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照河山小说免费阅读 沈清清辞沈清晏小说大结局免费试读

满场紧绷的气氛骤然消散,众人纷纷松了口气,看向贵女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与好奇,细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皆在暗自揣测着这位出手阔绰、气度不凡的少女究竟是哪家贵胄。

周班主早已慌慌张张取来沈清晏的身契,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快步凑到贵女面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语气恭敬又谦卑:“姑娘,这便是沈清晏的身契,您收好!从今往后,他便与我周家戏班再无半分瓜葛,任凭姑娘差遣,绝无半句怨言。”

贵女抬手接过身契,随手便递给了身后垂手侍立的侍女,眼底方才面对吕行舟时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温润的赞许,目光一寸寸落在沈清晏身上,似有深意。她缓步走下楼梯,裙摆轻扬,踏上戏台,那身绣着金线缠枝莲的红裙在戏台灯火下泛着柔和却耀眼的光,与沈清晏素净的月白锦袍相映,一红一白,一炽一冷,一贵一素,竟似一幅雅致隽永的画卷,美得让满场看客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沈清晏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接过侍女递来的文书,指尖微微发颤,低头凝视着纸上清晰的字迹,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重获自由、摆脱伶籍的释然,亦有对命运骤然转折的茫然无措,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他缓缓抬眸,望向眼前的贵女,神色郑重,再次微微躬身:“多谢**出手相救,赎我脱籍,大恩不言谢。”

她抬手轻缓示意他起身,声音清越动听,如山涧泉水叮咚作响,足以让满场的议论声瞬间沉寂:“沈公子不必多礼。我连日来瓦子听你唱词,原是惜你风骨,敬你才情,亦听出你非池中之物,更听出你藏在曲韵里的傲骨与心意难平。”她顿了顿,目光坦荡而赤诚地望向沈清晏,眼底除了欣赏,还藏着一丝浅浅的爱慕,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此番出手相助,除了真心敬你才情、惜你风骨,更有一段旧缘未了——公子或许不记得,数月前,江南漕运渡口,你曾出手相助过一商船,那戴着帷帽的女子便是我。”

话音微落,她稍稍倾身以扇面轻轻遮过两人之间,掩去唇齿动静,随即一字一顿、压得极低,只让他一人听清:“我乃当今户部尚书之嫡女,李知薇。”

沈清晏闻言,心头一震,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凝神回想片刻,数月前江南漕运渡口的景象渐渐清晰——彼时他与乐人队伍准备登船赴京,恰逢一艘商船遭遇吃水过甚之困,他顺道点拨一二,只是彼时船主戴着帷帽未曾见面,他也未曾多想多问,竟是眼前这位贵女。他微微颔首,语气中添了几分讶异与恳切:“**所言不虚,数月前江南渡口,确有此事,只是彼时未能得见**真容,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公子不必挂在心上,”贵女浅浅一笑,眉眼弯弯,瞬间冲淡了眉宇间的桀骜,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彼时我不便露面,却一直记着公子的相助之情。连日来在瓦舍见你登台,便认出了你,今日又见你身陷困局,自然不能坐视之理。这般缘分实属难得,若能与公子结交,自是甚好,不知公子可否移步雅间,与我一叙?”

这位贵女不仅出手阔绰,竟还与自己有过一段江南旧缘,他微微颔首,拱手应道:“承蒙**不弃,还望**不吝赐教,清晏自当奉陪。”

周班主见状,连忙招呼着其他伶人匆匆登台,锣鼓声再次喧闹响起,试图尽快掩盖方才的风波,重新吸引看客们的注意力,稍稍挽回这一场惊扰。

只见清辞幼妹似是担忧着哥哥,便顺手端了一壶刚沏好的热茶,借着送茶的名义,跟在沈清晏身后,往雅间方向走去。往日里,她总一副小厮装扮,粗布衣衫,束起长发,眉眼清秀却不惹眼,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杂役,这般跟在身后,倒也不易引人注意。

雅间内布置得极为雅致,雕花窗棂映着窗外的灯火,描金桌椅打磨得光滑锃亮,墙上挂着名人字画,笔墨苍劲,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与熏香,袅袅香气漫满全屋,清润雅致,与瓦舍后院伶人休憩之处的简陋破败相比,简直判若两个世界,像是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贵女请沈清晏落座,侍女连忙上前为二人斟上热茶。清辞紧紧挨着,站在清晏身后,低着头,斜着眼悄悄打量着这位贵女——她身姿窈窕,腰肢纤细,肌肤莹白如雪,眉眼精致如画,只是眉宇间温润,却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久居上位、锦衣玉食赋予的优越感。

眼下,她自报家门,沈清晏心中的疑惑才彻底解开。

入京这几日,他也曾听过李知薇的名头,其父乃当朝户部尚书李修远,深得皇帝信任,权势显赫,李知薇作为他的嫡长女,在东京也是声名远扬的贵女,聪慧过人。周家戏班曾在江南驻唱过,深知李知薇的外祖父家——江南沈氏,在江南根基深厚,势力庞大,就连坊间都传“江南沈氏富可敌郡,岁输之绢,足抵浙西三州”,也听闻河边上的老艄公呷着酒说过,沈家的商船,帆上绣的不是字号,而是半条漕运的命脉。传闻她与母亲常年游历于江南,实则是替外祖父沈承佑打理江南的织造生意,故而京中倒是少有人认得她的模样。

只见侍女捧一紫檀木盒,轻置于案。李知薇执盒推至沈清晏案前,语气温柔而郑重:

“清晏公子,此冠乃我托京中名匠所制。素银为胎,錾以青竹纹,竿叶疏朗,风致宛然;正中嵌羊脂白玉一枚,温润莹泽,光可鉴人,似凝月华,又若藏山泽之精。连日听君唱词,见衣着纹饰,如竹之清劲、如玉之纯粹,便知公子偏爱寒竹,亦懂您如寒竹般耐风霜、有风骨的性子。唯有此冠,最配公子。”

沈清晏心下一震,自知女子赠冠,情意深重,不敢轻受,正欲温言推却。

李知薇似是早料他会推辞,眸中柔光微动,轻声续道:“公子昔日为生计奔波,于戏台上散发改扮,头戴发簪,俯仰一曲,便动人心肠。如今,我赠你此冠,并非要你负重,而是愿你自此束起长发,正冠而立——不再为谋生屈身,只以清晏风骨,立于天地之间。”

他指尖轻按木盒边缘,缓而轻地将它推回几分,神色温雅谦和,语气柔婉有礼,半分不敢伤人:“姑娘用心至此,清晏感激不尽。只是此冠太过珍重,所含情意又重,在下实在愧不敢当。还望姑娘莫要见怪,收回此物。

李知薇浅浅一笑,示意他不必介怀,语声轻缓如流水:“公子不必如此拘谨。这发冠,一为谢你,二为敬你,三为还一段旧缘。

公子或许早已不记得,江南之时,我与你已有数面之缘。一次是在江南丝织铺中,你见店家为霉布烦忧,便耐心告知除霉养护之法,条理分明,心怀仁善。那日我恰在一旁,只是垂帘静立,未曾与你相见。

另一次,便是在江南漕运渡口,商船吃水遇险,旁人多是观望,唯有你仗义出手,替我解困。那日我戴帷帽立在岸边,将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今日我救你、赎你,赠你此冠,并非一时兴起,亦非无端垂怜。我敬你才情,更念你旧恩,也……藏着几分私心,想求公子相助一事。”

沈清晏听得心头一震,前尘旧事骤然被人轻轻掀开,一时竟怔在原地。

他未曾想过,江南那些微不足道的举手之劳,竟被人默默记了这么久。几分动容,几分错愕,又掺着几分不敢轻信的疑惑,在眼底轻轻翻涌。

他垂眸望着那紫檀木盒,指尖微紧,再抬眼时,神色已添了几分郑重,语声轻缓,却字字真切:“原来……姑娘当日皆在一旁。清晏不过是寻常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竟劳姑娘记挂至今,心中实在不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温和却坚定的眉眼间,迟疑片刻,终是轻声问道:“姑娘此次援手,又赠如此重礼,清晏心下既感且愧。只是不知,姑娘口中要托付之事,究竟是何等要事?”

她微微垂眸,指尖轻捻衣袖,褪去了几分贵女的骄纵,多了几分少女的羞涩与坦诚,继续轻声说道:“我外祖父沈承佑,乃江南沈氏织造第三代传人,沈家在江南经营织造生意数百年,根基深厚,无奈近来年事已高,心力交瘁,外祖父却单单只有我母亲一个嫡女,家中遭遇了不小的难处——旁的商户觊觎我沈家招牌、抢夺货源,官营的织造订单也屡屡受阻,我与母亲深知其中的困局,却始终无良策化解。我见先生才情卓绝、心思通透,又心怀壮志、有勇有谋,更兼之数月前江南一见,便知你绝非寻常伶人,故而斗胆相求——先生若肯留在我身边,暂且居于我府中,助我一同回江南为外祖父分忧,化解沈家的困境,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也是对昔日相助之恩的最好回应。”

说罢,她缓缓抬眸,目光澄澈而炽热,直直望进沈清晏的眼底,满是期盼与坦诚:“我不敢强求先生,只是先生刚脱乐籍,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四处漂泊终究辛苦。且暂留我府中可好?既有安稳的安身之所,我亦可尽我所能,护先生周全,更能让先生的才情有用武之地。待外祖父家的难处尽数化解,先生若想离去,我绝不阻拦,还会尽我所能,助先生施展抱负,达成心中所愿,如何?”

沈清晏望着她温婉坦诚的眉眼,听着她语气温柔却字字恳切的话语,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袖口的寒竹绣纹,心头翻涌难平。他感念她的知遇之恩,更感激她赎己脱籍、解此困厄。这趟江南之行,也是他摆脱伶籍、施展才情、挣一份体面前程的契机,千载难逢,断无推却之理。可前路迢迢,祸福未知,清辞若随他同往,一路颠簸不说,若遇险境,他护她尚且艰难;可若将她留在东京,瓦舍虽鱼龙混杂,所幸周戏班主、陈老乐师等一众戏班故人知根知底且尚有情分,将清辞托付于他们,想来也能照拂一二。待他到了江南站稳脚跟,再想办法接她团聚,方是万全之策。

心意既定,他抬眸望向李知薇,眉宇间凝着恳切,语气恭谨:“**知遇之恩,清晏没齿难忘,愿随**共赴江南,效犬马之劳。只是尚有一事相求,望**容我一两日光景,一来与戏班诸位故人辞行,二来将义妹托付给相熟之人,了却这桩牵挂,方能安心随行。”

李知薇闻言,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眸光沉了沉,语气却依旧平和,只是多了几分果决:“公子心意,我懂。只是你方才所见那吕家侄儿,瞧着便是倚仗叔父权势,作威作福惯了的性子,今日折了脸面,岂会善罢甘休?若留你在此处,他必怀恨报复,届时非但你自身难保,连戏班众人,乃至令妹,都会被牵连。”

她稍顿,见沈清晏神色一凛,便续道:“今夜便动身吧。你一走,他寻人无着,怒火无由发泄,戏班众人无甚干系,反倒能暂保平安。公子既念着舍妹与故人,便该知,唯有你安然脱身,他们才得安稳。迟则生变,莫要迟疑了。”

听到此处,清辞握在手中的茶壶抖了抖,她望着哥哥看向李**的眼神,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模样——有感激,有敬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这一刻,她似乎是懂了,哥哥这是要走了,他要跟着李**走了,要去一个她从来不曾触及的世界,他这是打算不要我了吗?清辞抽了抽鼻子,悄悄用袖子蹭了蹭眼角,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擦掉,依旧傻傻地看着哥哥,不敢出声,怕打扰了哥哥这份难得的机会,也怕自己一开口,便会忍不住挽留他,拖累他。

沈清晏听见细微的响动,似乎是察觉到了幼妹的心思,也怕她难过,便转头看向她,语气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是心绪难平:“清辞,你去给李**的马匹添些草料,再喂些干净的水,仔细照料着,莫要怠慢了。”她知道,他是想支开自己,独自与李知薇商议后续的事宜,也怕她当面难过,让他为难。清辞强忍着心中的酸涩与不舍,微微躬身,低声应道:“是,公子。”

沈清辞端着空茶壶,转身走出雅间,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想说些什么,想拉住哥哥的衣袖,让他不要走,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她知道,哥哥需要这个机会,需要摆脱伶籍,需要一份体面,她知,她不能拖累他,不能让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希望,因为自己而破灭。

不知不觉间,清辞便走到了戏院的马厩前。马厩里传来马匹低沉的嘶鸣声,混合着草料与粪便的刺鼻气味,难闻得让人窒息,寻常达官贵人都避之不及,可这里,却藏着兄妹俩最真实的境遇。

小时候,他们常常在马厩发呆,看着戏班那匹瘦骨嶙峋的矮马,看着它忍饥挨饿、被人驱使,就像看着自己——我们都是底层的蝼蚁,任人摆布,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马厩的角落里,拴着戏班的那匹矮马,它价格低廉,却最是吃苦耐劳,常年被用来拉货、赶路,如今早已瘦得皮包骨头,毛色枯黄杂乱,毫无光泽,身上好几处皮毛都因为常年被缰绳摩擦,秃噜了皮,露出粉红色的皮肉,上面还结着厚厚的痂,看起来格外可怜。

它低着头,有气无力地啃着干枯粗糙的草料,偶尔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又悲凉的嘶鸣,像是在诉说着自己的命运,也像是在诉说着我们这些底层人的无奈与辛酸。而在马厩的正中间,拴着几匹高头大马,那是李知薇带来的。它们身姿矫健,体格健壮,毛色鲜亮油润,鬃毛被梳理得整整齐齐,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是精心喂养、受过专业训练的良驹。马身上配着精致的马鞍与马具,上面镶嵌着金饰与宝石,行走间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贵气逼人,与角落里的矮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清辞心不在焉地给李知薇的马匹添了草料、喂了水,靠在马厩的木柱上,望着那几匹高头大马,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了似的,说不出的酸涩与落寞。这两匹马,不就像是清辞与哥哥,像是我们与那些达官贵人刻在骨子里的差距,是我们拼尽全力,也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们生来就锦衣玉食,身份尊贵,一出生便站在我们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而我们,却只能在底层苦苦挣扎,任人摆布,连命运都无法掌控,就像那匹老马一样,只能在泥泞与苦难中苟延残喘。一边是毛色光亮、锦衣玉食的高头大马,一边是瘦骨嶙峋、忍饥挨饿的老骥;一边是衣着华贵、前途光明的高门贵女,一边是刚脱贱籍、前途未卜的昔日伶人。任谁都知道,沈清晏会怎么选,他没有理由不选,那是他摆脱苦难、实现壮志的唯一出路。可是,我们的人生,就像这两匹马一样,从相依为命的同路人,已然走到了分岔路。

瓦子的人潮渐渐散去,檐下商户的灯火次第黯了,几处勾栏也收了摊,只剩零星光火落在青石板上。伶人们卸了戏妆,各自归了简陋住处,唯有几个小厮还在收拾戏台与院落,归置散落的桌椅、残剩的茶盏,拖曳的脚步声与磕碰的器物声,在渐静的夜里听得格外分明。

沈清辞潦草地擦了桌子扫完地,缓缓转身,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住所,看着师兄师姐们还在院中闲散漫谈,她此刻毫无兴致,早早地缩进与哥哥一同租住的屋子,与他挨着睡的硬板床上,床上还铺着那破旧的草席,散发着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那是她与哥哥相依为命的味道,清辞无力地扯了扯薄薄的被子,试图将自己裹得更紧一些。耳边还回响着哥哥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清辞,别怕,哥哥护着你”,“清辞,等我挣了体面,就再也不让你受委屈”。可清辞分明知晓,他即将远行,往后或许只剩我一人。

远处的东京城,家家户户早已亮起了灯火,温暖的光芒透过窗棂,在街道上织成一片柔和的光晕,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与温馨。可这份暖意,终究隔了瓦子的矮墙与满地残痕,落不到这清冷的院落里,也落不到小姑娘心头那片空落落的地方。晚风掠过戏台的飞檐,卷起一片枯叶,轻轻落在无人的戏台上,悄无声息。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被轻轻摇醒,她猛地抬头,借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看到沈清晏站在门口,身上依旧是那身月白锦袍,只是沾了些夜露,发丝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是哥哥,是与她相依为命、是那个终究放心不下她的哥哥沈清晏,是那个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丢下我的哥哥。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着窗外还在谈笑风生的戏班众人,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摸着姑娘的小脑袋,动作依旧温柔,像从前无数次哄她入睡那样,像无数次在她受委屈时安慰她那样。“清辞,等久了吧,哥哥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藏着难以掩饰的心绪。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衣襟里,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与不舍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我以为,我以为哥哥要跟着李**走了,再也不要我了……”

他轻轻拍着清辞的背,像从前那样温柔地安抚,动作轻柔,随后握紧她的手,清晏的指尖微微发颤,眼神里满是疼惜、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郑重,每一句话都格外恳切,像是在许下承诺,又像是在告别:“清辞乖,不哭,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哥哥唯一的牵挂,是哥哥在这世上的亲人,无论哥哥走到哪里,都不会丢下你。只是现下,我得罪了吕家的人,吕家势大,不得不防,恐生变故,我今夜就不能再留在瓦舍里,以免给你、给戏班带来祸患,故而今夜我就得随**回府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一来,她不顾身份悬殊,出手千贯赎我脱籍,救我于水火,解我乐籍之辱,还记着我数月前的相助之情,我与她相助,只是举手之劳;而她与我这份恩情却重如泰山。如今,她将家中难处如实告知,我理应追随,尽我所能报答她的知遇、托付与旧缘。二来,我此去李府,再随她回江南,是进几辈子都不曾料想能够得到的契机,这一趟路途遥远不说,前路未卜,哥哥不敢带你一起冒险,有你在,哥哥才有家,才有牵挂。”

沈清晏心头一紧,深知吕家不会善罢甘休,不敢再多耽搁,他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几粒金豆子、些许细碎钱铂,还有一块用旧帕子小心翼翼裹着的胡饼,轻轻塞进清辞手里,动作温柔而郑重:“这些你收好,留着傍身用,省着点花,够你用一阵子了。若是不够了,就托陈老乐师给我带信,我会想办法给你送来,绝不会让你挨饿受冻。”

他转身匆匆去找陈老乐师,彼时陈老乐师正坐在廊下整理乐谱,昏黄的灯火映着他鬓角的白发,神色安详。沈清晏躬身行礼,语气恳切:“陈老,我今日便要随李**回府,日后还要同她回江南,清辞年幼,孤身无依,求您代为照看,我会托人带些银钱回来帮补一二。您学识渊博,我也知晓您为人憨厚可靠,求您教她读书识字、记账理事,她性子懂事,定会好好伺候您,帮您洗笔、研墨、晒书,绝不给您给戏班添麻烦。”

陈老乐师放下乐谱,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而郑重:“清晏放心,我看着你们长大,早已把你与她当作侄子侄女一般,定会好好照料她,教她学识,护她周全。你与她不过都是孤苦无依之人,能为她如此打算,已是不易。从今以后,你为贵人们做事也需谨慎,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要轻易相信他人,照顾好自己,方能早日回来与清辞团聚。”沈清晏重重颔首,眼中满是感激,深深再鞠一躬,才匆匆赶回我的住处。

沈清辞紧紧攥着那些金豆子和银钱,指尖传来冰凉而沉甸甸的触感,像是攥着兄妹之间的羁绊,攥着哥哥的牵挂与承诺,用力点头如捣蒜,哽咽着说道:“我知道了,哥哥,我会好好的,我会省着花,我会乖乖等你回来,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他随即说道:“哥哥有几句嘱托,你一定要记在心里,万万不可怠慢,万万不可忘记。一则哥哥虽不在你身边,但会给你写信,故而,你得学会认字,你虽识得一些字,也能粗略读懂一些词意,可学识终究不算多。我已嘱托陈老乐师对你多加照顾,他有学识,为人憨厚,跟着他多学多看,多读书,多识字,多学记账。记住,字不是风雅之物,是能保护你的兵器,握住了,学会了,才没人能轻易骗你、欺你、辱你,你才能多一分活路,多一分底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轻轻的敲门声,带着几分急促:“清晏公子,事不宜迟,回府的路已按**吩咐做了万全的准备,恐生变故,我们需即刻离去。”

听到催促声,他的语速渐渐加快,每个字都像砸进土里的钉子,清晰而坚定:“二则,你需每月写信告知我近况,不拘什么纸,哪怕是从墙上撕下来的废纸,只要有空处,也要写满字,告诉我你的境况,我亦期待得知你的近况,我自当潜心蓄力,早立于世,惟愿与你早日团圆。信笺寄到望湖寺旁的清风驿站,驿站的伙计我认识,为人可靠,会代为保管信件,你每逢月末便去一趟,我亦会告知你我的去向,切记莫要张扬,除陈老乐师、巧儿戏班几人可托,莫要让旁人知晓,尤其是吕家的人,免得给贵人惹来祸患。”

他喉结剧烈滚动,后面的话被汹涌的情绪堵住,化作一个更用力的拥抱,将他护了十年的幼妹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最后一句,你要牢牢刻在骨子里,记在心里——往后在瓦舍里,在东京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低头、弯腰、装哑巴,收敛锋芒,莫要逞强。不管是戏班里的人争权夺利、勾心斗角,还是瓦舍里的龌龊勾当,或是旁人议论吕家、议论李府、议论我,你都看在眼里,烂在肚里,莫要多嘴,莫要插手。清辞,你要好好活下来,拼尽全力活下来,等着我堂堂正正的回来接你。”

说完这句,他猛然起身,不再看她,怕自己再多停留一刻,便会舍不得离去,怕自己会改变主意,带着清辞一起冒险。他随便往包袱里塞了几件简单的衣服,月白的袍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那道弧线,像一道分水岭,隔开了她与他的当下,也隔开了兄妹俩曾经相依为命的岁月。

“我等你,哥哥,我一定会好好活下来,等你回来接我。”沈清辞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心中默念着,心中的悲伤渐渐散去,重新燃起了希望,眼泪再次掉了下来,这一次,却不再是委屈与不舍,而是感动与期待,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的脚步声渐渐没入夜色,夹杂着马蹄声、轿碾声,缓缓远去,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清冷而决绝的背影,渐渐融入无边的黑暗中,再也看不见。

周班主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谄媚,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不安——他收了李知薇的千贯银票,得罪了吕行舟,往后在东京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

沈清辞回到床上,将金豆子和银钱抱得更紧了,像是抱着哥哥的牵挂,抱着兄妹俩的希望,伴着对未来的憧憬,缓缓入眠。梦里,寒梅满院,阳光正好,沈清晏身着襕衫,身姿挺拔,为清辞吟诵他新写的词,语气温柔,眉眼含笑,我坐在他身边,听着他的歌声,看着满院的寒梅,岁月安然……

然而,好梦易醒,天刚蒙蒙亮,沈清辞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门板被敲得咚咚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敲碎,门外传来陈老乐师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声音,急促而绝望:“清辞!清辞!快醒醒!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昨夜那恶人带了人手,往后院过来了!”

清辞猛地一惊,浑身冰凉,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手中的金豆子滚落一地,叮当作响,她慌忙去捡,一股巨大的恐惧席卷了过来,哥哥刚走,恶人便来势汹汹,我该往哪里跑?

沈清辞猛地一惊,慌忙将捡起的金豆子藏进里衣,双手握拳,心中一紧,似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说《竹影照河山》 竹影照河山第3章 试读结束。

竹影照河山小说免费阅读 沈清清辞沈清晏小说大结局免费试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0)
上一篇 1小时前
下一篇 1小时前

发表回复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