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我像混沌的雾气。
游离在身体之外。
我看见了裴瑾。
他提着食盒,身姿挺拔,面容清秀,站在药庐外轻轻叩门。
“霓裳,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还生气呢?”
“人偶的事我查清楚了,的确是云裳做的,她一时糊涂,怕你分了她的宠爱,这才使计构陷。”
内心毫无波澜。
我早就知道是阿姐下的黑手。
她向来厌恶我,对我从未有过好脸色。
我刚被接回沈家时,她大哭大闹。
央求爹娘把我寄养在庄子上。
她不想要我这样瘦巴巴的妹妹。
后来年岁稍长,她进了学堂。
跟着母亲学了掌家。
对付我的手段就从明面上的哭闹。
转成了背地中的搓磨。
我在锦被中发现过毒蛇。
新买的胭脂中有致使毁容的红麝粉。
她散播谣言,抹黑我,孤立我。
买通学究给我的课业打低分,让我在爹娘面前抬不起头来。
这些我都能忍。
原因无他。
阿姐只是在行使被偏爱的特权。
爹娘知晓她对我的怒气。
亦知她作为假千金的惶恐。
为了让她心安,他们选择牺牲我。
用我的艰难度日,换她的踏实无忧。
“……你娘已经知错了。”
“前几日她还提起你,夸你听话乖巧,从小就省心,全京城找不到一个比你更合她心意的女娘。”
裴瑾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笑意。
软下声调劝哄道。
“霓裳,囡囡,你把门开了。”
“有心事可以跟我说呀,你从前不是最喜欢跟我赏月的吗?”
“今晚月色很好,我带了酒和糕点。许久没见了,我给你念话本听,好吗?”
我在寺庙时,德高望重的老师傅说。
人死了什么都没了。
不会难过,也不会再有奢望。
他果然是个骗子。
为什么我现在这么想哭?
从前我望着那扇门,天黑哭到天亮。
祈求老天怜悯,能让我再看裴瑾一眼。
可他真的来了,我又不想见了。
哀莫大于心死。
我好想回到及笈那年,告诉尚且稚嫩的自己。
裴瑾并非良人。
不要为了他心伤,不要割破手腕抄经书。
更不要苛待自己,短短几年就熬到了油尽灯枯。
“霓裳,你再耍脾气就没意思了。”
“侯爷低头认错的场面可不多见。你不稀罕,我还不乐意给呢。”
他假装往前走了几步。
片刻后又绕了回来。
“好吧,我再退一步。”
“隔着门,你和我说说话吧。”
还是没人理他。
裴瑾的耐心终于耗尽。
索性左右无人,他干脆扒在院门上。
直接翻了进来。
天空一望无尽。
这样好的夜晚。
我躺在摇椅上,煎着茶,听着蝉鸣声。
像是睡着了那般。
裴瑾放慢了步调。
他撑着下巴,静静的看了我许久。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觉得他的眼神格外静谧。
像是那年高中状元,他纵马游街。
少年意气风发,路过春楼时,他接住了我坠落的簪子。
“你是沈家人?”
他眉梢轻挑,说不出的风流肆意。
我愣在原地,身上被抽过的鞭痕还在隐隐作痛。
面对这样的人,难免自惭形秽。
“簪子没收了,我带回去仔细查看。”
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
那根簪子从我出生起就塞在了襁褓中。
我不知道,那是相府夫人的陪嫁。
当年府内稳婆起了私心。
生产时偷换了孩子。
我本该是金尊玉贵的千金。
此刻却在春楼最底层打杂。
后来,我被一顶小轿秘密接回了相府。
阿爹阿娘盛装迎接。
却在看到我灰扑扑的小脸。
手忙脚乱的行礼时。
拉下了脸。
“太迟了,这孩子没用了。”
“将就着养吧,到底是亲生的,给口饭吃就行。”
我僵在门外。
花费所有银两给爹娘买的见面礼像垃圾似的被下人扔掉。
阿姐朝我讥讽一笑。
“就凭你,也想跟我争?”
我没有争。
我只是想被家人关心疼爱。
尽管这种爱不及阿姐的万分之一。
我也很知足了。
“侯爷,夫人催您回府。”
宁静被打破,裴瑾唇角紧抿。
有些不耐烦道。
“让她在后院等着。”
小厮满头大汗,为难道。
“夫人说她小腹疼痛,要您即刻回府。”
裴瑾轻笑了几声。
骤然发怒,抄起茶盏砸在地上。
“有病就去看太医啊!找我做什么!”
“她三天两头的生病,裴珏也跟着病重,真以为我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吗?”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
这话戛然而止。
裴瑾喘着气,朝我投来紧张的一眼。
“算了。”
他倍感疲惫:“备车,我先送霓裳回府。”
那双手逐渐靠近。
指尖发抖,触摸上我的脸颊。
那一瞬间,裴瑾的心跳暂停了。
他不可置信的试探我的鼻息。
片刻后双腿发软,目眦欲裂的瘫软在地上。
“……去喊太医。”
小厮懵了:“府上医师已经去了。”
“我说喊太医!”
他抱住我,歇斯底里的大吼。
“霓裳,你撑住,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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