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清楚了？”沈晏压低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扔，”那才是你亲哥。”
我又转回来看他。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低头整理袖扣。
“你本来就不是沈家的人。你妈抱着你上门的时候，我爸心软收留了你。如今你妈死了，你也该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别再来纠缠我。看着就晦气。”
门关上。
走廊里皮鞋声一下一下远去。
病房里只剩下机器的滴滴声，和隔壁那个人断断续续的呼吸。
主治医生查房时问了我三个问题。你叫什么？你今年多大？你记得谁送你来的？
我一个都没答上来。
不是因为不记得。
是因为沈晏说”别再来纠缠我”的时候，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已经不怕我了。
七年来我所有的忍耐、退让和低声下气，在他眼里只值一个”滚”。他把我往江里一推，连一句”你没事吧”都不用说。他以为我要么淹死在里头，要么烂在这张病床上。
所以他当着我的面撕掉了所有伪装。
你不是沈家的人。
好。
那我就不是。
但沈晏，你把什么都记得的我推下了江，又把什么都”不记得”的我扔了出去——
你不觉得，这个局太好了吗？
隔壁床那个人又咳了起来。咳得整张床都在抖，像下一秒就要把肺吐在外面。
他挣着睁开眼，浑浊的瞳仁对上我的视线，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
“弟弟……你醒了……哥在……哥在这儿呢……”
我看着他。
“哥。”
嘴角弯了弯。
第二章
方策搬进来那天，下着小雨。
沈晏安排得干脆。一辆面包车把方策和几个纸箱子送到城西一个老小区的两居室里。墙皮泛黄，水管漏水，楼道的灯是坏的，一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和沈家那栋三层小楼一比，像两个世界。
方策拄着助行器，挪进客厅的时候喘了好久。他太瘦了，手腕一圈指头就能箍住，走两步路就要停下来扶墙。
但他笑。
一直在笑。
“小渡，你喜欢哪间？你先挑。”
我站在门口，做出一副茫然的表情，东看看西看看，最后指了朝北那间。
“那间小一点……”他犹豫了一下，马上又笑了，”好，那你住那间。哥住另一间，离卫生间近，半夜不吵你。”
第一天晚上，他煮了粥。
白粥，什么配菜都没有。他端着碗走到我面前，手腕在抖，上面密密麻麻扎满了针孔。
“小渡，饿不饿？先喝点粥，胃暖了才好。”
我接过碗。味道清淡得几乎尝不出任何东西——盐放少了，米也没泡够，底下还沉着硬芯。
“好喝。”我说。
他眼眶一红。
“以前的事不用去想了。”他坐到我对面，声音轻得像是怕碎，”哥从现在开始补偿你。以前不在你身边，是哥的错。以后哥什么都给你。”
我低头喝粥。
在碗沿的遮挡下，我的眼珠子没看粥，而是看他左手无名指的指腹。
——那儿有一层薄薄的老茧。是长期握笔或者打字磨出来的。
一个病了几年、连路都走不利索的人，手指头上不该有这种茧。
第三天。
他在客厅给我削苹果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笑容顿了半拍，随即站起来：”小渡，你先吃着，哥接个电话。”
他走进自己房间。门关上了，但没有完全合严，留了一指宽的缝。
我把苹果放下。
蹑脚走过去。
“……是，他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前天带他去门口超市，他连路都认不得。”
停顿。对方在说话。
“放心，我盯着呢。他离不开我……嗯，每天的药我让他按时吃……不，没问题。”
又一段停顿。
“……下周的事我知道。沈总放心，不会出岔子。”
沈总。
我退回沙发，拿起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咔嚓响。
方策推门出来的时候，我正仰着脖子发呆看天花板。
“小渡？在想什么？”
“房顶有道裂缝。”我指了指天花板，”像条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
“傻孩子。”
——
到了晚上，他的鼾声起来以后，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入院那天，护士把我的随身物品装在一只透明塑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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