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品小说《让你扶弟,没让你把命搭上》汪秀兰周雪周磊已完结版全文章节阅读

第一章不装了我叫宋昀。结婚两年。今天准备收网。—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一盆开水,

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下来,烤得柏油路面微微发软。我坐在公司楼下的快餐店里,

面前摆着一份十二块钱的盒饭——红烧茄子、炒豆芽、一个煎蛋,米饭压得瓷实。

这家店的空调永远不够凉,头顶的风扇嘎吱嘎吱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手机响了。

我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屏幕——银行信贷部的号码。我认识这个号码,

因为我上周特意去了一趟银行,在系统里留了自己的手机号作为“重要业务提醒联系人”。

“宋先生,您好。这里是兴业银行信贷中心。您名下的房产抵押贷款申请正在审核中,

需要补充一份收入证明。申请人周雪女士上周代为提交了申请资料,贷款金额四十万元,

期限三年。请问您本人是否知悉此项申请?”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有一对情侣在吵架。女的拎着名牌包,男的跪在地上。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宋先生?

您还在吗?”“在。”“那请问您是否确认此项贷款申请?

我们需要您的口头确认才能继续审核流程——”“我不确认。”“……好的,我明白了。

那我们会暂停审核流程。如果有需要,您可以本人来柜台办理相关手续。”“谢谢。

”我挂了电话。四十万。背着我拿我房子去贷四十万。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盯着那块碎了一角的手机屏幕看了很久。这块屏幕去年摔过一次,

右下角有一道蛛网状的裂纹,我一直没舍得换。周雪说过好几次“换个手机吧,

你这破手机拿出去丢人”,我说能用就行。她说“你就是抠”。我没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我是抠。我每个月把大部分工资交给她之后,自己就剩下两千块生活费,

不抠的话连盒饭都吃不起。但今天这件事,不是抠不抠的问题了。我拿起筷子,

把剩下的半盒饭扒进嘴里。茄子已经凉了,油凝在米饭上,吃起来腻得慌。我一口一口地嚼,

嚼得很慢,像是在咀嚼这两年的每一个细节。两年。七百三十天。

我从一个相信“婚姻是两个人相互扶持”的傻子,

存满录音、在律师那里备份了所有转账记录、在搏击馆里把自己练得满手茧子的——正常人。

对,正常人。一个终于不再被人当提款机的正常人。—最恶心的不是贷款本身。

是我昨晚趁周雪睡着,翻了她和汪秀兰的聊天记录。周雪睡觉很沉,

这一点我从结婚第一年就知道。她沾枕头就着,打雷都醒不了。而我恰恰相反——我睡眠浅,

一点动静就能醒。这种差异在婚姻里原本不算什么大事,但昨晚,

它成了我收网的最后一根引线。凌晨两点十七分。我侧过身,

看了一眼背对着我蜷缩在被子里的周雪。她的呼吸很均匀,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鼾声。

床头柜上她的手机屏幕朝上放着,没有设密码——她从来不设密码,因为“麻烦”。

这个习惯她保持了两年,而我,直到昨晚才真正利用了一次。我拿起她的手机,打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有三个:一个是我,备注名是“老公”;一个是“妈”;还有一个是“弟”。

我点开了“妈”的聊天记录。从上周一开始,一共一百多条消息。我一条一条地往上翻,

翻到上周四的时候,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

汪秀兰:【小磊这次是真的闯祸了,四十万的高利贷,人家说了,再不还钱就要砍手指头。

你弟才二十三岁,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砍吧?】周雪:【妈,我们哪有四十万啊?

宋昀的工资卡里就剩两万多,房子还有贷款没还完——】汪秀兰:【房子不是值钱吗?

用房子抵押贷款。】周雪:【那房子是宋昀婚前买的,写的是他的名字,我怎么去抵押?

】汪秀兰:【你是他老婆,你去办不就行了?银行又不知道。签个字的事。

】周雪:【那签名怎么办?】汪秀兰:【你不会模仿吗?你是他老婆,他的字你还能没见过?

】周雪:【……】汪秀兰:【小雪,妈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你弟是咱们家的根,根不能断。

你想想,以后妈走了,你还能靠谁?还不是要靠你弟?】周雪:【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

】汪秀兰:【别想了,赶紧办。贷款合同上债务人写他的名字,到时候离了婚,债他背着,

钱咱们拿了。】我翻到了一条语音。

周雪在阳台接电话的声音——我们的卧室窗户对着小区中庭,隔音很差,

我其实隐约听到过她在阳台上打电话,但每次都以为是跟她妈聊家常,没往心里去。

我点开了那条语音。周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凌晨两点的安静里,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妈,签名我模仿了,写了三遍才像。

银行那边说审核要一周左右。但是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汪秀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听了两年、每次听到都觉得胃里发酸的语气——一种理直气壮的贪婪——“发现什么发现?

他天天加班到半夜回来,累得跟狗似的,哪有空管这些事?等他发现的时候,

贷款已经下来了,钱已经到账了。到时候你就跟他提离婚,房子一人一半,债是他名下的,

让他自己还去。他不签也得签。”“妈……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过分什么过分?

你是他老婆,他挣的钱本来就该给你花。你弟遇到难处了,他不帮忙谁帮忙?再说了,

他那破房子才值多少钱?四十万而已,又不是四百万。他要是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那还叫什么夫妻?”“好吧。那我明天去银行交材料。”“对了,签合同的时候注意,

所有地方都写他的名字。债务人、担保人、紧急联系人——全写他的。到时候银行找的是他,

不是你。”“知道了。”语音到此结束。我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上。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这道裂缝是去年夏天出现的,我一直说找人来修,周雪说“修什么修,

反正又不是自己的房子”——她说这话的时候,大概忘了这房子虽然是我婚前买的,

但每个月的房贷是从我的工资卡里扣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首付是我爸妈把老家的地卖了凑出来的。我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周雪的侧脸。

她在睡梦中微微皱着眉头,嘴唇轻轻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梦话。这张脸我看了两年,

曾经觉得很好看——鹅蛋脸,大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咖啡店门口,阳光打在她身上,我觉得这辈子就是她了。

现在再看这张脸,我只觉得陌生。不是长相变了。是里子变了。或者说——里子从来没变过,

只是我以前没看见。她们的计划很简单,也很恶毒——贷出四十万给周磊还高利贷,

然后周雪跟我离婚,房子一人一半分割,但四十万的债务因为在我名下,全部由我一个人背。

这样一来,她们净赚四十万加半套房子,我净负债四十万加一套被分走一半的房子。

我的老婆和丈母娘联手给我挖了一个四十万的坑,打算把我活埋在里面。然后在我被埋之后,

她们拿着我的钱,继续过她们的日子。我把聊天截图存了三份。手机里一份,云盘一份,

公司电脑一份。然后我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凌晨两点半,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宋昀?”孟哥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显然是睡着了被吵醒的,

但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烦。“孟哥。动手吧。”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确定了?

”“确定了。”“好。明天早上九点,我办公室见。材料我都准备好了,就差你签字。

”“谢谢孟哥。”“谢什么。我等你两年了。”我挂了电话。孟哥——孟建平,四十二岁,

专攻婚姻家事案件的律师。从业十八年,打过三百多起离婚官司,

胜诉率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这个人是我半年前通过一个大学同学介绍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把自己这两年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话:“宋昀,你这不是婚姻问题。你这是诈骗案。”从那天起,

我就开始准备了。—第二章为什么为什么我有律师?因为半年前我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准确地说——是我爸差点死掉的那天,我就知道了。八个月前。那是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四。

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上午我刚把当月的工资转给周雪——一万四,

扣完税和社保之后到手一万一千多,我留了两千,转了九千给她。

她在微信上回了一句“收到了”,然后发了一个比心的表情。我回了一个笑脸。

中午十二点零八分,我正在工位上吃外卖——一份十五块钱的黄焖鸡米饭,鸡肉少得可怜,

大部分是土豆和白菜——手机响了。是我妈的电话。我妈一般不给我打电话。

她总说“你上班忙,别打扰你”,有什么事都是等我周末打回去。

所以她主动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出事了。“小昀,你爸——你爸胸口疼得厉害,

我打了120,现在在去市医院的路上——”我妈的声音在发抖,断断续续的,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着不哭。“妈,你别急,我马上过来。”我挂了电话,跟领导请了假,

开车往市医院赶。从公司到医院,不堵车的话要一个小时。

那天我开了四十分钟——闯了两个红灯,事后收到两张罚单,扣了六分,罚款四百。

但那是我这辈子闯红灯闯得最理直气壮的一次。到了医院急诊科,我爸已经被推进去了。

我妈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张医保卡。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皱纹比上次我回去看她的时候又深了很多。“妈,爸怎么样?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要做支架手术。小昀,你爸他——”我妈说到一半,声音哽住了,

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甲剪得很短,

手背上有几道冻裂的口子——十一月的农村已经很冷了,她还在用手洗衣服,

因为舍不得用洗衣机,说“费电”。“妈,没事的。支架手术现在很成熟,做了就好了。

钱的事我来解决。”“要好几万呢——”“我来解决。你别担心。”我站起来,

走到医生办公室。主治医生姓陈,四十出头,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很温和。

“你是病人的儿子?”“是。医生,我爸的情况怎么样?”“急性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

我们做了急诊造影,显示前降支中段百分之九十五狭窄。需要尽快植入支架。

手术费加住院费,大概五万左右。医保能报销一部分,但自费部分估计在三万到三万五之间。

”“什么时候能做?”“越快越好。最好今天或者明天。”“好。我去筹钱。

”我走出医生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药味。一个护士推着轮椅从我身边经过,轮椅上坐着一个老头,

插着氧气管,眼睛半睁半闭,嘴巴微微张着,像一尾搁浅的鱼。我拿出手机,

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六万四千三百二十八块七毛。这些钱是我瞒着周雪偷偷攒了一年多的。

攒钱的方式很简单——每个月工资到账之后,我把大部分转给周雪,

留下一千五到两千作为生活费。午饭在公司吃最便宜的套餐——十二块。晚饭回家吃,

周雪做饭,但她的厨艺一般,而且从来不会因为我加班就给我留饭,我经常九点十点到家,

厨房冷锅冷灶,自己煮碗面凑合。周末尽量不出去吃饭,不去电影院,

不买任何不必要的东西。冬天的暖气能不开就不开,冷了就多穿一件棉袄。

一块一块攒出来的。六万四,够我爸做手术了。我松了口气,转身走回急诊大厅,

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妈。然后我想起一件事。那九千块——我上个月转给周雪的九千块,

她有没有动?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转账记录。上周四,有一笔六万块的转出。

收款人:汪秀兰。备注:无。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上周四。

上周四我跟周雪说过我爸住院的事。那天晚上我回家,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换了鞋走过去,说:“周雪,我爸心脏不舒服,住院了。可能需要做手术。”她头都没抬,

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说了一句:“先别急,等等看。

”“等等看”——这就是她对我爸心梗住院的回应。

而就在说“等等看”的同一天——她把我攒了一年多的六万块钱转给了汪秀兰。

我翻了一下聊天记录,找到了周雪和汪秀兰当天的对话。周雪:【妈,宋昀说他爸住院了,

可能要花不少钱。】汪秀兰:【住院就住院呗,又不是你爸。对了,

上个月我跟你说的那个事——小磊看上一辆机车,二手的,六万多,特别划算。

你那边有钱吗?】周雪:【宋昀的卡里好像有六万多——】汪秀兰:【那你还等什么?

赶紧转过来。你弟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东西,当姐姐的还能不帮?

】周雪:【可是他爸住院——】汪秀兰:【他爸住院关你什么事?他又不是没钱。再说了,

他爸那个身体,做了手术也不一定好得了。钱花在一个不一定好得了的人身上,

那不是打水漂吗?你弟不一样,你弟年轻,买了车能开心好几年。】周雪:【……好吧。

我转。】汪秀兰:【这才对嘛。好女儿,妈没白养你。】我盯着这段聊天记录,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我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我当时的感受。愤怒?不准确。绝望?

也不准确。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彻骨的寒意。我跟我爸说“我来解决”的时候,

我的钱已经被转走了。被我的妻子,转给了我的丈母娘,

给我那个二十三岁还在啃老的妻弟买了一辆机车。我爸在病床上疼得满头汗。

周磊骑着新机车发了一条朋友圈——“新玩具到手,今晚兜风。

”配图是一辆黑色的川崎Ninja400,崭新的漆面在阳光下反着光。

周磊穿着一件荧光绿的骑行服,戴着一副墨镜,靠在车上比了个耶的手势。同一天。

我爸心梗住院。周磊发新机车的朋友圈。钱是同一笔。—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在医院走廊上坐了三个小时。急诊科的走廊到了晚上很安静,

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亮着绿色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我打了很多个电话。

大学同学李志鹏,接了,二话没说转了一万。“宋昀,多的没有,这是我准备换手机的钱,

你先用。”同事老王,借了五千。“不用急着还,叔叔身体要紧。”高中同学赵磊,

借了三千。“我手头也不宽裕,你先拿着。”我姑姑,借了一万五。“小昀,

你爸的事就是我的事。别跟姑姑客气。”加上我身上最后的几千块——凑够了五万。

第二天上午,我去医院交了费。下午两点,我爸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做了两个小时。

我妈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上,一句话都不说,双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三点五十八分,手术室的门开了。陈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我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抓住陈医生的手,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爸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但眼睛是睁着的。他看到我和我妈,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笑不出来。“没事了。

”我握着他的手说。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那天晚上,我妈握着我爸的手哭了一会儿。

她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不停地流,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我知道他没睡——他的手指一直在轻轻摩挲着我妈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我站在旁边,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从那天起——我清醒了。彻底清醒了。

我不能再当一个被人捏在手里的提款机了。—第三章准备那之后的半年,

我做了六件事。—第一件:找了律师。孟建平,我的大学同学李志鹏介绍的。

李志鹏的原话是:“这个人打离婚官司跟杀猪一样,一刀下去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带剩的。

”我第一次去孟建平的办公室,是在一个周六的上午。他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

电梯嘎吱嘎吱响,墙皮有点脱落,但里面收拾得很整洁。办公桌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

藤蔓垂下来绕了桌子半圈。孟建平本人比我想象中矮一些,微胖,圆脸,戴一副黑框眼镜,

看起来像个和蔼的中学老师。但他说话的时候,那种锐利感一下子就出来了——“说吧。

什么事。”我把自己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结婚开始,

到彩礼、到周磊的各种开销、到我爸住院那天的转账记录、到周雪和汪秀兰的聊天内容。

我说了大概四十分钟,中间没有打断,他只是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

我说完之后,他沉默了大概三十秒。然后他说了那句话——“宋昀,你这不是婚姻问题。

你这是诈骗案。”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推到我面前。“从今天开始,你做三件事。

第一,把所有转账记录整理成册,每一笔都要有时间和金额,能截图的截图,能打印的打印。

第二,从今天开始,任何涉及钱的对话,能录音就录音。第三,换一张工资卡,

新卡的钱进隐蔽账户,别让任何人知道。”“好。”“还有一件事——”他看了我一眼,

犹豫了一下。“你那个小舅子,周磊。你有没有查过他的底?”“什么意思?”“没什么。

就是——”他推了推眼镜,“你丈母娘对那个儿子的态度,不太正常。

一般的重男轻女是一回事,

使、把女婿当提款机使、把儿子的每一分钱都算在别人头上的——我在这个行当干了十八年,

见过不少,但这么极端的,不多。”“你想说什么?”“我想说——你有没有想过,

那个儿子可能不是亲生的?”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一个我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缝隙里。

“不可能吧——”“我没说一定不是。我只是说——你可以查一查。反正又不费事。

”我点了点头。那之后,我确实去查了。通过一个在鉴定机构工作的朋友,

拿到了汪秀兰和周磊的毛发样本。结果出来的那天,我坐在车里看了三遍鉴定报告,

然后把它锁进了手套箱里。结论——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周磊不是汪秀兰的亲生儿子。

这个结果,在后来的一切风暴中,成了压垮汪秀兰的最后一根稻草。—第二件:录音。

从那天起,我手机里的录音功能就再也没有关过。

汪秀兰来家里要钱的每一次对话——全录了。她说话的方式很有特点,永远是先寒暄几句,

问问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然后话锋一转,

易啊”、“做生意亏了点钱”、“房租又涨了”——最后直奔主题——“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周雪在阳台上跟她妈打电话的每一次通话——只要我在家,全录了。

周雪打电话的时候习惯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我们的阳台不大,隔音很差,

我站在客厅里就能听到七八成。特别是那次汪秀兰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他爸死了也好,

少一个累赘。反正他那身体,做了手术也活不了几年。

”这句话是在我爸做完手术之后的第三个月说的。当时我爸恢复得很好,

已经开始下地走路了,但汪秀兰显然觉得一个农村老头的命,不值得花那么多钱去救。

这条录音我存了五个地方。

手机、云盘、公司电脑、孟建平的加密硬盘、还有一个备用U盘锁在我爸妈家的抽屉里。

—第三件:换了工资卡。这件事做得很隐蔽。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我爸妈。

新卡开在一家我从没用过的银行,手机号码留的是我的工作号,账单全部选择电子版,

寄到我的工作邮箱。每个月的工资到账之后,

我依然按照以前的数额转给周雪——九千到一万不等。但剩下的钱,不再留在那张旧卡里了,

而是全部转到新卡上。半年下来,新卡里存了四万多。这些钱,后来成了我重新开始的底气。

—第四件:报了搏击班。这件事看起来跟离婚没什么关系,

但孟建平说了一句话让我下定决心——“你那个小舅子,周磊,虽然是个废物,

但毕竟是个二十三岁的男的。万一他哪天找上门来动手,你怎么办?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说完之后,

我想了想周磊的性格——冲动、暴躁、一言不合就摔东西——确实有可能。

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搏击馆报了名。一周三次,下班之后去练两个小时。教练姓刘,

退役的职业搏击手,三十出头,浑身腱子肉,说话嗓门很大。第一次上课的时候,

他让我对着沙袋打了一组直拳,然后摇了摇头——“哥们,你这拳头跟挠痒痒似的。

你是不是从来没打过架?”“没打过。”“那你来对地方了。在我这儿练半年,

不说你能打几个人,至少不会被一个一百四十斤的小白脸按在地上揍。”半年之后,

我的体重从一百二十八斤涨到了一百四十二斤,全是肌肉。卧推从四十公斤涨到了七十公斤。

直拳的力量从一百多磅涨到了三百多磅。

刘教练说:“现在你可以把一个一百四十斤的小白脸按在地上揍了。

”我说:“我不需要揍他。我只需要不被揍。”—第五件:查了一些东西。

关于周磊的身世。这件事做得很低调。我找了一个在鉴定机构工作的朋友,

请他帮忙做一个非公开的亲子鉴定。

样本的获取费了一些周折——我需要汪秀兰和周磊的毛发样本。汪秀兰的样本很好办。

她每次来家里都会坐同一张沙发,头发经常掉在靠垫上。我收集了几根带有毛囊的头发,

装在一个密封袋里。周磊的样本稍微麻烦一些。他不常来我家,但有一次他来借钱的时候,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走之后我在他坐过的位置找到了一根头发。样本送到鉴定机构之后,

等了大概两周。结果出来的那天,我坐在车里看了三遍。

鉴定结论——在排除双胞胎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汪秀兰与周磊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二十二年前,

汪秀兰因为第一个孩子是女儿——也就是周雪——一直想要一个儿子。

这在农村不算什么稀罕事,那个年代很多人都有这种观念。

但汪秀兰的做法不一样——她从老家一个远房亲戚那里抱养了一个男婴,

对外声称是自己生的。那个男婴就是周磊。也就是说,这二十二年来,

婚姻、亲生女儿的前途、亲生女儿的全部价值——去填一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无底洞。

而周雪,从小被洗脑“弟弟是家里的根,

、牺牲了丈夫的积蓄、甚至牺牲了公公的救命钱——为的是一个跟她没有一滴相同血液的人。

我把鉴定报告锁进了手套箱。这个证据,后来在发布会上一亮出来,全场炸了。

—第六件:等。等她们犯最后一个错。我知道她们不会停的。周磊的窟窿永远填不满,

汪秀兰的贪婪永远没有尽头,周雪的盲从永远不知道反思。她们一定会再伸手。

而且一定会伸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今天——她们不光犯了,还犯得比我预想的大。

伪造签名、抵押房产、企图让我背债四十万。不是家庭纠纷了。这是犯罪。

而且是有预谋的、有组织的、分工明确的诈骗。汪秀兰策划,周雪执行,周磊受益。

而我——在她们的计划里,是一个被蒙在鼓里、背下所有债务、然后被一脚踢开的冤大头。

可惜。她们不知道,这个冤大头,已经不冤了。—第四章掀桌第二天中午。

汪秀兰来了。她永远是中午来,因为中午我在家——我最近项目收尾,

在家办公的时间比较多。她来的时候永远不会空手,

但也不会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两兜水果,超市打折的那种,有时候苹果有几个磕碰的痕迹,

有时候香蕉皮上带点黑斑。“女婿啊!想你们了!”她的声音永远是那种大嗓门,

带着一股刻意的热情,像是生怕邻居听不到她跟女婿关系多好似的。“妈来了,坐。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坐在沙发上,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然后开始东拉西扯——问问工作累不累,问问身体怎么样,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这套流程我太熟悉了,每一次要钱之前都是这样,像是某种固定的仪式。果然——“小昀啊,

小磊在外面欠了点钱——”“多少?”她咬了咬嘴唇,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四十万。

”四十万。高利贷。周磊在外面堵伯欠的。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赌的,可能是去年,

也可能是前年。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欠的每一分钱,最后都会变成我的债。

因为汪秀兰一定会来找我,周雪一定会帮她妈说话,而我——以前的我——一定会掏钱。

但今天不一样了。“你们不是有房子嘛——”汪秀兰试探着说,眼睛盯着我的脸,

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妈。”我抬头,笑容没变,“这事,周雪是不是已经在办了?

”空气凝住了。汪秀兰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你说什么?

”“我说——贷款的事。四十万。用我的房子抵押。周雪上周四去银行提交的申请。

她模仿了我的签名。”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你怎么——”“我怎么知道的?妈,你以为你们做的这些事,真的能瞒住我吗?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文件,按下了播放键。周雪在阳台接电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妈,签名我模仿了,写了三遍才像。

银行那边说审核要一周左右。但是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汪秀兰的脸色变了。

我播了第二段。汪秀兰和周雪的微信语音——“贷款下来之后,

债务人写的是他的名字……到时候离了婚,债他背着,

钱咱们拿了……”这一段播出来的时候,汪秀兰的嘴张着,合不上。她的脸从红变白,

从白变灰,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我播了第三段。汪秀兰的那句话——“他爸死了也好,

少一个累赘。反正他那身体,做了手术也活不了几年。”这段话播完的时候,

汪秀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沙发上。她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发抖,眼睛瞪得很大,

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这段录音,”我收起手机,“我已经备份了七份。

律师那里两份。公安举报平台一份。公证处一份。我爸妈那里一份。我自己手机两份。

”“你们想让我背四十万债然后跑路——这个叫什么?叫贷款诈骗和伪造签名。两罪并罚,

三年以上。我说的不是三年有期徒刑——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

”周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她站在走廊的入口处,穿着一件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宋昀——”她的声音在抖,

“你——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录音的?半年前。从我爸做完手术的那天起。

”“你——”“我给你一个机会。”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文件夹的封面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四个字——“离婚协议”。“这是离婚协议。房子归我。

你净身出户。签了字——我不报警。”“你——”周雪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能——”“我不能什么?”“我们是夫妻——”“夫妻?”我笑了。那是我这两年来,

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不是开心的笑,

是一种把所有委屈、所有愤怒、所有被压在心里说不出口的东西——全部释放出来的笑。

“周雪。八个月前,我爸心梗住院。我求你拿五万块救命。你把我攒了一年的钱转给了你妈,

让你弟买了一辆机车。”“我爸在病床上疼得满头汗的时候,你弟骑着新车发朋友圈。

”“现在你跟我说‘夫妻’?”她不说话了。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淌下来。

但我分不清那是悔恨的泪,还是被拆穿之后恐惧的泪。我又看向汪秀兰。“汪女士。

你在电话里说过一句话——‘他爸死了也好,少一个累赘。’”“这句话我也录了。

”汪秀兰的脸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两年。

你们从我身上抽走了五十六万。我爸做手术的钱被你们拿去买机车。

现在你们还想让我背四十万的债——”我站起来。“让你扶弟,没让你把命搭上。

你搭的不是你女儿的命——你搭的是我的。我爸的。”“从今天起,这条命我收回来了。

”“签字吧。”我把笔放在文件夹上面。周雪站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她看了一眼汪秀兰,汪秀兰低着头,不敢看她。她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手指攥着睡衣的衣角,指节发白。“宋昀——我不是故意要害你——”“你不是故意的。

”我点头,“你只是觉得我的命没有你弟弟的机车重要。对吧?”她低下了头。

眼泪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然后她拿起了笔。她的手抖得像筛糠,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签在了该签的地方。签完之后,她把笔放下,

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汪秀兰还坐在沙发上,像一尊雕塑。“汪女士。你可以走了。

”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茶几。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那两兜水果,

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压在喉咙里的呜咽。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看了很久。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孟建平发了一条消息——“签了。”三十秒后,

他回了一条——“恭喜。从今天起,你重新做人了。”—第五章签字之后周雪签了。

她以为这就算结束了?不。这只是开胃菜。离婚协议签完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银行,

把那份伪造签名的贷款申请记录调了出来。银行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虽然申请没有通过审核,

整的申请记录——申请人姓名、身份证号、申请时间、贷款金额、抵押物信息——全部在案。

我请孟建平出具了一份法律意见书,连同伪造签名的证据,一并提交给了人民银行征信中心。

周雪的征信报告上——永久留下了一条异常记录。不是逾期,不是欠款,

而是“涉嫌伪造他人签名申请贷款”的备注。这条备注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以后贷款——无论是房贷、车贷还是信用卡——任何银行看到这条备注,

都会直接拒绝。意味着她以后找工作——任何正规公司在做背景调查的时候,查到这条记录,

都会把她从候选人名单里划掉。

意味着她以后想出国、想办签证、想开公司——这条记录都会像一颗钉子一样,

钉在她的信用档案里,拔不出来,抹不掉,跟着她一辈子。不是我钉的。是她自己钉的。

—但这不是最狠的。最狠的在后头。离婚协议里有一项条款,

是孟建平特意加进去的——周雪放弃对婚后共同财产的一切主张权利,

包括但不限于房产、存款、车辆及其他资产。这条条款写得很清楚,

周雪签字的时候甚至没有仔细看——或者她看了,但已经无所谓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婚后这两年里,她自己的名下也有一些资产。不多,但有一些。

比如结婚时她娘家陪嫁的一辆小车——虽然是汪秀兰用我的彩礼钱买的,但登记在周雪名下。

按照法律规定,这属于婚后共同财产,应该分割。

但离婚协议里写的是“周雪放弃对婚后共同财产的一切主张权利”——这句话的意思是,

她放弃了她那一份。也就是说,那辆车——虽然是她的名字——但法律上,我可以主张一半。

我没有要。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那辆车根本不值几个钱。而且我知道,没有那辆车,

周雪以后的日子会更难。果然——离婚后不到一个月,周雪的那辆车就出问题了。

她不会保养,不会年检,不会交保险——以前这些事全是我的。她把车停在路边,

被贴了十几张罚单没处理,最后被交警拖走了。拖走之后她没钱赎回来,车就这么没了。

她每天挤公交上班。从她的出租屋到公司,转两趟公交,一个半小时。—还有一件事。

离婚协议里没有写,但孟建平帮我做了另一手准备。周雪在婚后这两年里,

以她的名义办了三张信用卡。每张卡都是我帮她还的——每个月从我的工资里转钱进去。

两年下来,还款记录干干净净,额度从一万涨到了五万。离婚之后,我自然不会再帮她还了。

她自己的工资——五千块——交了房租之后,剩三千。

三张信用卡的最低还款额加起来四千多。她还不上了。逾期。第一个月,银行打电话提醒。

她没当回事。第二个月,银行开始收违约金和利息。她的欠款从两万多变成了三万。

第三个月,银行把她的逾期记录上报了征信系统。

—除了那条“涉嫌伪造签名”的备注之外——又多了一条“信用卡连续逾期90天”的记录。

两条记录加在一起——她的征信彻底烂了。以后别说贷款了,连办张新的信用卡都难。

—第六章提款机关了离婚之后,我做了三件事。—第一件:接爸妈到城里。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有电梯,有暖气,采光很好。

冰箱里塞满了菜——鸡蛋、牛奶、蔬菜、水果、排骨、鱼——我妈打开冰箱的时候愣了一下,

说“怎么买这么多,吃不完浪费”。“慢慢吃。吃完了我再买。”搬家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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