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晚,城中顶级私人会所的宴会厅里,水晶灯垂落如瀑,将整个空间切割成无数个光斑闪烁的碎片。
这是一场不对外公开的闭门酒会。能拿到请柬的人,要么是盘踞一方的老钱家族,要么是近五年杀出的新贵。
表面上是某家海外基金的年终答谢,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今晚来这里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见那个人一面。
林知意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站在宴会厅东侧的落地窗前。
她选这个位置是经过考量的。既不会太偏僻显得不合群,又不会太靠近中心区被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缠住。
三十五层的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汇成星河,她却只是在心里估算着时间——再待四十分钟,够体面了,就可以离开。
她今晚穿的是黑色套裙,款式简洁到近乎寡淡,只在袖口有一圈极细的暗纹。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得体,不出错,不引人注目。
七年的海外生活让她学会了如何在任何场合做一个合格的背景板,既不让主人家难堪,也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项目推进到这个阶段,她作为外方代表出席这样的场合是分内之事。
合作方是国内头部企业,据说是家族传承的老牌公司,这几年在新一代掌舵者手里翻了几十番。资料她看过,数据漂亮,背景干净,是集团总部重点盯着的项目。
至于那个掌舵者——她只知道姓陆,二十七岁,圈内人称“陆三爷”。更多的,她没打听,也不关心。
“听说了吗?陆三爷今晚会来。”
身后不远处传来压低的女声,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林知意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让自己彻底隐入窗帘的阴影里。
“真的假的?他不是从来不出席这种场合吗?”
“谁知道呢,据说今晚是给赵老面子。我老板为了等他,推了两个饭局。”
“等到了又能怎样?我听说他谈事情从来不看人脸色,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你懂什么,能见他一面就是人脉。上周恒远的周总好不容易托了七层关系想约个饭,人家助理直接回‘陆总没空’。”
林知意垂眸,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香槟。气泡沿着杯壁上升,无声碎裂。
“我听说,这位从高中就开始玩股票,那时候他爸给他的本金,现在已经滚成了比整个陆氏还大的雪球。”她叹了口气,“有些人啊,天生就是来碾压普通人的。”
“吹牛吧?”
“骗你干什么。我表姐说他们公司老人聊天,说陆三爷这些年投什么赚什么,风口好像长了眼睛往他怀里钻。
前几年那波新能源,别人还在犹豫,他已经全仓杀入;
去年政策收紧,所有人以为他要栽,结果人家三个月前就清仓转投医疗了。这种人,你说不是妖怪是什么?”
“他家里不管他?”
“管?拿什么管?他赚的比整个家族加起来都多。陆家现在的局面,不是家族给他撑腰,是他给家族输血。
据说他爸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生怕哪句话不对,这位爷撂挑子不干了。”
林知意听到这里,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资本世界的传奇故事她听多了,真真假假,传到最后往往面目全非。
这个陆三爷是人是鬼,她其实并不在意。项目合同签完,银货两讫,从此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再过三十五分钟。宴会厅另一侧的铜雕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那声音其实很轻,但整个大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攫住了,倏然一静。
所有正在进行的对话同时中断,所有端着酒杯的手同时顿住。
所有的目光——无论有意还是无意——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偏转过去。
林知意没有回头。她只是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气压的变化,然后看到对面几个原本在寒暄的老板,几乎是同时调整了站姿,脸上的笑容也换了一副。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种场合她见多了,大人物的出场总是伴随着这种仪式性的静止。只是不知道来的是哪尊佛。
有人从她身后快步经过,差点撞到她的肩膀,连句道歉都没有,只是匆匆说了声“借过”,就朝着门的方向挤过去。
林知意往旁边又让了半步,几乎把自己贴到落地窗上。她垂着眼,看着杯中香槟的气泡,等待着这场骚动过去。
门边的人群自动分开,像摩西分红海。
陆砚站在那条通道的尽头,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今晚穿的是深灰色西装,剪裁极简,没有领带夹,没有袖扣,没有任何彰显身份的配饰。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不需要任何标志。
他身形修长,站姿松散,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垂着,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扫了一眼满室的人群,目光淡得像在看不值一提的东西。
有人迎上去,脸上堆着笑,话还没出口,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助理已经上前半步,客气而疏离地拦住了来人
“张总,陆总今晚只是来和赵老打个招呼,就不耽误各位。”
那个被称作张总的人笑容满面连声说着“应该的应该的”,识趣地退开了。
陆砚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走在自己家的走廊里。
他经过的地方,人群自动退开半步,但又不敢退得太远——怕显得不敬,又怕挡了他的路。
宴会厅东侧,一个侍者端着托盘经过,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客人的手肘。
那人低低骂了一句,侍者连连道歉。细小的骚动让陆砚的目光无意中往那个方向偏了一寸。
只是一寸。
然后他停住了。
东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的套裙,几乎要融进窗帘的阴影里。
她侧对着他,微微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酒杯,像是在出神,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她像是被这个世界排除在外,又像是主动排出了这个世界。
那个侧影。陆砚的眼皮跳了一下。
陆砚穿过人群,步子依旧不快不慢,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角落。
越来越近。那个女人的侧脸越来越清晰。下颌的线条,低垂的眼睫,握着酒杯的手指,那只手比七年前瘦了,骨节微微凸起。
她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从酒杯移向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陆砚看到她的眼神变化——从漫不经心,到认出他,再到恢复平静。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甚至没有惊讶。
林知意看着那个正向自己走来的男人,认出了他是谁。
七年了。他比高中时更高,五官更冷,整个人像一把开过刃又收回鞘的刀。
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种淡漠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朝她走过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从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但他就是走过来了,而且越来越近。林知意微微直起身,将手中的酒杯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在他走到面前时,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公事:“陆总,幸会。”
陆砚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从她的眼睛,到她的嘴角,到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银色的耳钉。
五年前她离开学校那天,戴的就是这对耳钉,他记得。他的记忆力向来好的让人嫉妒。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三个月前。”
“在哪儿上班?”
“盛安国际。”
一问一答,干脆利落。林知意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回答一个普通客户的普通问题。
她甚至没有反问他的近况——正常人寒暄总会问一句“你呢”,但她没有。
陆砚忽然笑了一下。
“项目的事儿,明天我让人去你们公司谈。”陆砚说。
林知意点头:“好的。”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陆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助理小心翼翼凑上来:“陆总,张总在那边等您,说……”
陆砚垂下眼眸看了他一眼,助理立刻闭上了嘴。
过了几秒,陆砚抬起手,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涩意。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离开学校那天,也是这样看着他。
那时候他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园,没有任何感觉。或许有,但也只是他精彩人生中不值一提的瞬间。
他把空酒杯递给助理,转身往宴会厅里面走。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
“去查一下,”他说,“盛安国际那个项目,谁负责对接。”
助理愣了一下:“刚才那位就是项目经理,姓林,资料上有的。”
陆砚没说话。助理福至心灵,立刻补充:“我明天把详细资料放到您桌上。”
他还是那副样子——他礼数周全、语气温和,那双眼睛却始终冷静、淡漠,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江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林知意站在酒店门口等车,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拢了拢,脸上没什么表情。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司机发动车子。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忽然想起刚才那双眼睛。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应该还记得自己的,他们本来就没有任何的关系,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她闭上眼睛,轻轻地、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思绪随着车驶入夜色,陷入了回忆。
小说《平行线坠落》 平行线坠落第1章 试读结束。
《林知意陆砚》小说全文免费试读 平行线坠落小说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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