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散场，人群开始往外涌。
我们班拿了接力赛第一，一群人吵吵嚷嚷要去庆祝。
唐之洲走过来，和平时一样，自然地把手搭上我肩膀：
「走啊，一起去，今天你功不可没。」
以前他这样，我心跳会加速。
现在只觉得这只手很重。
「不去了，累了，先回家。」
唐之洲眉头皱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就吃了一个冰淇淋，跑了800米就说自己肚子疼，你莫不是在耍我？跑个步而已，这么小气？事实证明，你不是没事吗。」
没事。
他觉得我没事。
「况且，」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被男人认证胸大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谁不爱这口，有啥好自卑的。」
他甚至笑了一下：
「再说了，你还得谢我呢，要不是我给你报名，你哪有机会在全年级面前出风头？」
我看着他。
出风头。
他把我在跑道上承受的那些眼光，叫出风头。
「唐之洲，你帮我报名的时候，到底抱着什么心思？」
他愣了一下。
「什么心思？我说了打赌输了——」
「打赌输了？」我打断他，「你知道我最怕什么，你知道那些男生会说什么，你还是报了。打赌输了，你有一百种方式认罚，偏偏选了这一种。」
唐之洲的嘴角僵住了。
他没有回答。
我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以为今天最伤我的，是那群男生的起哄。
我以为今天最伤我的，是他跟着笑的那一下。
我没想到，最伤我的是这几句话。
他不觉得那些眼光是羞辱。
他觉得，那是夸我。
他不觉得帮我报名是伤害。
他觉得，那是给我机会。
我和他青梅竹马十八年。
他从来没有真正明白，那些目光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问过他，人生变化无常，我们会不会跟身边其他人一样，最后形同陌路。
他笑着说不会，我们是打小的情缘，天定的一对。
可现在，他亲手把我推上跑道，看着那些眼光落在我身上，然后走过来告诉我——
被人这样看，是值得高兴的事。
我想，即便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只因为他今天这几句话，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别摆着臭脸了，」他凑近了些，「你再考虑下，晚上要不要一起？」
正好，班花从人群里绕过来，踮起脚朝唐之洲挥手：
「之洲哥，走啦，大家都等你呢！」
她路过我身边，轻轻说了一句，声音软得像是在关心我：
「她今天跑了那么久，肯定累坏了——何况她……」
后半句没说完。
旁边已经有人笑了。
唐之洲没有替我说任何话。
我没有再开口。
转身，走了。
背后传来他冷冷一句：
「你不来，今晚我和谁玩就和谁玩，到时候别说我没叫你。」
我没有回头。
想起过去每次我先走，他都会追出来问我怎么了。
现在他连一步都没有迈。
就当那个少年已经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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