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入秋，风都带着凉。
苏也刚把一头刚康复的小豹子送回笼舍，指尖还沾着干草与动物专用消毒水的味道。她摘下沾着毛絮的手套，抬眼就看见围栏外站着的男人。
高、挺、沉默。
一身黑色休闲装也遮不住常年驾驶飞机练出的挺拔肩线，侧脸冷硬，眼神落在她身上时，轻得像不敢碰。
是江驰。
苏家世交的晚辈，国内最年轻的机长之一。
苏也对他印象不深，只知道每次家庭聚会，他都坐得最远，话最少，看她的眼神总是很浅，浅得像没有温度。
“你怎么来了？”她走过去，指尖随意擦了擦脸颊。
江驰目光在她沾了点草屑的下巴上顿了0.5秒，迅速移开，声音低沉平稳：“你爸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他递过一个保温箱，是家里炖的汤。
苏也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苏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性格冷淡。
她不知道，这一秒的触碰，让江驰胸腔里的心跳乱得像遭遇强气流的飞机。
他爱她。
从她17岁穿着白裙子蹲在路边救流浪猫开始。
可他不敢说。
五年前那场无疾而终、连告白都没说出口的暗恋，耗尽了他所有勇气。他怕再一次爱而不得，怕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失去。
所以他只能忍。
忍到像个陌生人。
“谢谢。”苏也笑了笑，眼睛亮得像林间小鹿，“要不要进来看看？我新收了一只小狐狸。”
江驰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好”，说“我想看你眼里的光”，却说出口的却是：
“不了，还要回公司。”
苏也点点头，没勉强。
江驰转身离开，脚步平稳，背影孤绝。
直到走出很远，他才停下，抬手按住自己的心脏。
那里跳得太疼了。
风掠过树梢，像他藏了半生的秘密——
我喜欢你，很久了。
但我不敢说。
江驰的人生，一向精准。
起飞、降落、航道、速度，一切都在掌控之内。
唯独苏也，是他航图上永远无法计算的乱流。
一周后，苏氏集团举办晚宴，江驰被长辈强行拉去。
全场衣香鬓影，他站在角落，一杯水喝到凉。
直到苏也出现。
她没穿礼服，只穿了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牛仔裤，头发随意扎起，手里还抱着一只刚断奶的小奶猫——是白天救助的流浪猫。
全场目光顿住。
她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角落，把小猫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小窝。
江驰的视线，从她出现起，就没移开过。
有人上前调侃：“苏也，你这是把动物基地搬来了？”
她笑：“它离不开人。”
江驰默默走过去，把自己刚接过的、温度刚好的温水递到她手边。
动作自然，却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紧张。
苏也抬头：“谢谢江机长。”
他“嗯”一声，依旧话少。
可周围的人都看出来了。
这位一向冷漠疏离、对谁都保持三米距离的江机长，只对苏也例外。
他会替她挡开敬酒的人。
会默默把她面前过敏的海鲜换走。
会在她弯腰抱猫时，伸手轻轻扶一下她的后背，怕她撞到桌角。
全程，没有一句越界的话。
没有一个越界的动作。
克制得让人心疼。
晚宴中途，苏也去露台透气。
江驰跟了过去，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江驰，”苏也忽然回头，“你是不是……不喜欢跟人靠近？”
江驰心口一紧。
他想说：我不是不喜欢靠近，我是不敢靠近你。
可他只说：“习惯了。”
苏也哦了一声，看向夜空：“其实动物比人简单，喜欢就是喜欢，害怕就是害怕，不会藏着。”
江驰望着她的侧脸，声音轻得只有风听见：
“人不行。”
“人会怕。”
“怕一开口，就什么都没了。”
苏也没听懂。
江驰也没打算让她懂。
有些爱，只能藏在云里、风里、万米高空的驾驶舱里。
不能说，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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