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过年相亲的视频上了热搜,却是因为我身后那个满手油污的修车工。
网友扒出他七年前横扫国际大奖的天才画家身份。
可视频里,我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只因七年前,他握着我的手说,"笙笙,等我回来。"
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如今,他成了胡同口最不起眼的修车工。
而我,正坐在他对面,和另一个男人相亲。
我以为我们不会再有交集,命运却硬生生把他又推回我眼前。
1
晚上在姨妈家吃饭,一桌子菜冒着热气,我却没什么胃口。
“笙笙,今天见的那个王先生,条件多好啊。”姨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念叨,“三十,自己有公司……你妈走得早,我可得替你操心……”
我低头刷手机,假装在看工作群消息,其实是在翻朋友圈。
“你听见没?”姨妈敲敲桌子,“人家对你挺满意的,说你文静。你怎么想的?”
“嗯……还行吧。”我含糊地说。
“什么叫还行?”姨妈音量提高了,“你都二十七了,夏归笙。条件这么好的男人,过了这村没这店……”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闺蜜连发三条微信,“笙笙快看!你上热搜了!”
我手指一顿,点开链接是一个营销号发的***视频。
标题【咖啡馆惊现颜值悬殊相亲现场,美女身后的修车工才是真绝色!】
视频里,我对面的相亲男侃侃而谈,而我身后的玻璃窗外,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弯腰给老人修三轮车。
夕阳给他侧脸镀了层金边,他直起身擦汗,镜头恰好给到特写。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三分钟,我要这个修车工的全部信息!”
“这颜值修车???我不信!”
“只有我觉得他有点眼熟吗?”
我心里莫名一紧。
往下翻,热评第一,点赞三万,
“***!这不是七年前那个天才画家慕时来吗?巴黎双年展金奖最年轻得主!当年美院传奇!”
后面跟了对比图。
左边是视频截图,修车工沾着油污的脸。
右边是七年前的新闻图,领奖台上,少年捧着奖杯,眼神亮得像盛满星星。
一模一样。
手机“啪”地砸在桌上,汤汁溅了一身。
“哎呦你这孩子!”姨妈赶紧拿纸。
“没事……我去收拾一下。”我起身冲进卫生间。
关上门,靠着墙我慢慢滑坐到地上。
慕时来。
七年了。
回忆闪回开始,
大一迎新,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声音清朗,
“艺术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应该长在泥土里。”
我在台下想,这人真能装。
后来公共课分组,他坐我旁边,偷偷在课本上画我打瞌睡的侧脸。
被我抓到,他笑得眼睛弯弯,
“同学,你睡觉的样子,比老师讲的文艺复兴有意思。”
再后来,他拉着我在画室通宵。
我困得趴着睡着,醒来发现身上披着他的外套,他在晨光里画我。
“夏归笙,我要让全世界看到我的画,还有画里的你。”
敲门声打断回忆。
“笙笙,还没好?菜都凉了。”姨妈在门外喊。
“马上!”我慌忙起身,用冷水扑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
回到饭桌,***草吃了几口,“姨妈,我有点头疼,先回去了。”
“哎你这孩子……”
我没听完,抓起外套出了门。
夜风很冷。
我走得很急,像是要逃离什么。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逃不掉。
我下意识地,朝街角望过去。
下午视频里那个修车摊,从姨妈家走过去也就两条街。
停留了一会儿,我转身回家了。
2
回到租住的公寓,关上门,手机炸了。
微信未读99+,全是红点。
朋友、同事、甚至多年不联系的美院同学都来问,
“笙笙,那是慕时来吗?”
“他怎么在修车??”
“你们还有联系吗?”
我一条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反扣在桌上。
走到书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铁盒。
里面是大学时的东西,褪色的电影票根、干枯的银杏叶、还有一部老款手机。
我给手机充上电,等了几分钟,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壁纸还是当年他给我拍的照片。
我在画室打翻颜料,正对着镜头做鬼脸,一脸狼狈又鲜活。
我点开短信收件箱。
最后一条内容只有三个字,“忘了我。”
发送时间是七年前,他获得巴黎双年展金奖那晚11:07。
我记得那天。
全校都在庆祝,横幅挂满美院。
我在宿舍等他电话,想说我看了直播,你真棒。
等到凌晨,等到这条短信。
我愣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开始打电话。
一个,两个,十个……三十七通,全部关机。
第二天,新闻说他“因个人原因无限期暂停艺术活动”。
人间蒸发。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我把旧手机扔回铁盒,盖上盖子,塞回柜子深处。
鬼使神差地我凌晨一点下了楼。
老街离我住的地方不远,走路15分钟。
夜风很凉,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
这个点连野猫都睡了,只有我像个游魂。
修车铺卷帘门关着,但后面小院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点光。
我从缝隙往里看,院子里堆满旧零件,墙上挂着扳手、钳子。
慕时来坐在小马扎上,背对着门,面前支着一个画架。
他在画画。
左手拿着炭笔,右手指关节缠着绷带。
画的是什么,看不清。
我只看见他的背影,和七年前那个挺拔的少年判若两人。
站了十分钟,最终没敲门。
转身离开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回到家,我打开微博。热搜还在发酵。
有人扒出慕时来最后一次公开露面就是七年前领奖,此后查无此人。
评论区猜测四起,
“肯定是江郎才尽,画不出来了。”
“听说他家破产了,欠一屁股债。”
“搞不好是涉入什么丑闻,被行业封杀了。”
我一条条翻,手指冰凉。
他们都不知道。
那个说“艺术要长在泥土里”的少年,真的把自己埋进了泥土里。
我拿起来看,是条短信。
发件人是慕时来那个旧号码。
内容只有两个字,“抱歉。”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3
第二天一早,我准备去姨妈家。
刚出楼道,就被闪光灯淹没了。
“夏小姐!请问你和慕时来是什么关系?”
“你知道他为什么修车吗?”
“他是不是真的江郎才尽?”
长枪短炮怼到脸上,我下意识后退。
“麻烦让让,我无可奉告。”
记者们挤得更凶,“听说你们是美院同学?他当年是不是追过你?”
“他现在住哪里?你们还有联系吗?”
我被推得踉跄,包掉在地上。
弯腰去捡,不知谁踩了我的手。
“啊……”
疼得缩回手,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摔去。
在我后脑勺要着地的瞬间,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我的背。
熟悉的气息,混杂着机油和淡淡皂角味。
我睁开眼。
慕时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手扶住我,另一手挡开最近的镜头。
“请不要因为我的事,打扰到其他无关的人。”他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现在,我要送她去医院。”
记者们愣住了。
他弯腰捡起我的包,拍掉灰,递给我。
然后转身,背对我蹲下,“上来。”
周围快门声疯狂响起。
我没动。
他回头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夏归笙,别让我说第三遍。”
我慢慢趴上他的背。
慕时来起身,轻松地背着我穿过人群。
记者还想跟,他回头冷冷扫了一眼,
“谁再跟,明天的头条就是你们骚扰伤人。”
瞬间安静。
医院离得不远。
他背着我进急诊,挂号,找医生。
最后检查只是脚踝轻微扭伤,手上破了点皮。
护士给我处理好后,收拾东西出去了。
门轻轻关上。
处置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七年后的第一次独处。
谁也没说话。
沉默像一层厚厚的膜,裹住这个小小的房间。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他动了动。
要走了。
“慕时来。”我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他停住,没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在我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背影,
此刻真实地站在我面前,却比梦里还要遥远。
“你又要消失了吗?”
慕时来转过身,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默认的那种,尖锐刺耳。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喂?”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现在?……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看向我,眼神复杂。
“对不起,我有急事。”
然后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远去。
4
我追了出去。
膝盖还疼,跑起来一瘸一拐的。
在医院门口拦住一辆出租车,报了老街的地址。
修车铺后面的小院门开着,我推门进去。
铁皮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慕时来正蹲在地上给奶奶喂水,闻声回头,手里的杯子一晃。
“你怎么……”他站起来,喉结动了动。
我没回答,走到慕奶奶身边。
老人脸色苍白,但看见我,眼睛亮了亮。
“是小笙啊……小时常提起你。”
我猛地看向慕时来。
他别过脸,动作有点乱。
“奶奶,您先休息。”
出来时,卷帘门被他拉到底。
“咔嚓”一声锁死。
小小的修车铺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坐。”他拉过一把塑料凳,自己坐回小马扎。
我们之间隔着一米。
却像隔着七年。
我看向墙角的画架,用旧帆布盖着,露出木架一角。
我走到画架边,掀开布。
不是油画,不是水彩。
里面是厚厚一叠纸片。
我一页页翻过去。
画的是我。
我捏着那张纸,手指发抖。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滴,两滴,洇在纸片上。
“你……”我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为什么不来找我?”
慕时来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从你第一次在那里相亲,我想知道……”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幸福。”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们都不行。”
屋里静得能听见我的心跳,和他的呼吸。
我看着他右手缠着的绷带,
已经旧了,边缘发黑。
“你的手……”我轻声问,“还能画画吗?”
他摇头,“握不稳笔了,素描是左手练的。
“疼吗?”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习惯了。”
三个字。
像三根针,扎进我心里。
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绷带。
他浑身一僵,想躲,却没动。
“慕时来。”我抬头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你当年为什么走?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喉结剧烈滚动。
再睁开时,眼里全是血丝。
“夏归笙,我不能拖着你,跟我一起烂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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