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耳光，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柳家的院子小得只能容下几步路，屋顶的瓦片参差不齐，一到雨天便漏水。婆母是个尖酸刻薄的乡下妇人，成婚第二日便让我交出嫁妆，还要我亲自下厨做羹汤。
我是相府娇养长大的嫡女，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生得起火。浓烟呛得我直掉眼泪，锅里的粥也糊成了一团黑炭。
婆母站在厨房门口，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千金小姐又怎样？进了我们柳家的门，就是我们柳家的牛马！连碗粥都熬不好，清舟娶你回来有什么用？还不如隔壁卖豆腐的王丫头！」
我咬着嘴唇，强忍着眼泪。
柳清舟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替我解围，反而皱起眉头。
「宛筠，母亲年纪大了，你就不能多顺着她些吗？不过是做顿饭，有这么难？」他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那个在诗会上温文尔雅、说要将我捧在手心里的才子，如今却嫌弃我连火都生不好。
「清舟，我不会……」
「不会就学！」他打断我，拂袖而去，「我还要温书准备科考，莫要拿这些后宅琐事来烦我！」
我站在满是黑烟的厨房里，心一点点沉下去。
为了支持他科考，我变卖了所有首饰，连母亲留给我的玉佩都当了。我包揽了所有家务，双手磨出厚厚的茧子。每当夜深人静，我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都会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他考上功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是爱我的，他只是太累了。
三年后，柳清舟终于金榜题名，中了探花。
放榜那天，我高兴得多买了两斤肉，做了一桌子好菜等他回来。可直到月上柳梢，他才满身酒气地推开院门。
没有考中功名的喜悦，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清舟，怎么了？」我迎上去，想替他更衣。
他一把推开我，力道极大，我重重地撞在桌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怎么了！」他双目通红，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同科的状元榜眼都被授了正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凭什么我只得了一个从八品的国子监典簿？就因为我没有一个当朝首辅做靠山！」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陆宛筠，当初你若是没退婚，我现在就是相府的女婿，裴景珩的连襟！有他提携，我何至于落得如此境地？你毁了我的大好前程！」
那一刻，我如坠冰窟。
我放弃一切陪他吃苦，在他眼里，竟成了阻碍他飞黄腾达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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