他死前说了你的名字。”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因为——他说的是我在调查圈里的代号。那个代号,
只有我的客户和我的搭档知道。K知道这个代号,意味着K要么是我的客户,
要么是离我足够近的人。“沈嘉霓。”陆时晏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我抬头看他。
他把枪放下了。“我是警察。”他说,“经侦支队,卧底探员。我在查K。”我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手臂上还在流血,枪口朝下,眼神里没有敌意。一个卧底警察。我的丈夫,
是一个卧底警察。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我也放下了枪。“我的客户是检察院。”我说,
“我在查K转移的资产路径。我是检察院外聘的调查员,不是**。”我们对视。
在那一刻,我突然想笑。三年了,我们互相猜疑、互相试探、互相监视。
结果我们查的是同一个人。“坐吧。”我说,“我们需要对一下情报。
”我把文件夹摊在茶几上。
K集团的资金流向图、三个空壳公司的架构、两个已死证人的尸检报告。
这些都是我用三年时间一点一点拼出来的。他把他的文件夹也摊开。
K集团的成员结构图、码头的交易记录、一份被他标注了红色问号的警方内部档案。
“你的资金流向图,”他指着其中一个节点,“这个节点是哪里?”我凑过去看。
他指的是一个代号为“SJ-7”的账户。这个账户在所有K的转账记录中都出现,
像一个中转站,把脏钱洗白,再分散到不同的终端。“这个账户我查了两年,
查不到实际控制人。”我说。他从他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我面前。
那是一份公司注册文件。法人代表的名字被涂黑了,但公司的注册地址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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