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妈这样,我一个人照顾不了。”向一鸣的声音不大,但堂屋里的嗡嗡声一下子就灭了。向为民以为自己听错了,眉头拧成疙瘩,向立新拨弄指甲的手停住了,向红梅嘴里的瓜子嗑到一半,愣在那儿。这不对劲。老四什么时候这个态度了?他不是一向逆来顺受,最听话,最懂事,最好拿捏了的吗?向为民率先反应过来,桌子一拍。“老四,你说什么!读了几年书,读狗肚子里去了,你照顾不了,那谁照顾得了?”向一鸣靠在门框上,两手抱在胸前,表情淡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大哥你能啊。要不二哥来?实在不行,三姐也成。”这话一出,堂屋里跟炸了锅似的,三兄妹面面相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这小瘪犊子,今天非得跟他们对着干是吧?真是给他脸了!不过,眼下要把这瘫痪老娘扔给他,还得让他照顾,不能得罪狠了。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也都憋下了这口气。向为民清了清嗓子,把手背到身后,踱了两步,这是他在厂里训人之前的标准动作。“老四啊,不是大哥不想管,我在城里当保安队长,大小是个干部,厂里几百号人指望着我保卫安全,工作实在走不开,不可能两头跑。”他叹了口气,眼睛望着房梁,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自古忠孝难两全啊。”向一鸣差点笑出声,就一保安队长,搞得跟大领导似的,搁这儿跟他谈忠孝两全,明明是想孝心外包。向立新见状,赶忙接茬,生怕慢了半拍火烧到自己头上。“大哥说得对,干部的责任重,应该体谅,至于我呢,是想照顾老娘的,奈何实力不允许啊。凤琴刚生了老三,家里几张嘴等着吃饭,紧巴得很。再说了,你嫂子是独生女,她爹妈那边我也得照应着,哪闲钱哪有时间照看妈?”说完把手往裤兜里一揣,那架势,像是怕谁伸手掏他口袋似的。向红梅见大家的目光盯向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拍拍手。“你们别看我,我嫁到王家,就是王家的人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哪有儿子不管让女儿管的道理?传出去人家不笑话咱向家的儿子死绝了?”王吉坐在门槛上,低头抽旱烟,一声不吭,跟个木桩子似的装聋作哑。三个人,三套说辞,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上一世,向一鸣就是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的,看着哥哥姐姐互相推诿,看着老娘躺在炕上流眼泪,心一软,说了句“我来吧,我退学”。一句话,赔进去三十年。而现在,他看着这三张脸。大哥的虚伪,二哥的算计,三姐的自私,哪里是走不开,哪里是没钱,他们只是不想被一个瘫痪的老太婆拖累。“这么说,你们都有难处,就我没有?就该我一个人扛?”向为民把目光转过来,换了副语重心长的面孔。“老四,你成绩好,想上学,大哥清楚,但现在家里遇到困难,你得懂得体谅哥哥姐姐的不容易。”他走过来,拍了拍向一鸣的肩膀:“你把学退了,留在家里照顾妈。我每个月给你拿五块钱当生活费,够你和妈开销了。”向立新赶紧附和。“对对对,老四你好好照顾妈,等妈百年之后,哥啥都不跟你争,家产都归你。”向红梅也笑嘻嘻凑过来:“四弟,你最孝顺了,不能让妈白疼你一场。放心,三姐得空就来看看妈,也能帮忙搭把手,不让你一个人受累。”他们围着向一鸣,用最冠冕堂皇的话哄骗着他。三人眼底都藏着得意。老实,孝顺,死要面子,说几句软话,戴几顶高帽子,这小子保准乖乖把担子接过去。五块钱?给两个月就找借口断了,这小崽子,绝对也拉不下脸来要。向立新心里也盘算好了,百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家产给谁,不还得看老太太的遗嘱。向红梅心里想的更简单,脏活累活让老四干,她多来老娘耳边吹吹风灌点蜜,好东西还不都进了她的兜。一家人的算计,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默契。“老四,表个态吧。”向为民催促道。堂屋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向一鸣身上,等着他像往常一样低下头,说出那句“我来”。向一鸣抬起头。“大哥,你刚才说自古忠孝难两全?”向为民一愣,点点头:“是啊,厂里需要我。”“那你连老娘都不管了,算什么忠?”向一鸣盯着他的眼睛,“连生你养你的妈都能扔,厂里领导敢用你这种人当干部?”向为民脸色一变:“你胡说八道什么!”向一鸣没给他接话的机会,转头看向向立新。“二哥,你说要照顾岳父母?我怎么记得,你岳父身体好着呢,上个月刚升职,分了单位的福利房,你天天往那跑,是去伺候人,还是惦记人家的房产证?”向立新像被踩了尾巴,脸涨得通红:“你……你少血口喷人!”向一鸣根本不理他,直接对上向红梅。“三姐,泼出去的水?你每个月从娘家顺走棒子面、猪肉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泼出去的水?现在要出力了,你装什么外人?”向红梅气得脸红脖子粗,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向一鸣!你反了天了!敢这么跟哥哥姐姐说话!”堂屋里乱成一锅粥。三个人被当面扒了皮,又急又恼,七嘴八舌地骂开了。向为民指着他鼻子:“老四,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向立新跳脚:“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什么!”向红梅叉着腰:“妈!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白眼狼,为了甩了您,啥屁话都说得出!”炕上的张红英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浑浊的眼珠子瞪着向一鸣,歪着的嘴使劲蠕动,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老四……你个……没良心的……!”向一鸣冷冷地看着她。上一世,就是这句话让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说“妈,我照顾你”。这一蹉跎就是三十年,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地照顾到她寿终正寝,临了到最后,所有的遗产平分,唯独没有他!这一世,他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没良心?”向一鸣的声音不高,但堂屋里的吵闹声奇迹般地压了下去。“大哥在城里吃香喝辣,二哥算盘打得噼啪响,三姐嘴甜心黑往婆家搂东西。他们一个个推得比谁都干净,您不说他们没良心,倒先骂我?”“你个,不孝,子……咳咳咳!”张红英的眼珠子瞪得更大了,抡起床边的拐杖要揍人,奈何手不太听使唤,嘴角的哈喇子顺着下巴淌下来,嘴里哇啦哇啦的,气得喘不上气。“老四,你就赶紧答应了吧,你要气死妈啊?”向红梅连忙上前抚抚她的心口,顺气。向一鸣收回目光冷笑一声。“妈瘫了,是全家的事。”他提高音量,压过所有人的嘈杂。目光扫过大哥、二哥、三姐,一个不落。“想当甩手掌柜,让我一个人扛?”“门都没有!”
小说《年代:遗嘱没我名,孝子我不当了》免费章节阅读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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