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
那天夜里他咳得比以往都厉害。他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用毛巾捂住嘴,弓着背蹲在洗手台边上,整个胸腔都在震。血从喉咙里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把白毛巾染红了大半条。他在水龙头底下搓那条毛巾,搓了很久很久,手指被冷水冻得发僵,血水的颜色从深红变成浅红变成淡粉,最后流进下水道,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关了水龙头,把毛巾挂在最里面,用别的毛巾挡住。
推开卫生间的门,沈知弦站在门外。
她穿着睡衣,赤着脚,头发乱蓬蓬地散在肩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拉肚子。”他说。
她没有让开。她站在门口,把那条窄窄的过道堵得死死的。她抬起头看他的脸,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从他的嘴唇移回他的眼睛。卫生间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表情藏在阴影里,他看不清。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按在他的胸口上。
手掌贴着他心脏的位置,按得不重,像在确认那里面还有东西在跳。她的手很凉,凉得他胸口的皮肤微微缩了一下。她按了一会儿,收回去。
“去睡吧。”她说。侧过身,让出了路。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他睡衣的后背上碰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短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像那年她在灶台边拽他的围裙带子一样,两根手指捏住一小块布料,松开,布料落回原处。
他躺回床上的时候,她从另一侧上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谁都没有碰到谁。被子底下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短一个长,一个轻一个重。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
不是牵他的手。是握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搭在他腕间的脉搏上。
她就那样按着他的脉搏,闭着眼睛。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她的手指一整夜都没有松开过。
第二天早上,沈知弦起得比平时早。高言海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把粥熬好了。粥熬得不怎么样,米粒还是硬的,水放少了,上面浮着一层米油。她盛了一碗放在桌上,又把筷子摆好,勺子的朝向调整了两次,最后把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喝。”
他坐下来喝粥。她坐在对面,面前也有一碗,但她没动。她只是看着他喝。
他喝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高言海。”
“嗯。”
“你今天不用刷地砖缝了。”
他抬起头看她。
她没有看他。她的眼睛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粥,拿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放下,又搅了两圈。
“明天也不用刷了。”她说。
然后她站起来,端着那碗没喝过的粥走进厨房,倒进水池里。水龙头开得很大,把倒粥的声音盖住了。
高言海坐在桌边,把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那是她第一次撤掉一个命令。不是因为他做完了,不是因为她又找到了新的毛病,是她自己撤掉的。
他想,她大概是从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掌上,感觉到了什么。
可是她也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往他的外套口袋里塞一包纸巾。他不知道她是哪天塞的,只是某天把手伸进口袋的时候摸到了。纸巾是新的,还没拆封,带着她身上那种淡淡的皂角味。
他拿着那包纸巾站了一会儿。没有去问她。因为他知道,如果问了,她大概会说“你手上总是油的,擦擦”或者“买多了顺手放的”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把纸巾抢回去扔进抽屉里。她做这样的事从来不肯承认,像一只偷偷往人门口放了一只死老鼠的猫,你看见了,它就远远蹲着,尾巴一卷,满脸都是“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他把纸巾拆开用了一张。剩下的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前摸一下,确认那包东西还在。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塞这个。也许是那天他切菜切了手,她看见了没说话。也许是她在他的围裙上闻到了什么她觉得不对的味道。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她只是在某个瞬间,做了这件事,做完之后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沈知弦确实是陌生的。
那天晚上她在吧台
高言海沈知弦全文免费阅读最新 高言海沈知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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