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苏晚瓷把结婚证锁进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时,手指是抖的。抽屉最深处,
压着一份项目报告和半包过期的薄荷糖。她把红色的小本子塞进那个缝隙里,用报告盖住,
又用薄荷糖压在上面。合上抽屉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藏一件赃物——事实上,
在她们公司,隐婚确实和藏赃差不多。她直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
格子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空调运转的低鸣。对面的同事刘媛正在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左边的赵明远戴着耳机,眼睛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着。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看到她刚才做了什么。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周砚白的微信消息。“证放好了?”她回了一个字:“嗯。”“紧张吗?
”她没有回这条消息。她不知道该回什么。说“紧张”太轻了,
她觉得自己像是刚完成了一次银行劫案。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的心跳此刻还在一百二以上。她和周砚白是昨天领的证。恋爱两年,
结婚的决定做得不算突然,但执行起来却像一场秘密军事行动——避开所有同事的耳目请假,
错开半小时分别离开公司,在民政局门口一前一后地进去,假装是陌生人。签字的时候,
工作人员让他们靠近一点拍照,两个人都不自觉地往两边躲,把工作人员都逗笑了。
“你们是来离婚的吗?”工作人员问。不是。他们是来结婚的。只是他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苏晚瓷所在的华信集团,是国内排名前十的咨询公司。
公司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虽然没有写在员工手册上,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内部员工禁止恋爱结婚。不是因为法律不允许,
而是因为咨询行业项目制的工作性质:一个项目的成功与否,
取决于团队的协作和信息的保密性。如果团队成员之间有了私人关系,
项目就可能面临风险——利益冲突、信息泄露、甚至更严重的商业道德问题。
公司没有明文禁止,但所有人都知道,被发现的结果是什么。去年,
战略部的陈经理和财务部的一个女孩谈恋爱被发现了,陈经理被调去了分公司,
那个女孩三个月后辞职了。没有人说是公司逼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晚瓷是战略部的高级分析师,周砚白是同一部门的副总监。他们是上下级关系。
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只是调岗那么简单。她关上抽屉,拿起桌上的马克杯,
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路过周砚白的办公室时,她目不斜视,脚步没有任何停顿。门开着,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报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
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臂。他的头发有些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小片额头。
他低着头,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在研究什么难解的题。苏晚瓷从门口经过,
用了不到三秒。但这三秒里,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他的全部——他的坐姿,他握笔的方式,
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的角度。她把这些画面收进脑子里,像把一件易碎品小心地放进盒子里。
回到工位上,刘媛挂了电话,探过头来。“晚瓷,你昨天下午请假了?去哪了?”“看牙。
”苏晚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有些烫,舌尖被灼了一下。“看牙?哪家医院?
我最近牙也不舒服。”“一个小诊所,在城西。没什么名字,你不一定会去。
”刘媛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苏晚瓷低下头,打开电脑,点进了一个项目报告的文档。
屏幕上的字在她眼前晃,她一个都看不进去。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刚入行的新手,
连最基本的伪装都做得漏洞百出。城西的小诊所——如果刘媛再追问一句地址,
她就编不下去了。手机又震了。她偷偷看了一眼,还是周砚白。“中午一起吃饭?老地方。
”老地方是公司旁边那条巷子里的一家小面馆,面馆很小,只有六张桌子,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她和周砚白第一次去那里是两年前,那时候她刚入职,
他带她去吃午饭,说“这家面馆的牛肉面不错”。她吃了,确实不错。
后来那里就成了他们的“据点”——隐蔽、便宜、不会遇到同事。她回了一个字:“好。
”中午十二点,苏晚瓷准时走出办公室。
她刻意比周砚白早走了五分钟——这也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能同时离开,不能同时出现,
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任何关联。面馆在巷子深处,夹在一家打印店和一家房产中介之间。
门面很小,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一家面馆。
苏晚瓷推门进去的时候,周砚白已经坐在了最里面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碗牛肉面和一碗酸菜鱼面——牛肉面是他的,酸菜鱼面是她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吃酸菜鱼?”她坐下,拿起筷子。“你昨天发朋友圈说想吃酸的。
”“我发朋友圈你点赞了吗?”“没有。我从不给你点赞。”苏晚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的,他从不给她点赞。不只是朋友圈,微博、抖音、任何社交平台,他都不跟她互动。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公开的交集——没有合照,没有@,没有共同的社交圈。在公司里,
他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偶尔在走廊上遇到,点一下头,说一句“早”或者“好”,
客气得像两个刚认识的人。“今天紧张吗?”周砚白问。“还好。刘媛问我去哪了,
我说看牙。”“看牙?什么牙?”“随便说的。我说城西的一个小诊所。”周砚白皱了皱眉。
“城西的小诊所,这个借口不太好。如果有人追问,你圆不回来。
”“那你觉得我应该说什么?”“说家里有事。家里的事,别人不好追问。”苏晚瓷低下头,
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酸菜鱼的汤底是金黄色的,飘着几片酸菜和几段葱花,看起来很开胃。
但她没有什么胃口。“周砚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你觉得我们能瞒多久?
”周砚白放下筷子,看着她。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在面馆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琥珀。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晚瓷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能瞒多久是多久。”他说。
“如果被发现了呢?”“如果被发现了——”他想了想,“那就面对。”“怎么面对?
”“我去找老板谈。我是副总监,责任我来扛。你只是普通员工,公司不会为难你。
”“但如果公司让你调岗呢?或者让你辞职呢?”“那就辞职。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工作可以再找,你又不能。
”苏晚瓷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感觉。她认识周砚白两年了,
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理性、克制、不轻易承诺,但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他说“工作可以再找”,他是认真的。他在这家公司做了五年,从分析师做到副总监,
付出了多少努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他愿意为了她放弃。这个认知让她的眼眶有些热。
“别胡说。”她低下头,继续吃面,“你好好上班。我不会有事的。”“苏晚瓷。
”他叫她的全名,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嗯?”“我不会让任何事发生在你身上。
不管是被发现,还是别的什么。你信我吗?”她抬起头,看着他。面馆的灯光很暗,
但他的眼睛很亮。她想起两年前,她刚入职的第一天,他也是这样看着她,
说——“欢迎加入战略部。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客气,
后来才知道,他是认真的。“信。”她说。二隐婚的日子,比苏晚瓷想象的更难。
不是因为感情出了问题,而是因为——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活在两个平行世界里。
一个世界是白天。在办公室里,她是苏分析师,专业、高效、不苟言笑。
她和周砚白之间的距离永远保持在一米以上,说话的语气永远客气而正式。
她叫他“周总监”,他叫她“苏分析师”。在会议室里,他们坐在长桌的两端,
像两颗永远不会相交的行星。偶尔在走廊上遇到,她点一下头,他回一个“嗯”,
然后各自走开,像两个陌生人。另一个世界是晚上。下班之后,她会先回家——她的家,
一间在城东的出租屋,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她会换下职业装,穿上家居服,
卸了妆,把头发扎起来。然后周砚白会来。他住在城西,开车过来要四十分钟。
他会在七点半左右到,带一袋菜——有时候是超市买的,有时候是菜市场买的,
有时候是他自己种的——他在阳台上种了几盆小葱和香菜,每次来都会剪一些带上。
他会做饭。他做饭的时候,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刀工很好,
切土豆丝能切得像火柴棍一样均匀。他炒菜的时候喜欢用大火,油锅里的火苗蹿起来,
照亮了他的侧脸。他做红烧肉的时候会放一点糖,说这样颜色好看。
他做鱼的时候会放姜片和料酒,说这样去腥。她站在门口,闻着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
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部很长的、很慢的电影,主角只有两个人。吃完饭,
他们会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或者各自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就靠在一起发呆。
他靠在沙发的一端,她靠在另一端,脚搭在他的腿上。他的手放在她的脚踝上,
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那一小片皮肤。窗外有车流的声音,远处有霓虹灯的光,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呼吸声和翻书声。这种日子很好。好得像一个偷来的梦。但她知道,梦是会醒的。
十月的某个下午,苏晚瓷在公司走廊上遇到了人力资源部的林姐。林姐四十出头,
在公司做了十几年,什么风浪都见过,什么都看在眼里。她拦住苏晚瓷,笑着说:“晚瓷,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苏晚瓷的心跳了一下。“什么好事?”“你最近气色很好啊。
是不是谈恋爱了?”“没有。林姐说笑了。”苏晚瓷笑了笑,脚步没有停,
“可能是最近睡眠比较好。”她快步走回了工位,手心全是汗。她知道林姐只是随口一说,
人力资源部的人每天跟几百个员工打交道,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小分析师身上。
但她就是忍不住紧张。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但风一吹就会掉下去。那天晚上,周砚白来的时候,她跟他说了这件事。
“林姐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她说我气色好。”周砚白正在切菜,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切。“你怎么说的?”“我说没有。说最近睡眠好。”“嗯。这样回就行。
”“周砚白,你不觉得这样很累吗?每天都要演戏。在公司演戏,在同事面前演戏,
在朋友圈里演戏。我连发一张**都要想——这张照片会不会暴露什么?
这个背景是不是你家的沙发?这条文案会不会让人联想到你?”她坐在厨房的凳子上,
双手捧着下巴,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有时候觉得很累。
明明有男朋友,不,有老公,但不能跟任何人说。明明结了婚,
但要把结婚证锁在抽屉最深处,用项目报告和过期的薄荷糖盖住。明明——”“苏晚瓷。
”他关了火,转过身,看着她。他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溅了几滴油渍,
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我知道。”他说,“我都知道。”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来,
和她平视。他的眼睛在厨房的灯光下很亮,很温柔,像冬天的阳光,不灼热,
但能暖到骨头里。“我也累。”他说,“每次你在走廊上叫我‘周总监’的时候,
我都想说——叫我的名字。每次开会的时候你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我都想让你坐到我旁边来。
每次加班到很晚,你一个人在城东的出租屋里,我在城西的家里,我都想给你打电话,
告诉你——我来接你,你搬过来跟我住。”他把锅铲放在旁边的凳子上,伸出手,
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但我知道,现在不行。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我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我能扛,但我不确定你能不能扛。
我不想让你承受那些——闲言碎语、异样的眼光、别人在背后的议论。所以我选择忍。
忍到合适的时机。”“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年底。年底有调岗的机会,
我可以申请调去分公司。或者——我辞职,去另一家公司。不管怎样,
我不会让你一直这样藏着。”苏晚瓷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想哭的,
她发誓她不想哭。但他说“我不会让你一直这样藏着”的时候,她的眼泪就不听话了。
“你哭了?”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一滴眼泪。“没有。烟熏的。”“我还没炒菜,
哪来的烟?”“你切葱了。葱辣眼睛。”他看着她,笑了。她看着他也笑了。
两个人蹲在厨房里,面对面地笑着,像两个傻子。“苏晚瓷,”他说,“再忍一忍。很快了。
”“好。”她说。三十一月的一个傍晚,苏晚瓷加班到很晚。公司接了一个新项目,
战略部全员进入战斗状态。她已经在公司待了十二个小时,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脑子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她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得她皱了皱眉。办公室里的同事走得差不多了。刘媛在六点的时候走了,
赵明远在七点的时候走了,连实习生都在八点的时候走了。整层楼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有——周砚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半了。
周砚白的办公室门半开着,她能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在跟客户确认什么数据。她站起来,走到茶水间,泡了两杯茶。一杯是她的,
菊花茶;一杯是周砚白的,龙井——他喝龙井,只喝龙井,不喝别的。她端着两杯茶,
走到他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进。”他说。她推门进去,把龙井放在他桌上。
他正在写邮件,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还没走?”他问,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里面有心疼,
有担忧,有一种想让她赶紧回家休息的急切。“等你。”她把茶杯推过去,“喝点茶。
别喝咖啡了,对胃不好。”他看了看茶杯,又看了看她。“你先走。我再有一小时就好。
”“我等你。一起走。”“苏晚瓷——”“周总监,”她打断了他,“你上次说再忍一忍。
我已经在忍了。但让我一个人先走,我忍不住。”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圈很小的涟漪。“好。那你坐着等我。
别站着了。”她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来,捧着自己的菊花茶,看着他工作。
他写邮件的时候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偶尔会停下来想一想,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几下,然后继续写。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安静的、很踏实的幸福感。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幸福感,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沉的、像锚一样的东西。她在公司里是他的下属,
在同事面前是陌生人,在社交平台上是隐形人。但在这个房间里,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深夜里,她是他的妻子。不需要结婚证来证明,
不需要任何人来见证。她坐在他的沙发上,喝着他泡的茶,看着他在灯光下工作的侧影,
她就是他的妻子。他写完邮件,合上电脑,站起来。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拿起那杯龙井喝了一口。“凉了。”他说。“我给你换一杯。”“不用。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的睫毛很长,
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快要睡着了。“周砚白,
”她轻声叫他。“嗯。”“你累了吗?”“有一点。没事。”她伸出手,放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翻转过来,扣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很温暖,干燥的,有力的,像一座小小的、不会倒塌的房子。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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