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萧景安进来时，带着一身的风雪气。
他换了一身常服，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的食盒。
见我殿内冷清，只点着几根昏暗的蜡烛，炭盆里也没什么热气，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近，一脸关切。
“苏婉儿，怎么这么冷？那帮奴才怎么办事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手想来握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他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但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打开了食盒，献宝似的端出一碗汤。
“朕知道你这两日为了雪灾的事忧心，连晚膳都没怎么用，这是朕特意让御膳房熬的参汤，用的都是百年的老参，最是补气。”
“来，趁热喝。”
他端起玉碗，舀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那汤色浓郁，热气腾腾。
可随着热气散开的，还有一股甜腻的香气。
那是苏合香的味道。
这种香料，宫中只有储秀宫在用，是林若雪最喜欢的熏香。
而且，这汤……
我低头看了一眼，汤底有些浑浊，甚至隐约能看到一点红色的残渣。
我常年习武，对气味和药材最是敏感。
这哪里是什么百年老参汤。
这分明是储秀宫常备的驻颜汤，里面加了藏红花和珍珠粉，那是林若雪用来美容养颜的。
而且看这成色，分明是人家喝剩下的底料，重新热了热。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看似深情的眼睛。
“皇上，这是专门为臣妾熬的？”
萧景安面不改色，眼神甚至还要更温柔些：
“自然是专门为你熬的，朕看着他们下料，盯着火候，朕知道你身子骨虽强，但这些年落下的病根不少，得好好补补。”
专门为我熬的？
盯着火候？
怕是在储秀宫盯着林若雪喝完，顺手装了点剩下的来敷衍我吧。
我对藏红花过敏。
当年在战场上，我为了救他误食了毒草，太医说我对活血化瘀之物要慎用，尤其是藏红花，若是用了，轻则起疹，重则窒息。
这一点，他当年守在我床前，发誓说会记一辈子。
如今，他端着这碗混着藏红花的剩汤，深情款款地让我喝下去。
我看着他，心中悲凉。
他不是想害我，他只是……忘了。
或者说，不在意了。
我接过碗，指尖微颤。
“皇上费心了。”
我端着碗，走到窗边。
“怎么了？太烫了吗？”萧景安跟过来，想要拿回碗。
“朕给你吹吹。”
我避开他的手，看着窗外的雪地，手腕一翻。
那一碗他亲手熬制的参汤，尽数泼在了地上。
萧景安愣住了，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苏婉儿，你这是做什么？这是朕的一番心意！”
我转过身，直视着他。
“心意？”
“皇上，臣妾对藏红花过敏，您忘了吗？”
萧景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显然是忘了。
他张了张嘴，眼神有些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强行解释道：
“这……朕怎么会忘？这汤里没放藏红花，许是……许是御膳房的奴才弄错了勺子，沾了点味儿，朕回头定重重罚他们！”
“苏婉儿，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多心了？”
他又开始用那种包容不懂事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
“朕知道你因为雪灾的事受了委屈，朕这不就来陪你了么，今晚是除夕，朕哪儿也不去，就陪你守岁，好不好？”
说着，他就要来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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