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易年领证五年,我还是没资格以沈家儿媳的身份去扫墓祭祖。只因连续五年,
他都没有在祖宗牌位前摇出红头签。我不能去扫墓、不能参加家宴,连怀孕也被禁止。
只能由作为管家的赵昙,年年替未来女主人参加家宴、祭拜祖先。今年我偷偷摸进祖祠,
想在签筒里动手脚。可打开签筒后,我却什么也没做,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天亮,
沈易年第五年当着众人的面摇完签。然后一脸愧疚地走到我面前,
举起手里那支白头签:“抱歉,今年……还是没摇到红签。”他握着我的手保证:“乖,
再等一年,一定能摇出来。”我没有像往年那样哭闹,只是笑着说了声“没关系”。
他不知道,我不会再等了。全是白头签的签筒里,又怎么可能会摇出红头签?
……沈易年的手还悬在半空。大概是我那句“没关系”太平静,他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往年这个时候,我总会红着眼眶问他:“证都领了,为什么非得摇到红签才算认可?
”他就能顺势把我搂进怀里。
说一些“规矩不可以破”“再等等”“我会想办法”之类的废话。可今年,这些都省掉了。
我安静地转身,走进了四月微凉的晨风里。身后传来赵昙轻柔的声音:“沈总,别难过,
凌**只是一时接受不了,回头我会好好劝她的……”……翌日凌晨四点沈易年和往年一样,
早早就去祠堂了。沈家素来注重祭祖。每年再忙,
他和叔伯家的后辈都会放下手头的工作回乡。卯时祠堂上香,辰时上山扫墓。我坐在床边,
看着窗外灰蓝的天。过去几年,我都是这么坐着。等他扫完墓,下午回来接我,
然后一起回港城。年年如此。今年不一样。我不等了。我把最后一件衣服叠进行李箱,
拉上拉链。五年就攒下这么点东西。从港城带到这儿,又从这儿带回港城。
……门忽然被推开。赵昙站在门口,语气公事公办,“凌**,前两日我就通知了,
沈家的新规——”“未得认可的新妇,需在清明期间进行‘晨昏定省’考核!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既然这回问祖宗,又是白头签,你是不是该去祠堂门口跪着,
给每一位回来祭拜先祖的族人递热毛巾、奉茶、换鞋了?”我没应。谁不知道什么新妇规矩,
什么晨昏定省……不过是赵昙用来磨我的刀子。割肉不见血,服从性测试。
我曾和沈易年说过,不想做这些。一开始他还会替我说几句。
可后来连续几年没有摇到红头签,他也顺势劝我,说:“赵管家在沈家多年,
熟悉族里的规矩,听她的总没错。”“难道你不希望早日被祖宗认可吗?”这次回乡祭祖前,
她的确找我立过新规。那时我没太在意。因为今年我想为肚子里的孩子争一争,
打算偷偷在签筒上做手脚,势必要摇到红签。可谁知——那个签筒里从来就没有红头签。
“凌**,不是我催你。”她一脸为难:“规矩立了就要遵守,族亲们现在还在祠堂等着,
你要不去……我这做管家的,也不好交代啊。”我没有像过去那样听之任之。只是冷笑一声。
“赵管家,你是不是太清闲了,才会天天在我这里立规矩找存在感?
”“沈家祖宗认不认可我未可知,你别忘了,法律是认可我的!”赵昙僵了一瞬。
我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一字一句地砸过去:“五年了,你立的规矩比我吃的饭还多。
”“哪一条不是你赵昙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你以为我不知道?”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盯着我,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压下去。然后她点点头,笑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划了几下,递到我面前。我当场愣住。气愤地冲过去,想要抢她的手机。她快速地移开,
笑看着我:“您父亲的换心手术,医院原本排到明年。是沈总托了关系,加钱插队,
才定在了这个月中。”我眼睛睁大:“这笔钱一周前不是已经打给医院了吗?
”沈易年明明说过已经付了全款,怎么会……“是付了,全款!但——”赵昙拖长了尾音,
“沈总说了,沈家的事,由我这个管家统一经手。”她慢悠悠地收起手机。
“您想让您父亲顺利手术,就乖乖去祠堂门口跪着。”“跪够七个小时,
我自然会把这笔钱转给医院!”“要是不跪——”她耸了耸肩,
“我就只能把钱原路退给沈总。就说您不接受沈家的规矩,自己放弃咯。”我死死攥紧拳头。
沈易年平日里什么都可以听我的,除了“规矩”。他总说,规矩只会破零次和无数次。
所以从未为我妥协过。现在那笔钱攥在赵昙手里。我不跪,钱原路退回的话——再想要,
将难如登天。不是沈易年不肯给。是规矩让他不能给。父亲等了这么多年,
合适的心脏、国外顶级专家、手术费……缺一不可。已经耽误不起了!窗外,
祠堂传来敲钟的声音。我松开拳头,转身,一步步往外走。想起上个月去看望父亲时,
他瘦得脱了相,却还笑着跟我说:“岁岁,易年那孩子有心了,托人给我送了那么多补品。
”我当时只是笑着不说话。
他不知道……那些补品是我熬过一场又一场赵昙为沈家媳妇新设的规矩,换来的“赏赐”。
他也不知道,这五年我在沈家所受的委屈。他总是说:“岁岁,你嫁得好,爸就放心了。
”他总是说:“沈家那样的门第,能看上咱们家,是你的福气。”他总是说:“你要惜福。
”爸,我很惜福了。我惜了五年。可我现在才知道,这福气,是用膝盖跪出来的。祠堂门口,
青石地面凉得刺骨。三三两两的族人开始陆续出现。从我身边走过时,有人停下看一眼,
有人直接无视。“这是谁?”“易年家的,还没摇出红头签的那个?”“哦,
那个港城来的吧!”“今年怎么跪这儿了?新规矩?”“听说是赵管家提议的,
说是让新妇多练练,盼祖宗能早日看上。”有人笑着接了一句:“要我说,赵管家这么能干,
要是当这个沈太太,指不定早就摇到签了。”远处传来一阵轻笑。我低着头,
余光瞥见赵昙站在祠堂台阶上。月白旗袍,发髻高挽。身旁站着沈易年。
他正低头听身旁的族老说着什么,没关注这边。赵昙走过来,“各位长辈别拿我打趣了。
”“在沈太太正式确认之前,我也就是替她尽尽心。”“等将来新人进了门,
这些规矩还要我好好教给她呢。”她说的是“新人”。而不是那个领了证五年的沈家少夫人,
好像我只是一个没有转正机会的临时工。我忽然想起自己刚入门那年。赵昙刚成为管家。
当天她就迅速立了新规——未得认可的媳妇不能参与宗族事务,管家应代为打理。
沈易年觉得合乎情理。他对我说:“小昙在沈家长大,熟悉族里的规矩,
让她代劳也是为你分担。”于是在我摇到红头签前,我就像一个见不得人的小妾。
她则代我参加家宴、代我出席活动、代我祭祖……说等日后我被祖宗认可了,
才能教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沈太太……五年了。她代着代着,就代成了习惯。而沈易年,
也早就习惯了她。台阶上的沈易年终于抬起头,目光穿过晨雾落在我身上。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抬步朝我走来。“怎么跪在这儿?”赵昙走近:“沈总,
这是今年新加的规矩。”“五年都没有摇到红头签,可见祖宗的意见不小,
让新妇在清明期间晨昏定省,祖宗们都看得见,族亲们都认为可行。”沈易年没说话。
过去反抗“规矩”的记忆涌上来。每次我不做,只要赵昙就会站出来说一句立规矩是为我好,
他就会劝我为了大局“先忍忍”。我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反抗没有用。可这一次,
我想再努力一下。“易年,”我抓住他的腿,“我爸手术的钱能不能直接打给医院?
”他怔了怔,看了赵昙一眼。“钱已经转给小昙了,家里的事交给她打理就好。
你不用担心这些。”“我不是担心,我是——”“好了,”他打断我,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
“五年没有摇到签,祖宗不喜,你跪一跪也好,嗯?”“等我下山,就一起回港城看望爸!
”我还想说话。不远处直升机轰鸣声消融了我的声音。“沈总,该走了。”赵昙提醒他。
我颓废地垂下头。为了这笔手术费,我的膝盖从未硬气一回。手机忽然响了,
是港城医院打来的。“凌女士,您父亲情况恶化,撑不到月中了,建议钱今天到位,
安排手术,国外那位专家只有今天有空。”我猛地站起来,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跑过去。
“易年!”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我急急地抓住他的手:“医院说我爸必须今天手术,
我求你,现在就把钱交过去……”他的表情变了变。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赵昙的声音。
“凌**,”她语气质疑,“昨天我还跟医院确认过,说伯父情况稳定,
怎么今天突然恶化了呢?”她拿出手机,划了几下:“您别急,我让看护拍个视频过来,
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电话,开了免提。“小李,
凌老先生情况怎么样?你拍个视频过来。”十几秒后,视频发过来了。手机屏幕上,
父亲靠在床上,手里拿着报纸,正跟旁边的护士说着什么,精神看着还行,
赵昙把手机举起来,让周围的人都看清了画面。“凌**,伯父好好的呀。
”她的语气里满是困惑,“这哪里像撑不到月中的样子?”“凌**,
”赵昙叹了口气:“您想拿到这笔手术费,按沈家规矩来就是了。
何必拿伯父的身体当借口呢?”我脑子嗡了一声。沈易年眼底浮出失望。“我没有!
”我的声音在抖,“易年,你打电话问医院,你亲自问……”“够了。”他打断我,
语气里带着疲惫,“在这里好好待着,如果再闹——”他顿了顿,
“我让医院取消那个专家号!”我的身体瞬间僵住。那位外国专家,若不是沈家出面,
我根本连见上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沈总,族老们都在山上等着了!”赵昙提醒。
沈易年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只有觉得我不懂事的无奈。“走吧。”他收回目光,
继续往前走。赵昙朝我笑了笑:“我说什么来着。规矩,要守!”我踉跄地退了一步。
看着她追上沈易年,贴过去说了句什么。他侧头听她说完,微微弯了弯唇角。那一刻,
我好像忘了自己是怎么爱上沈易年的了。我只记得读书时为了赚点零花,
每天帮他这个大少爷带早餐、占座、替他抄笔记。直到一辆蓄意已久的车子朝他疾驰而去。
我下意识地扑上去把他推开,自己摔断了一条腿。那之后,他就变了。
他会背着我这个受伤的‘麻烦’去上课,会在雨天的时候把伞塞给我。
会记住我爱吃的蝴蝶酥是哪家店的。会为了我不再逃课、不再打架。毕业那天,
他拉着我跑到学校后山的玉兰树下,握着我的手说:“岁岁,就算全世界与我为敌,
我也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当年的那个他,
和眼前这个笑着听别的女人说话的人……真的是同一个吗?不知站了多久,
港城医院再次来电:“凌女士,您父亲情况非常不妙,专家还在,
哪怕您先来签个名安排手术也行!”我怔了怔,脑子一片空白。“我……”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马上到。”挂了电话,我脑子飞速转动。从这乡里出去,
要走四十分钟才能到有车的公路,再打车去机场、候机,回到港城至少四个小时。
而直升机直接飞港城,一个多小时就能到。我立刻掏出手机打沈易年的电话。
一次、两次……那边却只有嘟嘟声。我眼睛一红。
忽然想起之前沈易年让我跟着直升机上过山一次。
虽然很快就被赵昙以不合规矩为由“请”下山了。但我记住了那个地方。
沈家祖坟在半山腰的平台上,有个小憩的别墅,直升机就停在那边。我急忙沿着山路往上爬。
膝盖上的伤口被荆棘刮破了好几次都不敢停。五十分钟后,我终于看见那架直升机。
我急忙往一旁的别墅跑去。刚走近就听见了赵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易年哥,
万一她哪天知道那签筒里从来没有红头签,知道你根本没打算让她进沈家的门,
闹起来怎么办?”“她不会知道。”沈易年的语气很淡,“她一向听话,就算知道,
也不会闹。”听话?我站在门外,死死攥紧双手。原来,在他眼里,
我能忍受着那些家规的折磨,只是因为我听话?而不是因为我信任他、爱他……也罢。
反正这份爱,早已没什么重量。等我爸安稳做完这台手术……这个沈太太,
就让想当的人去当吧。我正要推门而入时,赵昙又开口:“……那万一,她有了孩子呢?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沈易年笃定的声音,“她不会有。”“我说过,
除了没办法给你沈太太的名分,但其他的一切都可以——祭祖、家宴、族里的认可,
还有孩子。”我放在门把手僵了一瞬。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我拿起来,按了接听,
护士严肃的声音传来:“凌女士,抱歉,您父亲已经走了。请尽快来医院办理手续。
”我站在雾里,手机贴在耳边。走了……我没爸爸了……巨大的虚无感席卷全身。
孩子爸爸不要孩子,我的爸爸也不要我了……手机掉在地上,我没捡。
转身踉踉跄跄地走进了雾里。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踩空了一步,整个人摔倒在地。
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可疼的不是膝盖。是小腹。剧烈的绞痛,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我低头,看见裙子上洇出一片暗红。“不……”我的声音碎在喉咙里,
“不要……孩子……”这是我千盼万盼才有的孩子啊……雾吞掉了所有的声音。
意识一点一点模糊。我苦笑一声。自己好像把所有东西都丢在这座山上了。
尊严、爸爸、孩子。……祭祖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今年的仪式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甚至提前下山了。可原本该等在祠堂门口的身影这一次却不在。赵昙从里面走出来,“沈总,
我刚调了监控,凌**根本没有跪够七个小时就走了。”他皱了皱眉。心里想着别的,
嘴里却是:“愈发没规矩了!”转身正要回老宅。他想起什么,忽然补了一句:“那笔钱,
先转给医院。”赵昙顿了一下:“现,现在?”“手术迟早要做,省得她不放心。
”沈易年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赵昙愣在原地,眼神里的嫉妒几乎掩饰不住。回到老宅,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几步,直接去了后罩房。推开门,“岁岁,
咱们现在就回港……”沈易年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房间里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行李箱在墙角立着。他转身走出房间,在回廊上拦住一个佣人:“太太呢?
”佣人摇头:“先生,太太从早上出去就没回来过。”沈易年的眉头皱起来。
赵昙追过来:“沈总,凌**不在房间里吗?”“佣人说她没回来过。”赵昙叹了口气,
语气里带着无奈:“我就知道。”沈易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沈总,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
“凌**早上的时候就因为没抽中红头签迁怒于我,闹着要走。
”“说不定是趁着咱们上山祭祖的时候跑掉了。”沈易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沈总,
我知道您心疼凌**,可她这样一次一次地闹,族老们怎么看?
佚名 第1章 新书《沈易年赵昙》小说全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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