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起染血的帕子，搪塞道。
“小病而已，不值一提。”
裴瑾狐疑的看了我几眼。
还想追问，就被阿姐揪住了耳朵。
“当着我的面，你关心外人做什么？”
裴瑾笑着讨饶，跨过水洼，屈膝弯腰。
无视众人的眼光，背着阿姐进府。
日暮西沉，爹娘设了家宴。
“霓裳，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阿娘给我夹菜，温声细语道。
“云裳有孕，肚子藏不住。”
“她不像你，还有退路。”
阿爹唉声叹气，紧跟着劝我道。
“抢你夫君是她不对，瞒你七年我亦心有愧疚，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我缄默无言。
原来爹娘早就知道我的委屈。
还记得阿姐兄长接连离世那天。
族亲的怒火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
他们打断我的手脚，塞进恶臭的猪笼。
绑上铁链，沉入池塘。
“沈霓裳是天降灾星！迟早克死所有亲人！”
寒冬腊月，我在冰水中泡了三个时辰。
若非围观百姓看不下去，替我找了衙门。
我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思绪回笼，兄长添酒，敬过父母。
又命人抱来焦尾古琴，当众赠予我。
“霓裳琴艺高超，一别多年，甚是想念。”
兄长说话总是弯弯绕绕。
我能听懂，他想念的不是琴，而是我。
只可惜，我的身子骨在冰水中泡坏了。
再也拨不动琴弦。
宴席正酣，阿姐的贴身丫鬟偶然提起。
“护国寺的大师说，小公子命格特殊，唯有睡在西北厢房，才能保其性命无忧。”
馨甜的糕点突然失了滋味。
西北，正是我的闺房。
“霓裳，你搬去城郊庄子住吧。”
阿娘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京城喧闹，不方便你修身养性。”
阿爹也附和道。
“城郊更好，多亲近自然，病好的快。”
无需我点头，一切已成定局。
唯有兄长眉头紧皱，沉声问道。
“养病？霓裳，你何时生了病？”
喉咙紧涩，我委屈的想哭。
险些把医师的话全盘托出。
好在阿姐打断了我。
“霓裳，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她拉住我的手，放在凸起的小腹上。
“四个月了，是个女娃。”
她的眼神有些怜悯，声音却很温柔。
“我知道你爱慕裴瑾，拖到二十不肯成婚。”
“如果你愿意，我自请做妾，把正妻之位还你，这样行吗？”
满堂寂静。
裴瑾的脸黑如锅炭，扬手掀了桌子。
阿娘勃然大怒，笃定是我欺负了阿姐。
当即甩了我一耳光。
“不愧是瘦马养出来的野种，心肠就是歹毒。逼死你亲姐，你才满意吗？”
侧脸火辣辣的疼。
阿娘说的不对。
姐姐不会死的。
快死的人明明是我啊。
家宴没滋没味的结束了。
我被丫鬟关进柴房，连上了三把锁。
阿娘说让我好好反省，天亮就送我去庄子。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了杜鹃鸟的叫声。
“霓裳，我给你带了糕点。”
裴瑾站在窗外，月色朦胧。
身影和十六岁时的他不断重合。
“方才在宴席上，我瞧见你多吃了几口。”
“想来是喜欢，便让府上厨子多做了一盘。”
心似火烧。
我谢绝他的好意，冷淡道。
“不用了。”
“我不喜欢吃甜的。”
裴瑾疑惑不解，见我合上窗户。
情急之下，竟攥住了我的手腕。
衣袖翻飞，纵横交错的伤疤暴露在他眼中。
“霓裳！是谁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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