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沈昭宁,永安十七年入的宫。那年我七岁,父亲还只是江南道一个小小的录事参军,
因牵扯进一桩漕运贪墨案,全家籍没入官。男丁流放岭南,女眷没入掖庭。
母亲在入宫路上就没了。发高烧,押送的内监怕过了病气给其他人,
把她扔在路边一间破庙里。我跪下来求他们,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得血肉模糊。
领头的内监叫刘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小丫头,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跪得再响也没用。
”他说完就走了。我趴在破庙门口,母亲的身体一点点变凉。那年冬天特别冷,
我以为我也会随母亲去了。后来一个过路的乞婆把我拖走,
她用一碗热粥换了我腕上那只银镯子。那是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丫头,
”她掰开我的手指,把镯子撸下来,“别恨我,这世道,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跟着那乞婆混了三个月,学会了翻墙、偷食、看人脸色。后来被官府捉住,
重新送入宫中。掖庭令查了名册,发现沈家女眷一栏只勾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便随手把我拨去浣衣局。浣衣局是宫里最低贱的地方。冬天水冷得刺骨,
手指头冻得像胡萝卜,一使劲就裂开,血渗进衣服里,洗出来还是红的。管事的嬷嬷姓孙,
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凶狠女人,脾气极坏,动辄打骂。但我发现她有一个弱点——她怕鬼。
有一天夜里,我在她房门口放了一件血衣,又学着猫叫了几声。她吓得连夜跑去敬事房告假,
说自己撞了邪。第二天我主动请缨帮她守夜,她看我年纪小,又乖巧,便应了。守夜的时候,
我在她房里发现了一本旧书,是前朝一位才女写的《女训》手抄本,里面夹着几页纸,
记的是宫中各主子的癖好与忌讳。我花了三天时间背下来,又把书放回原处。
后来孙嬷嬷再打我,我就知道往哪躲了。她左腿有旧伤,右手的劲比左手大,
打人之前喜欢先骂三句,骂到第二句的时候最分神。九岁那年,浣衣局来了一个大人物。
是贤妃宫里的掌事宫女,叫青岚,来取贤妃娘娘新裁的衣裳。她站在院子里,
穿着一身青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指甲都是干干净净的。
我站在一堆脏衣服后面看她,觉得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她取衣裳的时候,
袖子不小心沾了水。旁边的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她却不恼,只是轻轻皱了皱眉。我跑过去,
递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姐姐用这个。”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瘦得皮包骨,脸上还有被孙嬷嬷打的淤青,实在算不上好看。但她接过了帕子。
“你叫什么?”“沈昭宁。”“昭宁,”她念了一遍,微微点头,“好名字。
”她没有再说别的,拿着衣裳就走了。但第二天,贤妃宫里来人,把我从浣衣局要了过去。
孙嬷嬷吓得脸都白了,以为我要告状。我只是笑了笑,说:“嬷嬷这些日子待我不薄,
昭宁记在心里。”她如蒙大赦,连夜给我塞了两个馒头。我没有告诉她,
青岚之所以会注意到我,是因为我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每天在浣衣局院子里最显眼的位置晾衣裳,而且每件衣裳都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
一丝不苟。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而机会这东西,从来不会从天而降。
2.贤妃娘娘是永安帝最宠爱的妃子,没有之一。她姓顾,闺名一个“澜”字,
出身清河顾氏,是当朝太傅顾长庚的嫡长女。十八岁入宫,十九岁封妃,
二十一岁生下三皇子,风光无限。但风光这种东西,就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永安二十一年,三皇子染了天花,太医院全力救治,仍留下了一脸麻子。一个破了相的皇子,
在大齐朝堂上几乎等于被宣判了政治死刑。贤妃从此一蹶不振,整日以泪洗面,
连宫门都不大出了。青岚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培养我的。“昭宁,你要记住,
”她教我规矩的时候说,“在这宫里,最不值钱的是眼泪,最值钱的是脑子。”我点点头。
“娘娘如今虽然失意,但她背后的顾家还在。只要顾家不倒,贤妃娘娘就还是贤妃娘娘。
你伺候好了她,将来有的是前程。”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青岚在给自己找退路。
贤妃这棵大树眼看就要倒了,她需要一个接班人,一个能在贤妃彻底失势之后,
仍然在这宫里站住脚的人。我不介意做棋子。因为我知道,棋子做久了,
总有变成棋手的一天。在贤妃宫里的日子,我学了很多东西。青岚教我读书识字,
教我宫中礼仪,教我怎么看人脸色,怎么揣摩人心。贤妃偶尔也会指点我几句,
她毕竟是太傅的女儿,腹中自有丘壑。“昭宁,你看这盆牡丹,”有一天,
贤妃指着院子里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对我说,“它开得好不好?”“好。
”“但它只能开这一季。到了秋天,它就会谢。而那些不起眼的菊花,却能开满整个秋天。
”她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地说:“做人也是一样。不要做牡丹,要做菊花。开得久,
比开得艳重要。”我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昭宁记住了。”永安二十三年秋天,
宫里出了一件大事。皇后娘娘的嫡长子,太子殿下,在秋猎的时候坠马,摔断了腿。
太医院的结论是:即便养好了,日后也会跛足。一个跛足的太子,和一个破了相的三皇子,
在朝堂上的处境倒是相得益彰。但这件事情最微妙的地方不在于太子的伤,而在于,
太子坠马的那片林子,是贤妃的娘家哥哥、顾家长子顾行简负责布防的。虽然最后查来查去,
只说是意外,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贤妃的处境一下子变得更加艰难。
皇后虽然没有明说,但谁都能看出来,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把贤妃彻底踩下去的机会。
青岚在那个时候做了一个让我意外的决定。她要出宫了。“家里给我说了一门亲事,
”她把我叫到屋里,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是吏部一个主事的儿子,虽说不是什么大官,
但胜在安稳。”“姐姐要走?”“嗯。”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不忍,“昭宁,
我知道你聪明,但宫里从来不缺聪明人。你如果想走,我可以帮你。”我摇了摇头。
“姐姐的好意昭宁心领了。但昭宁没有家,也没有亲人,出宫又能去哪呢?
”青岚沉默了很久,最后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子,塞到我手里。“这是当年我入宫时,
我娘给我的。你留着,算是个念想。”我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只玉镯子质地一般,
甚至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但我还是郑重其事地收了起来。“姐姐放心,昭宁会好好活着。
”青岚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我只是站在贤妃宫门口,
看着她提着包袱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宫道很长,长得像一辈子。她走了一半,
忽然回过头来,远远地看了我一眼。我朝她笑了笑。她也笑了笑,然后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3.青岚走后,贤妃宫里的大宫女就只剩下我一个了。这年我十三岁,在这座深宫里,
已经算得上老人了。贤妃的身体越来越差。她整日不出门,把自己关在佛堂里念经,
说是要给三皇子祈福。但我知道,她不是在祈福,她是在躲。躲皇后,躲这宫里的是非,
躲她心里的不甘。我没有劝她。有些路,得自己走。别人搀着,反而走不稳。
我开始替贤妃打理宫里的一切事务。人情往来、节礼分送、与各宫打点关系。
这些事情繁琐而枯燥,但每一件都马虎不得。我学着青岚的样子,
把宫里所有人的名字、来历、喜好、忌讳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每天晚上睡前翻一遍。
时间久了,不用翻本子也能说得头头是道。永安二十四年冬天,贤妃终于做了一件大事。
她把三皇子送到了顾家。名义上是“回外祖家养病”,实际上谁都清楚,
这是在为三皇子铺后路。如果贤妃将来真的出了什么事,顾家至少能保住三皇子的命。
送走三皇子的那天晚上,贤妃把我叫到佛堂。她瘦了很多,整个人像是一张纸,
风一吹就要倒。但她坐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眼神也比往日清亮了许多。“昭宁,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三郎送走吗?”“娘娘是为三殿下的安危着想。”“不,
”她摇头,“我是在认输。”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我争了十几年,
争宠、争位、争一口气。到头来呢?太子还是太子,皇后还是皇后,
我除了一个破了相的儿子,什么都没争到。”她苦笑了一下,“昭宁,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娘娘——”“你不用安慰我。”她抬手打断我,“我叫你来,是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她从佛龛下面拿出一个檀木匣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信。
“这是顾家这些年与宫中来往的信件,”她说,“你留着,将来也许用得上,
不要把信早早拿出来”。”我捧着那个匣子,手指微微发颤。“娘娘,这太贵重了。
”“贵重?”她笑了,笑声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这些东西贵重吗?是,它们很贵重,
能换很多人的命。但你知道吗,昭宁,我宁愿从来没有写过这些信。”她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累了。”那天晚上,我在佛堂里陪她坐了一夜。炭火烧得很旺,
屋子里暖烘烘的。贤妃靠在软枕上,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旧事。说她入宫前在家里的日子,
说她第一次见永安帝时的欢喜,说三皇子小时候有多可爱。她说一句,我应一句。说到最后,
她睡着了。我替她掖好被子,把炭火拨了拨,然后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月亮。
月亮很大,大得像是要把整个皇宫都吞进去。我把那个檀木匣子藏在床板底下,
又用旧衣服盖好。永安二十五年春,贤妃薨了。太医说是痨病,拖了太久,药石无医。
但我私下打听过,贤妃死的前一天晚上,皇后宫里的一个太监来过。那个太监叫什么,
我没有查到。但我知道,从今以后,我与皇后,不死不休。贤妃死后第三天,
三皇子在顾家“暴病而亡”。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我正在整理贤妃的遗物。听到这个消息,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衣裳。叠到第三件的时候,眼泪忽然掉了下来。不是为贤妃,
也不是为三皇子。是为我自己。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在这宫里,要么你吃人,
要么人吃你。没有第三条路。4.贤妃一死,她宫里的人就被各自发落了。我被分去了冷宫。
冷宫是宫里最偏僻的地方,住的都是失宠的妃嫔和犯了事的宫人。这里没有炭火,
没有新衣裳,甚至连饭都是馊的。管冷宫的是个老太监,姓赵,人称赵公公。
他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见过的人比宫里的老鼠还多。“哟,来了个水灵的,
”他上下打量我,笑得露出一口黄牙,“贤妃宫里的人?可惜了,跟错了主子。
”我没有接话,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赵公公好。”他哼了一声,
随手一指:“那边有间空房,自己收拾去吧。”我道了谢,拎着包袱往那间空房走。
冷宫的日子比浣衣局还难熬。这里没有规矩,没有人情,只有无尽的冷清和绝望。
但我没有绝望。我开始观察冷宫里的每一个人。那些失宠的妃嫔,那些被遗忘的宫人,
还有那些偶尔来送饭的小太监。我发现,冷宫虽然偏僻,
但也有一个好处:这里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所以没有人会注意他们。
而没有人注意的地方,恰恰是最适合做事的地方。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把冷宫里所有人的底细摸了个遍。其中最有用的一条线索,来自一个叫周嬷嬷的老宫女。
她在宫里待了四十年,伺候过先帝的淑妃。淑妃死后,她被打入冷宫,一待就是十几年。
但她知道很多旧事——很多足以撼动这座宫墙的旧事。“你打听这些做什么?”有一天,
她忽然问我。我给她倒了杯茶,笑着说:“嬷嬷别多心,我就是好奇。”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忽然叹了口气。“丫头,我看你是个聪明的,给你一句忠告——这宫里的事,知道得越多,
死得越快。”“我知道,”我说,“但有些事,不知道,死得更快。”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又过了两个月,机会来了。永安帝的新宠——淑妃娘娘,
要办一场秋日赏菊宴。各宫都要送人去帮忙,冷宫也不例外。赵公公嫌麻烦,
随手点了几个人的名字,其中就有我。我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头发梳好,
跟着队伍去了淑妃的永寿宫。永寿宫是宫里最气派的宫殿之一,金碧辉煌,与冷宫相比,
简直是两个世界。赏菊宴办得很热闹,永安帝也来了,坐在上首,身边是淑妃和皇后。
我躲在角落里,一边干活一边观察。永安帝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瘦削,威严,目光如鹰。
他坐在那里,不怒自威,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但我注意到的不是他,而是皇后。
皇后坐在永安帝右手边,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她的目光时不时地扫向淑妃——那种目光,
冷得像刀。宴会进行到一半,出了一个小意外。
淑妃最喜欢的那个缠枝青花瓷瓶被一个宫女碰倒了,碎了一地。那宫女吓得面如土色,
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淑妃皱了皱眉,正要发落,我忽然跪下。“娘娘恕罪,
这瓷瓶并非这宫女碰倒的。”所有人都看向我,
似乎在思索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宫女背后又是何人。淑妃挑了挑眉:“哦?那是谁碰倒的?
”“是风。”我说,“这瓷瓶原本就放得不太稳,刚才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把它吹倒了。
”淑妃看了看窗口,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忽然笑了。“你这丫头倒是机灵。你叫什么?
”“奴婢沈昭宁。”“昭宁,”她念了一遍,“好名字。谁教你这么说的?
”我低下头:“没人教奴婢,奴婢只是据实以待。”淑妃看了我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玩味。
“倒是个心善的。”她转头对皇后说,“姐姐,这丫头我喜欢,能不能从你那边要过来?
”皇后淡淡一笑:“妹妹喜欢就拿去,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就这样,我离开了冷宫,
去了永寿宫。我知道淑妃留下我,不是因为心善,而是因为我说的那番话。
瓷瓶是被风吹倒的,既保全了她的体面,又显得她仁慈大度。在这个位置上,
仁慈是一种比金银更值钱的资本。而我需要做的,就是让她觉得,我是一个有用的人。
5.在永寿宫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顺利,也要凶险。淑妃是个聪明人,
这一点我在第一天就看出来了。她不像贤妃那样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她永远微笑着,
温柔如水,你永远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我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多话,不多事,
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淑妃交代的事情,我总能做得妥妥帖帖,但从不邀功。时间久了,
她对我越来越信任,开始让我接触一些核心的事务。比如,替她传递密信。
淑妃的背后是户部尚书王家。王家与顾家不同,顾家是书香门第,王家是商贾起家,
手段更狠,也更直接。我第一次替淑妃送信,是去宫外一间不起眼的茶楼。
信藏在食盒的夹层里,收信的人是王家的一个管事。我换了便装,挎着食盒,
从宫里的角门出去。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与冷冰冰的皇宫判若两个世界。
茶楼在一条小巷子里,门面很小,里面却别有洞天。我把食盒交给那个管事,他打开看了看,
点了点头,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塞回食盒里。“回去交给你家主子。”我应了一声,
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姑娘留步。”我回过头,
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茶楼的雅间里走出来。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眉目清朗,
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你是宫里的人?”他问。我心里一紧,
面上却不动声色:“公子认错人了,我只是个送点心的。”他笑了笑,没有追问,
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碎银子,递给我。“这点心看着不错,下次能不能多送一份来?
”我没有接银子,只是微微福了一礼。“公子喜欢,下次我多带一份便是。”回到宫里,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淑妃。“月白色长衫?年轻男人?”她皱了皱眉,“长什么样子?
”我大致描述了一下。淑妃的脸色变了。“是他。”“娘娘认识?”“何止认识。
”淑妃冷笑一声,“那是顾家的二公子,顾行简。贤妃的弟弟。”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行简。贤妃死后,顾家表面上偃旗息鼓,暗地里却一直在查贤妃的死因。
他出现在那间茶楼,显然不是偶然。“娘娘,要不要”“不用。”淑妃抬手打断我,
“他看见了就看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王家与顾家,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6.永安二十六年,太子殿下正式被废。理由是“德行有亏,不堪大任”。但谁都知道,
真正的原因是——永安帝想立淑妃的儿子、五皇子为太子。废太子的旨意一下,
整个朝堂都震动了。皇后在坤宁宫哭了一天一夜,据说连眼睛都哭肿了。但哭有什么用呢?
在这座皇宫里,眼泪从来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五皇子被封为太子的那天,淑妃被晋为贵妃。
我站在永寿宫的廊下,看着圣旨被捧进来,心里忽然想起贤妃说过的话——不要做牡丹,
要做菊花。开得久,比开得艳重要。淑妃,不,现在应该叫淑贵妃,开得够艳了。
但她能开多久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永安二十七年春天,
永安帝忽然病倒了。太医说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但整个太医院都清楚,
永安帝的底子已经空了,他这些年沉迷丹药,身体早就被掏空了。皇帝一病,
朝堂上的暗流就变成了明浪。虽然前太子被废,但他身后还有一批老臣支持。
淑贵妃贵为太子之母,但王家的根基毕竟不如后党深厚。两派人马在朝堂上斗得你死我活,
谁也不肯退让半步。而我,就在这夹缝中,慢慢地往上爬。淑贵妃对我越来越倚重。
我不仅替她处理宫务,还开始替她出谋划策。淑贵妃虽然聪明,但她太急了。“娘娘,
”有一天,我小心翼翼地对她说,“皇后那边最近在联络朝臣,想要弹劾王尚书。
您要不要提醒一下家里,收敛一些?”她看了我一眼:“你听谁说的?
”“奴婢在御膳房听人提了一嘴。”“御膳房?”她冷笑一声,“你倒是消息灵通。
”我低下头:“奴婢只是觉得,小心驶得万年船。”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我会让家里注意的。”但我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一个十五岁的小宫女,能懂什么朝堂大事?我不急。有些事,急不来。永安二十七年秋,
王尚书被人弹劾贪墨军饷,证据确凿。永安帝震怒,将王尚书下了大狱。淑贵妃慌了。
她跪在永安帝的寝宫门口,哭了一天一夜,求皇帝看在太子的份上,饶了王家。
但永安帝这一次没有心软。“朕给过王家机会了,”他冷冷地说,“可王家不珍惜。
”淑贵妃被禁足在永寿宫,不许任何人探视。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坐在窗前,
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像。“娘娘,”我轻声说,“您要振作起来。太子还需要您。”“振作?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满是血丝,“王家倒了,皇后不会放过我的。太子还小,
他一个人怎么斗得过皇后?”“娘娘”“你说得对,”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我应该听你的话。我应该让家里收敛的。可是……”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呜咽。
我站在那里,任由她握着我的手。“娘娘,现在还不晚。”“还不晚?”她苦笑,“昭宁,
你别安慰我了。”“我没有安慰您。”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皇后虽然得势,
但太后还在。太后不喜欢皇后,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
如果您能争取到太后的支持”她愣住了。“太后?”“对,太后。”淑贵妃看着我,
目光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7.永安二十八年,是我命运转折的一年。这一年,我十六岁。
淑贵妃在太后的庇护下,勉强保住了贵妃的位份,但权力被大大削弱。
永寿宫里的人走了一半,只剩下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人。我没有走。不是因为我忠心,
而是因为我知道,淑贵妃这棵大树虽然倒了,但她还有太子。只要太子还在,
淑贵妃就还有翻身的可能。“娘娘,我有证据证明,贤妃的死,与皇后有关。
”淑贵妃愣住了。“你……你有证据?”我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贤妃给我的檀木匣子——里面那些信。淑贵妃打开匣子,一封一封地翻看。
“这……这是……”“这是先贤妃娘娘留给奴婢的。”我平静地说,
“里面有顾家与宫中来信的记录,也有先贤妃娘娘对皇后派人来过的记载。这些信,
足以证明先贤妃娘娘的死,是皇后下的手。”淑贵妃看着我,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昭宁,
你手里有这些证据,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因为时机不对。”“时机不对?”“对。
”淑贵妃沉默了很久。“你想要什么?”“奴婢什么都不想要。”我低下头,
“奴婢只想好好活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那匣子信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
8.淑贵妃把那些信交给了顾家。顾家看到信后,反应比我预想的还要激烈。
顾家家主顾长庚连夜进宫,求见皇上。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第二天一早,
皇后就被皇帝宣去。皇后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走路都在发抖。又过了三天,
永安帝下了一道旨意:皇后“身体抱恙”,需在坤宁宫静养,六宫事务暂由淑贵妃协理。
这道旨意说得客气,但所有人都明白,皇后被架空了。淑贵妃重新掌权的那天,
把我叫到跟前。“昭宁,你做得很好。”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奴婢不敢居功。”“你不居功?”她忽然笑了,“你知道顾家对我说什么吗?他们说,
我身边有一个好丫头。他们说,这个丫头比宫里大多数人都聪明。
”我低下头:“顾大人谬赞了。”“谬赞?”她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昭宁,告诉我,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要帮我?”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因为娘娘是好人。
”“好人?”她笑了,笑声里有一丝苦涩,“昭宁,在这宫里,好人是活不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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