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姜晚是被一脚踹进来的。那一脚正中小腹,力道精准,角度刁钻,
带着她二姐姜昙一贯的作风——干脆利落,不讲道理,且极其欠揍。
她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二姐你疯了”,整个人就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的布偶,
天旋地转地穿过了一层黏腻的薄膜。等她终于感觉到脚下踩到实地的时候,
第一反应是弯腰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她直起身,抹了一把嘴角,面无表情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寝殿。极尽奢华的寝殿。金猊香炉里燃着沉水香,
甜腻的烟雾从兽口中丝丝缕缕地溢出来。地上铺着雪白的狐裘毯,厚得能没过脚踝。
窗棂是整块的金丝楠木雕花,糊着蝉翼似的鲛绡纱,透进来的月光被筛成了一地碎银。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混着麝香和龙涎香的味道——那是男人的味道。姜晚皱了皱鼻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时空局穿书部标配的“路人甲”装束,灰扑扑的衣裙,毫无存在感。
她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工作牌,乳白色的玉石面板微微发烫,
派-0731】【目标世界:昭澜】【核心人物锁定:沈清辞】【当前时间节点:永安三年,
秋】她盯着“沈清辞”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她抬手,把工作牌塞进了领口里面。
“二姐你可真是我的好二姐。”她自言自语,声音软糯,像一颗裹了糖霜的糯米团子在说话,
语气却淡得像隔夜的白开水,“我说了我不管这事,你非要把我踢进来。”没人回答她。
寝殿深处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布料摩擦皮肤的声响,动作很急,
带着某种仓皇的、不愿被人看到的狼狈。姜晚靠在屏风后面,安静地等着。
她的正缘预测报告出来的那天,大姐姜棠和二姐姜昙坐在会议室的投影仪前面,
对着那张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沉默了很长时间。“正缘对象——沈清辞,昭澜世界位面,
人物属性:男,二十四岁,原身份为国师,当前身份为——”姜棠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推了推眼镜。“——禁脔。”姜晚当时正窝在会议室的转椅里吃草莓大福,
闻言只是“哦”了一声,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那就不去了呗。
正缘而已,又不是绑定的。他那个世界已经有感情线了,我**去算什么?”“不是感情线,
”姜棠纠正她,“是强制禁锢。单方面的。”“那也不关我的事。
”姜晚把最后一口大福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糖粉,“他那个世界有他自己的故事线,
我不干涉。”姜昙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太熟悉了——每次姜昙在任务档案里看到那种“被命运反复碾压却依旧不肯低头”的角色时,
就会露出这种眼神。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克制的敬意。然后姜昙就在今天,
趁她午睡的时候,一脚把她踹进了传送通道。“公报私仇。
”姜晚现在可以很确定地说出这四个字,“绝对是因为我上周吃了她那盒马卡龙。
”屏风后面传来脚步声。沉重的、带着某种压抑怒意的脚步声。靴底踩在狐裘毯上,
发出闷闷的声响,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住了。“老师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餍足之后的慵懒,
但慵懒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偏执。没有回应。男人似乎等了一会儿,
没有得到回答。姜晚听到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短促,
像是一片薄冰在水面上划过去。“老师还是这么不爱说话。”他说,
声音里的温柔多了一层寒意,“没关系。朕有的是时间。”脚步声远去了。殿门被推开,
又被关上。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了很久。姜晚又等了片刻。
然后她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她看到了沈清辞。他靠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榻上,
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素白中衣。衣料薄得能透出底下的肌肤——以及肌肤上的痕迹。
那些痕迹触目惊心。从锁骨一直蔓延到手腕,青紫交叠。有些是掐痕,
五个指印清清楚楚;有些是咬痕,齿痕深深嵌入皮肉;有些是捆痕,手腕上一圈一圈的勒痕,
皮肤磨破了好几处,露出底下嫩红的嫩肉。他的嘴角有一道裂口,血已经干了,
结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他的头发散落下来,半遮着脸,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
但他没有低头。他靠坐在那里,脊背微微弓着,像一株被风雪压弯的竹子。但他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半阖着的、睫羽低垂的眼睛——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浅的琥珀色,近乎透明。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麻木,没有顺从。那双眼睛是冷的。
冷得像观星台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冷得像一把被扔进泥潭里、却依旧锋利的剑。他在评估她。
像一个棋手看到了一颗突然出现在棋盘上的、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棋子,
冷静地、迅速地、不带任何感情地判断着她的价值和威胁。
姜晚在那一瞬间明白了——报告里的数据已经过时了。
沈清辞不是第三阶段的“长期受困者”。他在第四阶段。他在蛰伏。她蹲下来。
和他在同一高度,隔着三步远的距离,歪着头看他。“你好呀,”她说,声音软软的,
尾音上扬,带着一股子天然的甜糯,“我叫姜晚。”沈清辞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服,从她的衣服移到她的鞋子,然后回到她的脸上。“你是何人。
”他说。声音很低,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咬字清晰,每个字都端端正正。“我说了呀,
姜晚。”“谁派你来的。”“没有谁。我自己来的。”“如何进来的。”“走进来的。
”沈清辞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小,小到几乎不能被称之为“笑”。
但姜晚看到了——那是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微表情,
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审视。“宫中禁卫森严,”他说,“你走不进来。
”“但我走进来了。”姜晚笑眯眯地说,“所以要么你在骗我,
要么禁卫没有你说的那么森严。你觉得是哪个?”沈清辞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换了一个方向。“你来做什么。”姜晚想了想。“来看看你。
”她诚实地说。“看我什么。”“看你好不好。”沈清辞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
长到姜晚觉得他可能不会再说话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
轻得像一片刀刃从丝绸上滑过去——“你觉得呢。”不是疑问。是陈述。
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坦诚。姜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白釉上绘着一支青竹,
瓶口用红绸封着——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伤药,”她说,“我自己配的。
你嘴角的伤口得处理一下,不然会留疤。”沈清辞看了一眼瓷瓶,又看了一眼姜晚。
然后他拿起瓷瓶,拧开盖子,用指尖挑了一点药膏,涂在嘴角的裂口上。动作不紧不慢,
从容得像是坐在国师府的书房里品茶。涂完之后,他把瓷瓶放在手边,没有还给姜晚。
“你不怕有毒?”姜晚问。“你不会下毒。”沈清辞说。“为什么?
”“因为下毒的人不会提醒对方处理伤口。”姜晚笑了。两个酒窝浅浅地浮现在脸颊上,
看起来人畜无害。“你挺聪明的。”她说。沈清辞没有回应这句评价。他只是靠在榻上,
半阖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姜晚。”他忽然叫她的名字。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像是在辨认这两个字的真假。“嗯?”“你明天还来吗。
”姜晚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不在她的预期之内。
预期的是“你走吧”、“你不该来”——所有那些被困在黑暗中的人对忽然出现的光说的话。
但他问的是——你明天还来吗。像是在确认一个变量。“来啊,”姜晚说,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明天吃什么呢”,“反正我也没别的事。”沈清辞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姜晚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不是感动,不是希望——是算计。
像是一颗棋子,终于等到了它需要的那个落点。姜晚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转身往外走。
走到屏风旁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他最后一眼。他还坐在那里,
姿势和她来时一模一样。但他的手——那只涂了药膏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
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他握着那个瓷瓶。“明天见。”姜晚说。沈清辞没有回答。
但姜晚走出殿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不可闻的声音——“……明天见。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刀刃从丝绸上滑过去。但这次,刀刃是钝的。
二姜晚第二天来的时候,沈清辞坐在窗边。他换了衣服。一件素白色的鹤氅,
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浆洗得很干净,穿在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正之气。
头发也重新束了起来,用一根白玉簪别住,露出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和昨天判若两人。
昨天他是一个被蹂躏过的囚徒。今天他像是——国师。“你看起来好多了。”姜晚说。
“你的药很好。”沈清辞说。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她,“今天带了什么?”姜晚愣了一下。
“没带。”她诚实地说。“那坐吧。”沈清辞指了指脚踏的位置,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个熟客,“昨天你蹲在那里,腿麻了。”姜晚又愣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她腿麻。“你观察力挺强的。”姜晚说,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我是国师。”沈清辞说,语气平淡,“观星象、察人心,
是我的本分。”“那你观察出什么了?”沈清辞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说。姜晚的咀嚼动作停了——她今天虽然没有带东西给沈清辞,
但自己口袋里揣了几颗糖,刚才进门的时候剥了一颗塞进嘴里。“你怎么知道?
”“你的衣着、口音、举止,都不像昭澜的人。你说你是‘走进来的’,但宫墙高九丈,
你翻不进来。你能凭空出现在这间寝殿里,说明你有某种超越常人的能力。”他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她的领口——工作牌藏在那里,玉石面板隔着衣料微微发烫,
在领口处映出一小片乳白色的光晕。“你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不是玉。”他说,“它会发光。
昭澜没有这种玉。”姜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你还挺厉害的。”她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观察力强,逻辑清晰,表达准确。你要是放在我们那里,
至少是个A级观察员。”“你们那里?”“嗯,很远的地方。”姜晚含糊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所以呢?你知道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然后呢?”沈清辞看着她。“你能带我离开这里。
”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姜晚眨了眨眼。“你倒是直接。”“我已经在这里两年了,
”沈清辞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两年的时间里,
我试过所有我能想到的方法——逃、忍、求、死。都没有用。
萧衍珩把这里变成了一座牢不可破的囚笼,而我是唯一的囚徒。”他微微抬起眼,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烛光下亮得惊人。“你是第一个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人。你不是他的手下,
不是宫里的人,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不受他的规则约束。”“所以你想利用我。
”姜晚说。声音还是软软的。沈清辞没有否认。“是。”他说。坦荡得让人无话可说。
姜晚看着他。他坐在窗边,月光从鲛绡纱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
把他裹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里。他的表情平静,眼神清澈,
姿态从容——像一个坐在棋盘前的棋手。
但他的手指——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无名指和小指微微蜷缩着。姜晚注意到了。
那不是紧张。那是一个人在极度克制某种情绪时才会出现的肌肉反应。他在克制什么?
她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他在克制期待。他不应该期待。
两年的囚禁教会了他一件事——期待是最危险的东西。
每一次期待都意味着把软肋暴露给命运。但他还是在期待。尽管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利用”,
只是一步棋——但他还是在期待。因为人不是棋子。人会在自己都不曾察觉的角落里,
悄悄长出软肋。“可以啊。”姜晚说。沈清辞的手指停止了蜷缩。“你可以利用我,
”姜晚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但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你不能骗我。
”姜晚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但眼神变了——那双看起来总是迷迷糊糊的眼睛,
忽然变得清亮了起来,“你要利用我,可以。你让我做什么,我考虑之后,可能做,
可能不做。但你不能在背后搞小动作,不能对我撒谎,不能把我当成一颗用完就扔的棋子。
”她看着他。“你答应这个,我就留下来。”沈清辞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好。”他说。一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姜晚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她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那么,国师大人,
你的计划是什么?”沈清辞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变化着。像是冰层底下的河水,在春天到来的时候,
开始缓缓流动。“我需要知道萧衍珩的每日行程,”他说,
“他的饮食、起居、批阅奏折的时间、接见大臣的名单。
我需要知道他信任谁、防备谁、最近在为什么事情烦恼。我需要知道朝中哪些人对他不满,
哪些人有异心,哪些人可以被策反。”姜晚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这些信息我可以帮你弄到,”她说,“但我有一个问题。”“什么?
”“你打败了王朝之后呢?你当皇帝?”沈清辞的嘴角微微翘起。那个弧度不大,
但带着一种姜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而是一种近乎凛冽的、刀锋般的冷意。“不,”他说,“我不当皇帝。
这个天下不需要另一个萧衍珩。”“那你做什么?”“我辅佐一个值得的人登基。
然后——”他顿了一下。“然后?”“然后我就自由了。”自由。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姜晚注意到他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很轻微,
轻微到如果不是她离得这么近,根本不会注意到。她在那一刻忽然觉得,
这个人——“利用”她这件事,也许不是他计划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而是他唯一能找到的、让自己相信“我还能走出去”的绳索。“好,”姜晚说,“我帮你。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他面前。沈清辞看着她的手。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姜晚,”他说,“谢谢。”三日子一天天过去。
姜晚每天都来。她来的时候会带各种各样的东西——有时候是吃食,有时候是伤药,
有时候是沈清辞要的情报。她弄情报的方式让沈清辞觉得匪夷所思。
“这是萧衍珩今天的晚膳菜单,”她把一张纸条递给他,“他今天多喝了一碗汤,
是鹿茸枸杞炖鸡汤。御膳房的记录显示他最近半个月频繁点这道汤——可能是肾虚。
”“你怎么拿到这个的?”“御膳房的刘太监记性不好,
每次给皇上备膳都会在废纸上写备忘录,写完就扔。我去垃圾桶里翻的。
”沈清辞沉默了两秒。“这是萧衍珩今天的批阅奏折记录,”下一张纸条递过来,
“他今天见了三个大臣——兵部尚书、户部侍郎、还有一个人,记录上没有名字,
但太监们说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可能是密探。
”“你怎么——”“御书房外面的廊檐下有个燕子窝,我蹲在那里听了半个时辰。
”沈清辞看着纸条,又看了看姜晚。她蹲在脚踏上,双手抱着膝盖,嘴里嚼着一颗糖。
灰扑扑的路人甲装束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混进皇宫里的灰老鼠。但这只“灰老鼠”拿到的情报,
比他过去两年里通过所有渠道收集到的都要多。“你的能力,”沈清辞斟酌着用词,
“不仅仅是‘凭空出现’那么简单。”“嗯,”姜晚含糊地说,“算是吧。”“你能隐身?
”“不是隐身,是……被忽略。我在这个世界里的存在感很低,低到只要我不想被人注意到,
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沈清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一个极其强大的能力。
“你还有别的能力吗?”他问。“有啊,”姜晚说,“我还能变成一只猫。
”“……”“开玩笑的。”沈清辞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大到可以被称之为——一个忍俊不禁的微表情。姜晚看到了。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从袖子里又摸出一颗糖,剥了糖纸,放在他手边。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那颗糖。“你每天都带糖,”他说,“你不怕长胖?”“我吃不胖。
”“……”“你要不要?”沈清辞拿起糖,放进嘴里。甜的。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颗糖了。
不是因为它甜,而是因为——它是姜晚给的。
界上唯一一个不是因为他是国师、不是因为他是囚徒、不是因为他是任何身份而接近他的人,
给他的。她给他糖,只是因为她想给他。
这个认知让沈清辞感到了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感激——感激这个词太轻了。也不是感动——感动这个词太软了。
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让他隐隐感到不安的情绪。他把它压了下去。他不能有这种情绪。
他的计划里没有这个变量。姜晚是他的一颗棋子——一颗极其好用的、无可替代的棋子。
他告诉自己。仅此而已。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的某天。姜晚按照惯例来到寝殿的时候,
发现沈清辞不在窗边,也不在榻上。她在书架后面找到了他。他蜷缩在一个角落里,
背靠着墙,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他的中衣领口被扯开了,
露出一片青紫交错的痕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嘴角又裂开了,这次比上次更深,
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色的中衣上。他没有看她。他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墙壁,目光空洞。
“沈清辞。”姜晚蹲下来,叫他的名字。没有反应。“沈清辞。”她又叫了一遍。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不是之前的冷——冷至少是一种情绪,是活人才有的东西。这是空的。像两口枯井。“姜晚,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今天来了。”“我来了。
”“今天……带了什么?”姜晚看着他。她从袖子里掏出那颗糖,剥了糖纸,递到他嘴边。
“吃。”沈清辞看着那颗糖。白色的,圆滚滚的,表面裹着一层细细的糖粉。他张开嘴,
含住了那颗糖。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的瞬间,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萧衍珩在某一天掐着他脖子的时候,掐坏了他的泪腺,
从那以后他就流不出眼泪了。
但那层红——那层眼底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的红——比任何眼泪都让人心碎。“姜晚,”他说,
声音碎成了好几截,“我是不是……很脏。”姜晚的手指收紧了。
“他碰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脏。”沈清辞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每一次。每一次他碰我,我都觉得自己的身体在腐烂。从皮肤开始,一层一层地烂下去。
我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我洗过很多次。让太监们烧热水,
一桶一桶地提进来,我泡在里面,泡到皮肤发皱、发白、发疼。但那种感觉洗不掉。
”他抬起头,看着姜晚。“你知道吗,我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以前是国师。
我站在观星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仰望着我。我觉得自己是干净的。”“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也许我从一开始就是脏的。也许我救他、教他、对他好——这些事本身就不干净。
”“沈清辞。”姜晚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再软糯了。变得认真、清晰、一字一顿。
“你看着我。”沈清辞抬起头。姜晚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她的手掌很小,
只能覆盖住他半张脸。但她的手指是温的——比任何时候都温。那种温度从掌心传出来,
透过他冰凉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渗进去。“你不脏,”她说,“你从来都不脏。”“他碰你,
是他的罪,不是你的。你洗不掉那种感觉,
不是因为那种感觉黏在你身上——是因为他在你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伤口需要时间愈合,
不是用热水就能冲掉的。”“你救他,是因为你善良。你教他,是因为你尽责。你对他好,
是因为你是一个会对别人好的人——这不是错,这是你的本能。就像太阳会发光一样,
太阳不会因为照亮了一个坏人就不再发光。”她顿了顿。“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你值得吃饱饭,值得睡好觉,值得在受伤的时候有人给你上药。你值得站在观星台上,
看着满天的星星。”沈清辞把脸埋进了她的掌心里。他的肩膀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没有哭——他哭不出来。但他把脸埋在姜晚温热的掌心里,
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间有火炉的小屋。“姜晚,
”他的声音从她的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我想。
”“没有别的原因?”“没有。”沈清辞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不可闻的笑。“你这个人,
”他说,“真的不太正经。”“你才发现啊。”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清辞从她掌心里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但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有光了。不是之前那种冷冽的、刀锋般的光,
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姜晚,”他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我……”他犹豫了一下,“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利用。”姜晚没有说话。
“一开始是,”他说,声音很低,“我需要你的能力,你的情报,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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