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轻些……”
帐中香暖，灯影摇晃。
雕花拔步床外一层又一层的纱幔垂落下来，将外头的灯映得昏黄又暧昧。
云楚仰面躺在锦被间，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身下褥子，耳边除了自己断断续续的喘息，只剩下男人沉而重的呼吸声。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碾碎了。
男人的手掌扣着她纤细的腰，掌心灼得惊人，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生得极好，眉骨凌厉，鼻梁高挺，眼尾因为情欲泛起一点薄红，却仍压不住骨子里的冷峻尊贵。
萧承渊。
当朝太子，东宫储君。
也是她上辈子这辈子，命数里都绕不过去的人。
意识清明过来的那一瞬，云楚浑身一僵，背后几乎沁出一层冷汗。
不是因为身上的男人。
而是因为她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死在三年后初冬的一场宫宴之前，死在一盏温热甜腻的桂花酿里。
彼时她已是东宫里最得宠的奉仪，未来太子妃沈凝华坐在上首，笑得温柔体面，亲手端起那盏酒，叫她妹妹。
她受宠若惊，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喉间火烧似的疼，她扑倒在地挣扎着去抓案角，抬头时，只看见沈凝华垂眸望着她，声音轻柔却十分瘆人。
“一个通房爬上来的东西，也配给我添堵？”
她那时才明白，自己这一生的安分和退让，在那样的人眼里，从来都只是笑话。
不争不抢不会换来活路，只会换来死得悄无声息。
云楚睫毛颤了颤，忽地笑了。
她这一笑，像是花枝被雨打过，带着一点摇摇欲坠的湿意，偏偏又在湿意里生出说不出的艳色来。
萧承渊原本只是随手按着她，见她忽然笑了，动作微顿，垂眼看她：“笑什么？”
云楚望着他，眼底像蒙着一层雾，声音软得发颤：“奴婢只是高兴。”
“高兴？”
“能伺候爷，是奴婢的福分。”
这样的话，他今夜不知听过多少，也不觉得新鲜。
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真，真得像她当真是把他视作天上月，连被折腾得眼尾通红，还是满心欢喜。
萧承渊眸色深了几分。
他今夜本就饮了酒，太后又将人送到他榻上，话里话外都在催他早日有个子嗣。
左右不过一个女人，收了便收了。
可此刻对上云楚那双含着水意的眼，他竟生出一丝罕见的兴趣。
不是单纯对美色的兴趣。
而是觉得，这丫头和太后宫里送过来的那些木头人，有些不一样。
他抬手捏住她下巴，迫她仰起脸来：“既高兴，方才躲什么？”
云楚心头一紧，面上却只更柔顺地贴过去，鼻尖几乎蹭过他下颌：“奴婢不是躲，是怕伺候得不好，惹爷不高兴。”
她说着，指尖试探着攀上他肩头，轻轻一用力，像是第一次胆大，又像是被逼急了才学会讨好。
“爷若嫌奴婢笨，慢些教奴婢便是。”
这话一出，屋里那点本就灼人的暧昧像是猛地被拨旺了火。
萧承渊低笑一声，笑里带着两分淡淡的玩味：“胆子倒大。”
云楚没答。
她只是伸手环住他的颈，闭上眼主动迎了上去。
上辈子，她便是在这一夜被送进东宫的。
那时她怕得厉害，只知道受着，不敢多说一句，更不敢多看太子一眼。
翌日太后要抬她为奉仪，她生怕惹得未来太子妃不快，竟还傻傻地推拒了，只求做个无名无分的通房，安安静静地活着。
可结果呢？
她左右退让，到头来谁都没放过她。
既如此，这一世她还退什么？
若一定要被卷进这场东宫风浪里，她宁愿站得高些，至少风掀过来时，不必第一个被踩死。
想通这一点，云楚再睁眼时，眸底最后一点怯色也被她压了下去。
她学着男人喜欢的模样去依顺他，却不是为了讨他一时欢心，而是要在这一夜，让他记住自己。
这一回，她不要做床榻上过了便忘的物件，她要做那个能在东宫里留下名字的人。
帐内的动静直到后半夜才渐渐歇下。
云楚浑身发软，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觉得腰肢像要断开。
萧承渊靠在迎枕上，乌发散了半肩，衣襟半敞，胸膛上还带着她方才抓出来的浅浅红痕。
他垂眼看她，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叫什么名字？”
云楚心里一跳。
上辈子，他根本没问过。
她压着心中翻涌，伏在锦被间轻声道：“奴婢云楚。”
“哪个楚？”
“云开月明的云，一清二楚的楚。”
萧承渊淡淡重复了一遍：“云楚。”
这两个字从他唇齿间吐出来，无端多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下榻，自有宫人悄无声息地进来服侍。
云楚低着头，任人替她擦拭、换衣，手指却悄悄掐进掌心。
成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不同，也说明这一世已经改了。
可她刚生出这一念，脑海里便又闪过前世自己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抽搐的模样。
那盏酒滑进喉咙时的灼痛，像是隔着生死都没散，烧得她心口发冷。
她慢慢垂下眸子。
这才只是开始。
翌日。
天未亮时，云楚便醒了。
她昨夜被折腾得狠，身上一处处发酸发疼，刚一动，便忍不住蹙了眉。
外头已有宫婢候着，见她坐起，连忙上前伺候梳洗。
铜镜里映出一张极年轻的脸。
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肌肤细白，眉眼柔婉，眼尾天然带着一抹微红。
昨夜承过宠，脖颈边还留着几点暧昧痕迹，被衣领半遮着，越发衬得人楚楚动人。
这样的脸，难怪太后会选中她。
可云楚心里清楚，太后看中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
她出身低，好掌控。
还生得好，能讨太子喜欢。
如果她肚子争气，或许还能早早给东宫添个孩子。
“姑娘，慈宁宫那边传话，让您过去复命。”
云楚收回思绪，应了一声：“知道了。”
去慈宁宫的路她熟得不能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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