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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

影子的慢半拍

水龙头没关紧。

一滴，两滴，三滴。水珠砸在陶瓷水槽底部的凹痕里，声音在清晨六点半的卫生间里被放大得异常清晰。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白里爬满血丝，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纸。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提案终于在今天早上九点前塞进了总监的邮箱。现在，我只需要刮掉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然后把自己扔回床上，睡到天荒地老。

剃须膏的薄荷味刺进鼻腔。我抬起手，刀片贴上皮肤。

镜子里的我也抬起了手。

但慢了那么一点点。

大概零点二秒，或者更短。短到可以归咎于疲劳导致的神经延迟，短到可以骗自己说根本没发生。可我的眼睛看见了——镜子里的那个“我”，在刀片即将接触皮肤的前一瞬，眼皮才缓缓地、完全地眨了下去。

而我，早就眨过眼了。

我停住动作，刀片悬在下颌。镜子里的我也停住，动作同步了。我慢慢凑近镜面，鼻尖几乎要碰到冰凉的玻璃。瞳孔放大，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两拳。我试着快速眨了三次眼。

镜子里的我，分毫不差地眨了三次。

看错了。肯定是看错了。我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倒影回敬一个同样疲惫的假笑。我转身拧紧水龙头，水滴声戛然而止。寂静涌上来，包裹住耳朵。

走出卫生间时，我下意识瞥了一眼脚下的影子。晨光从厨房小窗斜射进来，把我的轮廓拉长，投在客厅浅灰色的地砖上。影子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头部、肩膀、手臂，每一个弯曲的角度都正确无误。我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沉默，顺从，一个二维的、没有生命的附属品。

就像它本该有的样子。

我倒在沙发上，连扯条毯子的力气都没有。意识沉下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下次死也不接这种赶着投胎的急单了。

再睁眼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屏幕亮得刺眼，上午十点十七分。未读消息十三条，未接来电五个，全是公司的。我坐起来，脑袋里像灌了铅。影子蜷缩在沙发脚下，被窗外越来越高的太阳压缩成小小一团。

我冲了个澡，水温调得偏低，试图把那种黏在骨头缝里的倦意冲走。镜子被水汽蒙住，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我伸手抹开一片清晰，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淌。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我抬起手，抹了抹额头。

镜子里的手，也抹了抹额头。

我盯着镜子，慢慢地把湿发往后捋。镜子里的动作流畅，同步，毫无破绽。昨晚……清晨……那个慢半拍的眨眼，果然只是幻觉。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像是达成某种共识。

出门，挤地铁，刷卡进公司大楼。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激得我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电梯镜面映出十几个同样萎靡的上班族，大家都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没人说话。我的影子被头顶的LED灯管钉在脚下，边缘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工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开机，邮箱图标疯狂跳动。我没点开，先灌了一大口已经冷掉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开。

“陆见微！”隔壁工位的李姐探过头，压低声音，“你可算来了。总监找你一上午了，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提案不是发了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

“发了，但那边甲方爸爸又有了新‘想法’。”李姐撇撇嘴，做了个引号的手势，“十分钟后大会议室，全体 brainstorming。自求多福吧。”

我揉了揉太阳穴。脑仁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虽然禁烟，但总监压力大的时候就会无视规定。长条桌边坐满了人，个个眼神放空，盯着投影幕布上那版被我改了三十八次的PPT。总监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顶已经有点稀疏，此刻正背着手在幕布前踱步，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缺乏冲击力！懂吗？要那种，一眼就抓住眼球，让人过目不忘的爆点！我们现在这个，太温吞了，像隔夜的白开水！”他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屏幕上，“陆见微，你是主笔，你说说，问题出在哪儿？”

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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