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言情小说《我们终于无话可说》,是作者“橙子0713”独家出品的,主要人物有林晚陈屿苏南。故事情节紧凑,引人入胜,读后让人久久不能忘怀。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他从小就知道,他是家里的顶梁柱。父亲在老家工厂上班,月薪四千,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短篇言情小说《我们终于无话可说》,是作者“橙子0713”独家出品的,主要人物有林晚陈屿苏南。故事情节紧凑,引人入胜,读后让人久久不能忘怀。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他从小就知道,他是家里的顶梁柱。父亲在老家工厂上班,月薪四千,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第一章周末晚上周六晚上九点五十八分,陈屿推开家门。门锁是老式的,
要用钥匙拧两圈才能打开。他每次拧到第二圈的时候,都会想——这房子他们住了两年,
房东始终不肯换指纹锁。林晚提过三次,每次他都说不必麻烦,又不是自己家。
“自己家”这三个字,在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客厅的灯三天前就坏了。
他在黑暗中换鞋,脚尖踢到鞋柜边缘,疼得嘶了一声。没人回应。他弯腰把皮鞋放好,
摸黑往前走,脚下踩到什么东西——是纸,薄薄的一沓,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蹲下去捡,
手指触到纸张的质地,是打印纸。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光照亮地上的稿纸,
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红笔蓝笔黑笔交错。林晚的字迹。她的字一向好看,
大学时他们就是通过一封封手写信确定关系的。现在这沓纸上写的不是情书,
是一篇关于“城市独居青年”的稿件,开头被划掉三次,最后一次写到一半又停了。
“回来了?”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睡醒,
又像是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嗯。”陈屿把稿纸整理好放在鞋柜上,“踩到你东西了。
”“没事,反正也不用。”她把“不用”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陈屿走到卧室门口,林晚坐在床上,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
她已经洗过澡,头发半干,穿着那件洗了很多次的灰色棉质睡衣,领口松了,
露出一小截锁骨。“吃了吗?”她问。“吃了。在公司叫的外卖。”“吃什么了?
”“……就随便吃的。”他确实想不起来自己吃了什么。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吃了同事给的一个面包,然后一直画图到九点,胃有点疼,
但懒得去便利店了。林晚没有追问。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屏幕上。
陈屿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一直没有敲下去。“我先去洗澡了。”他说。“嗯。
”他转身的时候,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不是那种故意的、想让对方听见的叹气,
是真的很轻很轻,像是呼出一口气,不小心带出了一声叹息。卫生间的灯也有一盏坏了。
他脱衣服的时候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黑眼圈很重,下巴上的胡茬两天没刮,
脸颊比上个月瘦了一些。他把水开到最大,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整个人才终于松下来。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了一下。他抹掉脸上的水,拿起来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小屿,
你弟弟下学期的学费要交了,两万三。你爸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你看看能不能先凑一下。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上的字在热水的雾气里变得模糊,他伸手擦了一下,
字又清楚了。“知道了,我想办法。”发完这句话,他又加了一句:“妈,你和爸注意身体。
”母亲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发来一张照片——她今天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
他最爱吃的那种。他把手机放下,热水浇在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他关掉水龙头,
擦干身体,穿上换洗的衣服。在打开卫生间门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气,
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平常的样子。回到卧室,林晚已经关了电脑,侧躺着背对他。
她那边的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她的后脑勺和一截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在她旁边。床是1.5米的,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觉得刚好,
现在他总觉得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后背。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
她动了一下,往床边挪了挪。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收了回来。“晚安。”他说。“嗯。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眼睛适应了黑暗,他看到天花板上有一条细长的裂缝,
从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手机在枕头下面又震动了一下。
他赶紧按住,怕吵到她。是一条短信,银行发的,
提醒他这个月的工资因为公司**问题,延迟一周发放。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算账:房租下个月到期,
要交三个月的一万八;弟弟的学费两万三;母亲上次检查身体,医生说要做一个什么复查,
大概要三千;还有他和林晚准备年底出去旅行的那个账户,里面存了三万二,
他攒了大半年的。他想起林晚上个月说过,想去看极光。她刷到一个视频,芬兰的玻璃小屋,
躺在床上就能看到极光。她把视频给他看的时候,眼睛里亮亮的,像个小孩。他说好,
明年攒够了钱就去。现在他连一张机票都买不起。他侧过身,看着林晚的背影。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她没有,因为她的手指在无意识地捏着被角,
那是她睡不着时的习惯。他想开口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想问她工作顺不顺利,
想问她中午吃了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他没看,把手压在枕头下面,让它安静下来。
旁边的林晚轻轻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他闭着眼睛,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她伸手把床头灯关掉了。黑暗里,他听到她说:“晚安。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没有回答,假装已经睡着了。他不知道的是,
林晚同样没有睡着。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今天是她二十七岁的生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苏南发来“生日快乐”的微信时,她回了一句“谢谢”,
然后删掉了自己发的那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那是一条她凌晨三点写的话:“二十七岁,
想去看极光,想有个自己的家,想在生日的时候吃一块蛋糕。
”她今天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鲈鱼、一斤排骨、一把青菜,回来做了一桌子菜。她把餐桌摆好,
点了两根蜡烛——不是生日蜡烛,是上次停电时买的香薰蜡烛。然后她等到了九点,菜凉了,
蜡烛灭了,陈屿没有回来。她把菜倒进保鲜盒里,放进冰箱,洗了碗,洗了澡,
坐在床上发呆。她想起去年的生日,陈屿偷偷订了一个蛋糕,是草莓味的,
上面插着“26”的蜡烛。他笨手笨脚地给她戴生日帽,把奶油蹭到她鼻子上,
然后笑着说:“许个愿。”她许的愿望是: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比现在更好。
现在她许的愿望实现了前一半,后一半不知道去了哪里。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一线月光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河。她想起妈妈。
妈妈在她十二岁那年走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最后那段日子,
妈妈总是不让她看到自己痛苦的样子,每次她走进病房,妈妈都会笑着说:“没事,
妈妈好着呢。”后来她才知道,妈妈那些天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止痛针打了一针又一针。
她学会了妈妈的活法——报喜不报忧,把所有的难都咽下去,然后笑着说“没事”。
陈屿背对着她,呼吸声渐渐变得沉重。她听得出那种呼吸,是真的睡着了才会有的,
带着一点点鼻音。她轻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她还要继续去图书馆“上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她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关掉。卡里的余额,
还够她用两个月。如果省着点的话,三个月。第二章假装上班周一早上七点半,
林晚的闹钟响了。她和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换衣服。陈屿还在睡——他昨晚又加班到凌晨,
回来的时候她其实没睡着,但她没有睁眼。她在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吃了两片面包。
面包是昨天买的,快到保质期了,口感有点干,她多喝了几口水咽下去。出门前,
她在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牛奶在冰箱里,面包在桌上。记得吃早饭。
”然后她背起电脑包,出了门。她没有去公司。她已经没有公司可以去了。三周前,
她所在的新媒体公司因为融资失败,整个内容部门被裁掉了。HR找她谈话的时候,
语气很客气:“林晚,你的能力我们都认可,
但公司现在的状况你也看到了……这是两个月的补偿金,你签一下离职协议吧。”她签了。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她只是问了一句:“我的医保还能用到什么时候?
”HR愣了一下,说:“到这个月底。”她点点头,拿着那张离职协议走出了办公室。
那天她没有回家。她在外面坐到天黑,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找工作,省着花钱,
不告诉陈屿。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告诉他。也许是怕他担心,也许是怕他问太多,
也许是怕他说“没关系,我养你”的时候,自己会真的想被养。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她见过妈妈成为负担之后的样子——亲戚们的眼神、邻居们的议论、爸爸沉默的背影。
她不要那样。所以她开始假装上班。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坐四十分钟地铁到浦东图书馆。
图书馆九点开门,她就在旁边的肯德基坐着等,点一杯最便宜的咖啡,六块钱,
可以坐一上午。九点,她进图书馆,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投简历。
她投了很多公司。
新媒体编辑、内容运营、文案策划、公众号写手……凡是跟文字相关的岗位,她都投了。
但回复很少。已读不回,或者“您的简历已进入人才库”——她知道“人才库”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不合适,但不好意思直接说”。偶尔有一两个面试邀请,她去面了,
要么薪资太低——五千块在上海怎么活?
要么要求太高——“我们希望你能独立完成十万+的爆款文章,同时运营三个平台的内容,
哦对了,试用期六个月,转正后才有五险一金。”她走出面试公司的大门,站在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自己像一粒沙子,被风吹到哪里就算哪里。周三下午,
苏南打来视频电话。“晚晚!你在哪呢?怎么背景这么亮?”林晚把手机摄像头转向窗外,
假装在拍风景。“在外面呢,今天天气好。”“你不上班吗?今天周三啊。”“……我休假。
”苏南沉默了两秒。她们认识八年了,苏南太了解她了。“林晚,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林晚把手机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她笑了一下:“怎么了?”“你失业了?
”林晚的笑容僵住了。“多久了?”“……三周。”“三周?!”苏南差点喊出来,
又赶紧捂住嘴。图书馆的读者抬头看了林晚一眼。苏南压低声音:“三周了你都不告诉我?
你吃饭了吗?你还有钱吗?”“有的,你别担心。”“什么叫有的?
你上次跟我说你卡里还有——”“苏南,”林晚打断她,“我没事。真的。我正在找,
有公司在谈了。”苏南在视频那边看着她,眼眶红了:“晚晚,你要是需要帮忙,
一定要跟我说。我虽然也没多少钱,但是我——”“我知道。”林晚笑了一下,
“你上次介绍的那个工作,我没去,对不起。”“那个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那种低俗内容你不写是对的。我就是看你着急……”“我不急。”林晚说,“我再找找,
总能找到的。”苏南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说:“行,你照顾好自己。
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半夜也行。”“好。”挂了视频,林晚把手机翻过去,
屏幕朝下放在桌上。她骗了苏南。她急,她非常急。卡里的余额,去掉房租押金,
她还能撑两个半月。如果这两个半月找不到工作,她就真的要借钱了。她打开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第24次投稿:《城市独居青年》——被拒。
第25次投稿:《三十岁,我还没准备好》——没有回复。第26次投稿:准备写什么?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对面的陆家嘴高楼群像一排插在灰色蛋糕上的蜡烛。她想起上个月,
她还在那其中的一栋楼里上班。每天挤早高峰的地铁,被人流推着走进旋转门,
坐在工位上写稿、改稿、开会、被领导骂、被读者骂。那时候她觉得上班好累。现在她发现,
没班上的时候更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她闭上眼睛,
书馆里的声音——翻书声、键盘敲击声、小孩跑过去的脚步声、管理员推着小车还书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安静,很平和,
和她以前办公室里的电话**、打印机声音、领导的咆哮声完全不一样。但她还是觉得吵。
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能找到工作?你还能撑多久?你要不要告诉他?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今天晚上回去,她要继续做饭、洗衣、打扫,继续假装一切正常。
因为她只会这一种活法。第三章便利店的饭团周一中午,
陈屿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盒饭团。两个饭团,一瓶矿泉水,共计二十三块五。
他以前加班的时候会吃三十多块的便当,有时候还加一罐啤酒。现在他连啤酒都省了。
他坐在便利店的窗边,拆开饭团的包装,咬了一口。是金枪鱼味的,他其实更喜欢三文鱼,
但金枪鱼的便宜两块钱。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小屿,你弟弟的学费凑到了吗?
”他咽下嘴里的饭团,回了一个字:“在凑。”他没有告诉母亲,他的工资延迟发放了,
他的卡里只剩下不到一万块,他连自己下个月的房租都不确定能不能交上。
他也没有告诉母亲,他上周接了一个私活,帮一个小公司做室内设计,报酬五千块,
但要等方案通过才能拿到钱。他每天晚上加班到十一二点,回家之后继续画图到凌晨两三点,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他从小就知道,他是家里的顶梁柱。
父亲在老家工厂上班,月薪四千,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弟弟还在读大学。
全家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他吃完第一个饭团,开始吃第二个。吃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他想起林晚昨晚做的红烧排骨。他没有吃到,但他闻到了味道。他回到家的时候,
厨房里还有一股糖和酱油混合的甜香。他打开冰箱看过,排骨被装在一个保鲜盒里,
整整齐齐地码着。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吃。那是留给林晚的,她中午要带饭。他不知道的是,
林晚已经很久没有带过饭了。她把所有做好的菜都留给了他,
自己中午在图书馆吃便利店的三角饭团——和他吃的一模一样。他吃完午饭,回到工位,
继续画图。甲方又改需求了。这是这个月的第四次。方案从现代简约改成新中式,
从新中式改回现代简约,现在又要加一个“欧式元素”。“欧式元素,”项目经理说,
“就是加点罗马柱什么的。”陈屿想摔键盘。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图纸上画罗马柱。
画到一半,师弟周明发来微信:“师兄,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知道周明说的是什么——合伙开工作室。周明有项目资源,他有技术,两个人合伙,
从小的室内设计开始做,慢慢积累。他确实考虑过。他想了一整个星期。
但开工作室需要启动资金,少说也要十万。他现在连两万都拿不出来。“我再想想。”他回。
“行,你慢慢想。不过我这边有个项目,月底就要定下来,你要是想好了尽快跟我说。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画罗马柱。画了几笔,停下来,删掉,重新画。
旁边工位的老周凑过来:“又改?”“嗯。”“甲方嘛,都是这个德性。你习惯就好了。
”老周拍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我刚入行那会儿,有个甲方让我改了十七版,
最后用了第一版。”陈屿苦笑了一下。“对了,”老周压低声音,“听说工资要延迟发?
”“……嗯。”“正常,这个月好几个项目款都没收回来。你手头紧不紧?
要是不紧——”“还行。”陈屿说。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陈屿继续画图。
画到六点,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他还在画。
他今晚不打算吃晚饭了——中午的两个饭团应该能撑到明天早上。手机响了,
是林晚的消息:“今晚想吃什么?我做了红烧排骨。”他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他想说“好,我回来吃”,想说“等我,我马上回来”,想说“排骨留着我回来吃”。
但他看了看电脑屏幕上还没画完的图纸,看了看手机银行里不到一万块的余额,
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他回:“加班,不回了。”五个字,一个逗号,一个句号。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他不想看到她的回复——如果她会回复的话。其实她不会。她已经习惯了。
她只会回一个“好”字,或者什么都不回。他继续画图。画到九点,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很重,脸颊凹下去一块,
嘴唇干裂。他想起林晚昨晚问他“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他说“有吗”。有的,
他自己都看出来了。他回到工位,又画了一个小时。十点,他关上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楼下,他发现便利店的灯还亮着。他进去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饭团——三文鱼的,
这次他没有省那两块钱。他告诉自己,就当是奖励今天画完了罗马柱。
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拆开饭团的包装,咬了一口。三文鱼的确实比金枪鱼的好吃。
他想起林晚做的红烧排骨。她做的排骨确实好吃,放冰糖的那种,甜而不腻。
他有一次问她怎么做的,她说“先煎后炖,放冰糖和酱油,炖四十分钟”。他说“好复杂”,
她说“其实很简单”。其实不简单。
他知道做一顿饭要花多少时间——买菜、洗菜、切菜、炒菜、炖菜、洗碗、擦桌子、擦灶台。
她每天下班后要做这些事,做完之后还要等他回来。而他经常不回来。他吃完饭团,
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往家走。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他开门,换鞋,
摸黑走进卧室。林晚已经睡了,电脑合着放在床头柜上。他轻手轻脚地洗漱,爬上床,
躺在她旁边。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伸出手,想碰一下她的后背。但他的手停在半空,
最后还是收了回来。他闭上眼睛,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没有。因为她的手指在被角上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那是她睡不着时的习惯。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想说“对不起,今晚没回来吃饭”,想说“你做的排骨我明天一定吃”,
想说“最近辛苦你了”。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看着那条从灯延伸到墙角的裂缝。明天,
他还要继续画图、继续加班、继续省钱、继续假装一切都好。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只知道,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第四章错过的信号周四晚上,陈屿难得没有加班。他七点到家,打开门的时候,
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林晚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很清脆。“回来了?
”她从厨房探出头,“等一下,马上好。”“嗯。”他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灶台上摆着三盘菜:清炒时蔬、凉拌黄瓜、番茄炒蛋。锅里正在炖着什么,
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炖了什么?”“排骨。你不是说想吃吗?”他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说过想吃排骨?然后他想起来了——昨天她在微信上问他“今晚想吃什么”,
他回的是“加班,不回了”。他没有说想吃排骨,但她做了。也许她每天都在做排骨。
也许她已经做了很多天,就等他回来吃。“你去洗手,马上好。”她说。他去洗手,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把菜都端上了桌。排骨放在中间,最大的那盘,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
看起来很好吃。他们面对面坐着吃饭。“好吃吗?”她问。“嗯。”“排骨我放了冰糖,
不会太咸。”“嗯。”“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有吗?”“有的。”她看着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你要按时吃饭。”“我知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吃完饭,陈屿主动去洗碗。林晚没有推辞,
她去阳台上收衣服。他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到阳台上传来衣架碰撞的声音,
还有她轻轻哼歌的声音。他很久没有听到她哼歌了。他洗完碗,走到阳台上。她正在叠衣服,
把衬衫叠得整整齐齐,一件一件码好。“我来帮你。”他说。“不用,快叠完了。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叠衣服。她的手指很白,指甲剪得很短,
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去年切菜的时候不小心切到的,流了很多血,他当时不在家,
她自己用创可贴缠了缠就过去了。“林晚。”他开口了。“嗯?”“……没什么。
”他想说的是“谢谢你”。但这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觉得“谢谢”太生疏了,他们之间不该说“谢谢”。但除了“谢谢”,
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去洗澡吧,水我烧好了。”她说。“好。
”他去洗澡的时候,林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
嘉宾在笑,笑声很大,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陈屿的聊天记录。
翻到上个月、上上个月、去年。去年这时候,他们的聊天记录还是很长的:“晚晚,
今天天气好,我们去公园吧。”“好啊好啊,几点?”“三点?我先把手头的事做完。
”“好的,我去换衣服!”“陈屿,我今天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了。”“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给我做了一顿饭,咸得要命,但我全部吃完了。”“哈哈,
那我改天真的给你做一顿。”“陈屿,我想你了。”“我也想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些消息变成了“加班”、“不回”、“随便”、“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
她翻聊天记录的时候,翻了好久才翻到那些温暖的话。而近期的记录,一屏就看完了。
她把手机放下,关掉电视,去卫生间洗漱。路过陈屿的书桌时,她看到他的电脑开着,
屏幕上是一张设计图纸。她不懂建筑,但她看得出来,那张图画得很精细,
每一根线条都很认真。她想起他每天加班到深夜,想起他越来越瘦的脸,
想起他裤兜里的便利店小票。她走到他的书桌前,想帮他关掉电脑。鼠标动了一下,
屏幕亮了,她看到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私活”。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点开。
她只是把电脑合上,关了桌上的台灯。然后她去刷牙、洗脸、涂护肤品。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法令纹比以前深了,眼角也多了几条细纹。二十七岁了。
她想起妈妈二十七岁的时候,已经生了她。而她现在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没有,
连一段像样的感情都维护不好。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没事的,
”她对自己说,“一切都会好的。”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是说给镜子里的自己,
还是说给那个已经不在人世的妈妈。她爬上床,背对着陈屿那侧躺着。
她听到他从卫生间出来的声音,听到他关灯的声音,听到他爬上床的声音。“晚安。”他说。
“嗯。”她闭上眼睛,听到他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沉重。他睡着了,而她还没有。她拿起手机,
打开备忘录,写了一句话:“今天他回来吃饭了。我做了排骨,他吃了两碗。他瘦了很多,
我想告诉他我失业了,但我没有。我怕他担心。”她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它删掉了。她不需要记下来。她什么都记得。周五早上,陈屿出门的时候,
在冰箱上看到一张便签:“鸡蛋在第二层,牛奶在门边。面包在桌上,记得吃。
”他把便签撕下来,看了一眼,想放进口袋里。但他犹豫了一下,把它贴回了冰箱上。
他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是温的——她提前从冰箱里拿出来了,
怕他喝凉的胃不舒服。他拿起桌上的面包,咬了一口。面包很软,是她昨天新买的。
他站在厨房里,吃着面包,喝着温牛奶,看着那张便签。他突然觉得,
这个早晨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他昨晚又失眠了,虽然他的工资还没有发,
虽然弟弟的学费还差一万多,虽然他今天还要面对甲方的第N轮修改意见。但至少,
有一个人在给他做早饭,给他热牛奶,给他写便签。他把面包吃完,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
拿起包出了门。走到楼下,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开了一半,
阳台上有一盆绿萝,还有一把椅子。他想起林晚最喜欢坐在那把椅子上晒太阳。
有一次他加班回来,看到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拿着一本书,书掉在地上,
风吹得书页哗哗响。他把她抱回床上,她迷迷糊糊地说:“你回来了?”他说:“嗯,
回来了。”她说:“吃饭了吗?”他说:“吃了。”其实他没有。
但他不想让她起来给他做饭。那天晚上他吃的是泡面。他在厨房里煮泡面的时候,
看到她写在冰箱上的便签:“陈屿,冰箱里有饭,热一下就能吃。”他没有热。
他不想吵醒她。他站在楼下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地铁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来看那扇窗户。也许是因为他意识到,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家了。也许是因为他意识到,他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第五章那笔钱周一晚上,陈屿回到家,发现林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
“怎么了?”他问。“陈屿,我们账户里的钱,你是不是动过了?”他愣了一下。“……嗯,
我妈生病了,我拿钱给她治病了。有什么问题吗?”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语气不对。太冲了,
像是在质问。他其实想说的是:“对不起,我应该先跟你商量的。”但这句话堵在喉咙里,
怎么都说不出来。林晚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他觉得不安。“我不想让你操心。”“你觉得这样是保护我吗?
”“我——”“你让我觉得,”她打断他,“我只是一个和你合租的室友。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最不想被扎到的地方。“你胡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我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累得跟狗一样,我图什么?
我不是为了我们以后——”“以后?”她突然站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你说的以后是哪一天?是一年以后还是十年以后?你有没有问过我,我现在开不开心?
”“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想说的是“不懂事”,
但他说不出口。但林晚听出来了。“你是不是觉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现在是你的累赘?”空气突然安静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想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想说很多很多话。但他的嘴巴像是被缝住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沉默就是回答。林晚等了三秒。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他心里发紧——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我知道了”的笑,带着一点点苦涩,
一点点释然。“好,”她说,“我知道了。”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陈屿站在客厅里,
听着那扇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没有摔门,只是轻轻地关上了。但他觉得那声音比摔门还响。
他坐在沙发上,把脸埋在手掌里。他想追进去,想跟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想说“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话”。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卧室里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门没有锁,他轻轻推开。林晚已经躺在床上了,
背对着门。她那边的床头灯还亮着,照着她的后脑勺。“林晚。”他喊了一声。她没有回答。
“对不起。”他说。她还是没回答。他站在门口,看着她一动不动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像以前那样。但他不敢。他怕她会躲开。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最后转身去了客厅。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上。沙发太小了,他的脚悬在外面,枕头也不舒服。
但他不想回卧室。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想,还是不敢。凌晨三点,他醒了一次。客厅里很安静,
他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叹气。他坐起来,
想走过去看看。但脚刚碰到地板,那声音就停了。他等了很久,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又躺了回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想,也许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他不知道的是,
林晚在卧室里哭了很久。她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不想让他听到。
她哭的不是钱。她哭的是他的沉默。当他沉默的时候,她听到了答案。
她想:原来他真的是这么想的。原来他觉得自己是累赘。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他压力很大,知道他妈妈生病了,知道他弟弟要交学费,知道他工资延迟发放。
她知道所有的原因,知道所有的“不是他的错”。但知道归知道,难受归难受。她哭着哭着,
值得熬夜看完的我们终于无话可说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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