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中拾命我叫沈昭宁,是苍梧山沈家的弃女。这话说出来并不光彩,
但在这修真界里,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能活着便是天大的恩赐。七岁那年冬天,
父亲站在祠堂门口,当着全族的面将我逐出族谱。他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处置一件不值钱的物件:“沈昭宁,天生灵脉尽废,不堪造就,从今日起除名沈氏,
逐出苍梧。”母亲站在他身后,眼眶微红,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我跪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血迹渗进石缝里,冷得发疼。
七岁的我还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只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
我抱着一个小包袱走出苍梧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母亲终于转过身去,肩膀在颤抖。
门关了。后来的十年里,我做过很多事。在凡人的市集上乞讨,在修真小镇的茶馆里洗碗,
在散修聚集的坊市里替人缝补衣裳。
我学会了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该如何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里活下去——低头,忍耐,
不要贪心。十七岁那年冬天,我辗转到了落雁城。落雁城是北域最大的散修聚集地,
三教九流,龙蛇混杂。我在城西一条窄巷里租了一间半人高的柴房,
白天在城中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里做帮工,晚上就着油灯绣些帕子拿去卖。
醉仙楼里的修士们从不会多看我一眼。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女子,
在他们眼中与路边的石子无异。我乐得清静,每日端茶倒水、擦桌扫地,工钱虽少,
但够我吃饱穿暖。我以为这辈子就会这样过下去。平平淡淡,安安静静,
像一个影子一样活过几十年,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一个冬天。直到那天傍晚,
我在酒楼后院倒泔水时,听见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后门看了一眼。墙根的雪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染血的月白长袍,长发散乱地铺在雪里,面色苍白如纸。
他的胸口有一道极深的剑伤,鲜血还在往外渗,将身下的白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我蹲下身去探他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有一口气。按理说,我不该管这闲事。一个凡人女子,
在这修真城里多管闲事,十条命都不够死的。可我看着那张浸在血与雪中的脸,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他拖进了我的柴房。他太重了,我拖了一路,
雪地里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等把他弄进柴房,我的手上全是血,棉衣也被雪水浸透,
冷得浑身发抖。我生了火,烧了热水,把他伤口上的血污一点点擦干净。那道剑伤很深,
几乎贯穿了他的左胸,换了普通人早就死透了。
可他不是普通人——我在擦拭时触到了他体内残存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是个修士,而且修为不低。我翻出自己攒的几块碎灵石,
去巷口的药铺买了几味最便宜的疗伤草药,碾碎了敷在他的伤口上。
我知道这对修士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我一个凡人,也只有这点本事了。那天夜里,
我坐在柴房的角落里,守着火堆,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一夜没有合眼。他烧了一整夜,
嘴里断断续续说着什么胡话。我本不该多听,但他烧得太厉害了,我怕他烧坏了脑子,
便时不时用湿布巾替他擦额头降温。就在我俯身替他擦汗的时候,
我听见他说了一句很清晰的话。不是胡话,
是很清醒的、像是从梦里挣扎着说出来的一句话:“……师父,
弟子做不到……断情绝欲……弟子……”他没有说完,又陷入了昏沉。我愣了一下,
不知怎么的,嘴里就念出了一段话。那是我很小的时候,在苍梧山的藏经阁外面偷听到的。
一个老修士在教一个小弟子念咒,念的是一段清心咒。我趴在窗户底下听了一遍,
就记在了脑子里。后来被逐出沈家,这段咒语反倒成了我睡不着觉时默念的安眠曲。
我轻声念着那段清心咒,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有些字句也记不太清了。
可就在我念到一半的时候,容渊——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住了。我没太在意,
以为他只是烧退了。第二天清晨,他的烧确实退了。我松了口气,靠在墙边睡着了。醒来时,
我发现他正睁着眼睛看我。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很浅,像冬天结冰的湖面,
清冷而疏离。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你救了我。”他说。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但音色本身是清冽好听的。“我只是把你拖了进来,上了点药。
”我实话实说,“你的伤很重,我治不好你。”他没有说话,
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包扎得歪歪扭扭的伤处,又看了看这间逼仄简陋的柴房,
最后目光落在我冻得发红的双手上。“……昨晚,是你在念清心咒?”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你听见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变得很深,很深,
像是一潭静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却看不见底。
“那是我师父独创的清心咒。”他的声音很轻,“从不外传。你从哪里学来的?
”我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那是谁的咒。我小时候趴在窗户底下偷听到的,
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在哪儿听到的?”“苍梧山,沈家的藏经阁。”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莫名其妙的话:“师父飞升之前,曾在这片天地间留下了一道道韵。
他说,只有心性至纯之人才能听见。那道道韵里,藏的就是这段清心咒。”他看着我,
目光里的冰层似乎在一点一点地碎裂。“你能听见我师父的道韵。”我不懂这些。
我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废物。什么道韵,什么心性至纯,
对我来说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可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未在任何人那里得到过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施舍,是平等。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与他同等的人。“……多谢。”他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很淡,
但莫名让人觉得他是真心实意的。“你叫什么名字?”我问。他犹豫了一下,说:“容渊。
”容渊。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后来我才知道,容渊是北域第一大宗门玄天宗的嫡传弟子,金丹期修为,
年仅百岁便已名震北域。他的名字在修真界如雷贯耳,只是我这个凡人不曾得知罢了。
他在我的柴房里养了七天的伤。七天里,我白天去醉仙楼做工,晚上回来替他换药、熬粥。
他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闭目调息,用体内残存的灵力缓慢修复着伤势。但偶尔,
他会睁开眼睛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我看不懂的东西。第五天的时候,他的伤好了大半,
能坐起来了。他坐在柴房的角落里,看我蹲在地上生火做饭。我手忙脚乱地点了半天火,
柴湿,烟大,呛得我直咳嗽。他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
一簇火苗从他指尖飞出,精准地落进了灶膛里,柴火瞬间燃烧起来,火光明亮而温暖。
我愣住了,回头看他。他已经收回了手,表情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谢谢。
”我说。“你叫什么?”他问。“沈昭宁。”“昭宁……”他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声音很轻,
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滋味,“好名字。昭昭其华,宁折不弯。”我笑了一下:“你误会了,
我爹给我取名的时候大概没想这么多。‘昭’是辈分,‘宁’是希望我安宁度日。
只可惜我既不昭华,也不安宁。”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话,
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那天晚上,外面又下起了雪。
我缩在柴房的角落里,裹着那件破棉袄,冻得瑟瑟发抖。容渊坐在对面闭目调息,
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抵御着寒气。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了我身上。
那件月白色的外袍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温暖得像一个拥抱。“你——”我吓了一跳,
“你的伤还没好,不能着凉——”“修士不怕冷。”他说,语气淡淡的,不容拒绝。
他回到对面坐下,重新闭上眼睛。我裹着他的外袍,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淡的松木香,
是他身上的气息。那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第七天,他站起身,
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放在我手心里。“这个给你。”我低头看了看那枚玉简,触手生温,
上面流转着淡淡的光华。虽然我不懂这些,但也知道修士的玉简是极为贵重的东西。
“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我知道。”他说,“所以更该给你。”他顿了顿,
又说:“这枚玉简里记载了一套引灵入体的功法。你虽然没有灵根,
但你体内有灵脉的痕迹——只是全部断裂堵塞了。这套功法是我师父所创,
专门用于修复灵脉。若能持之以恒地修炼,或许能在体内重新开辟出灵脉。”他看着我,
目光认真得让我不敢直视。“但我要告诉你,这套功法修炼起来极为痛苦。每打通一条经脉,
都需要承受经脉重铸之苦——就像骨头被打碎再重新长好。过程会很漫长,也许十年,
二十年,甚至更久。”“你愿意试吗?”我攥紧了那枚玉简,指节发白。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不是因为想成为修士,而是因为——这是第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给我的东西。
“我愿意。”我说。容渊点了点头,推开柴房的门。
外面是落雁城灰蒙蒙的天空和鳞次栉比的屋脊。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修长如竹。
“沈昭宁,”他没有回头,“我会回来找你。”说完,他御剑而去,
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我站在柴房门口,手里攥着那枚玉简,看着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站了很久很久。风很冷,但他的外袍还披在我肩上,带着松木香的气息。我把脸埋进衣领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第二章梅下授道容渊走后,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白天在醉仙楼做工,晚上回到柴房里对着那枚玉简修炼。容渊说得没错,
这套功法修炼起来极为痛苦。第一次尝试引灵入体的时候,灵气像一把钝刀,
顺着**涸的经脉一点一点地割进去。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
而是一种缓慢的、磨骨吸髓的钝痛,像是有人用砂纸在我体内最脆弱的地方反复摩擦。
我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手指把床板抠出了印子。但我没有停。因为他说过,坚持下去,
就有希望。半年后,我终于在丹田里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
那感觉像是干涸了十八年的河床上,终于渗出了一滴泉水。我激动得一夜没睡,
坐在柴房里对着那盏油灯又哭又笑。一年后,我勉强踏入了练气一层的门槛。
这修为在修士眼中连蝼蚁都不如,但对我来说,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而每一次突破带来的经脉重铸之苦,都让我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咬着被角,
把惨叫声咽回肚子里。有时候痛到极致,我会在脑子里默念那段清心咒。念着念着,
就好像他在我身边。两年后的一个冬天,容渊真的回来了。那天落雁城下了很大的雪,
和两年前一模一样。我正坐在柴房里修炼,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我打开门,
看见容渊站在雪地里。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鹤氅,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
与两年前那个倒在雪地里的重伤之人判若两人,此刻的他周身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剑,清冷而锋锐。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微微皱了皱眉。“练气一层?”我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比较笨,
两年才修到练气一层。而且每次突破都太痛了,有时候实在撑不住,
会歇几天……”容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搭上了我的手腕。
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我的体内,沿着我那些狭窄淤塞的经脉缓缓游走了一圈。
“你的经脉……比常人窄了数倍,而且多处淤塞。”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你能在两年内修到练气一层,不是笨,而是……天赋异禀的坚韧。”他松开我的手腕,
看着我,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融化。
“你每次突破都承受了经脉重铸之苦?”“嗯。”“痛吗?”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还好。”我说,“忍忍就过去了。”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的眼神变了。变得很轻,很柔,像雪落在湖面上,无声无息地融化。“沈昭宁,
”他说,“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愣住了。“我可以在玄天宗附近替你找一处住所,
指导你修炼。你的体质特殊,若无人指点,练气一层便是极限了。”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手指上全是冻疮的疤痕,指甲缝里还嵌着洗菜时留下的泥垢。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容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在这个世上,”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我是什么人而救我的人。”他顿了顿,
又说:“也是唯一一个能听见师父道韵的人。”“师父飞升前跟我说,修道之人,
当断情绝欲,方能臻至化境。他说我天资卓绝,若能摒弃杂念,千年之内必能飞升上界。
”“可他走后,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忽然不知道该为什么而修道了。
”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眼底有一丝极淡的落寞。“直到遇见你。”那一刻,
我忽然觉得,这个名震北域的天才修士,其实比我这个凡人还要孤独。“好,我跟你走。
”我说。容渊带我去的不是玄天宗,而是玄天宗后山一处僻静的山谷。山谷里有一间竹舍,
门前有一棵老梅树,树下有一方石桌石凳。山谷很安静,只有风声和水声,
偶尔有几只白鹤从头顶飞过。“这是我师父曾经的清修之地。”容渊推开竹舍的门,
“他飞升之后,这里便空了下来。你住在这里,不会有外人打扰。”我在竹舍里住了下来。
容渊每隔三日会来一次,指点我修炼。他教得很耐心,
从不因为我资质愚钝而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有一次,
我在修炼时因为经脉剧痛而忍不住叫出了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容渊立刻从石桌对面走过来,蹲在我身边。“疼?”他问。我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将我扶起来,让**在他怀里。他的手掌覆上我的后背,
将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我体内,替我疏导那些暴烈的灵气。
他的灵力像温水一样淌过我的经脉,将那些尖锐的刺痛一点一点地抚平。**在他怀里,
鼻尖全是他身上松木香的气息。“忍一忍。”他的声音就在我头顶,低沉而平稳,“我在。
”那一刻,我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我肩膀的颤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后来,每次修炼到最痛苦的时候,
他都会在我身边。他会坐在我身后,双掌抵住我的后背,将灵力渡入我体内,
替我分担经脉重铸的痛苦。有时候痛得太厉害,我会不自觉地抓住他的手,
指甲掐进他的掌心。他从来不躲,也不皱眉。只是在我疼完之后,
默默地处理自己掌心的伤口。有一次我发现了,看着他手心里被我掐出的血痕,
愧疚得说不出话。“没事。”他说,把手收回去,“不疼。”“骗人。”我小声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梅枝上的雪,一碰就化,
但我看见了。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有时候他会在梅树下吹笛子。
笛声清越悠远,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久了,会觉得心里的那些褶皱都被一一抚平。
我坐在门槛上听他吹笛,怀里抱着他给我的一只手炉——他说我体寒,修炼时容易出问题,
让我时刻注意保暖。他吹完一曲,转过头来看我。“好听吗?”他问。“好听。
”“那我以后常吹给你听。”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像是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有一次下大雨,我被困在竹林里,浑身湿透。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冻得嘴唇发紫。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我身上,然后一把将我抱起来,大步走回竹舍。
我缩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很稳,很沉,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
让我莫名地安心。回到竹舍,他把我放在床上,转身去生火。我裹着他的外袍,
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一个金丹期的天才修士,蹲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生火,
衣袖沾了灰,发丝也有些凌乱。“容渊。”我叫他。“嗯?”“你对我这么好,我会当真的。
”他生火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床边,弯下腰,看着我的眼睛。
“那就当真。”他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沈昭宁,我对你好,
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不是因为你能听见师父的道韵,不是因为你资质特殊,不是因为这些。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触感微凉。“是因为你是你。”那天晚上,
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脑子里全是他说的那句话。“是因为你是你。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笑了很久,然后又哭了很久。活了十九年,
第一次有人告诉我——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你只需要是你自己,就值得被喜欢。
第三章相守容渊开始频繁地来山谷。有时候是白天,指点我修炼;有时候是深夜,
他御剑而来,带着一身霜雪,推开门看我一眼,确认我安好,便坐在窗边打坐到天明。
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而暧昧。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谁都心知肚明。
他会在我修炼时站在我身后,手掌覆上我的后背,将灵力渡入我体内,替我疏通淤塞的经脉。
他的掌心很烫,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种灼人的温度。有时候他掌心的温度太高了,
我的脸会不自觉地红起来。“怎么了?”他在身后问。“没、没什么。”“你的心跳加快了。
”“……那是你的手太烫了。”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我感觉到他的掌心微微离开了我的后背,
但只离开了一瞬,又重新贴了上来。“抱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他在笑我。我恼羞成怒地回头瞪他,却被他近在咫尺的脸吓了一跳。他离我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双浅色的眼睛正看着我,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笑意,
像冰面下的湖水,温暖而幽深。“你——”他忽然伸出手,替我把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我的耳廓,带着微凉的温度。我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还有一次,他教我写字。修士大多用神识传讯,很少用笔写字,
但容渊说,字是心画,一个人的心境如何,看字便知。他站在我身后,握着我的手,
一笔一画地教我写“昭宁”两个字。他的手掌很大,将我的手整个包住,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我整条手臂都酥酥麻麻的。“你的名字,”他低着头,
声音就在我耳边,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两个字。”“那是因为你写的。
”“不,”他摇头,“是因为这是你的名字。”我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感觉到了,
低头看了我一眼。“手抖什么?”“……你靠太近了。”他没有退开,反而又靠近了一些。
“近一点,看得清。”我敢肯定,他在故意逗我。因为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有一天,我在山谷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小白鹤。它的翅膀断了,趴在草丛里瑟瑟发抖。
我把它带回竹舍,小心翼翼地替它包扎伤口。容渊来看我的时候,
正看见我蹲在地上给小白鹤喂水。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你喜欢它?”他问。“嗯。
它好可怜,翅膀断了,飞不起来了。”他走过来,蹲在我身边,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白鹤的翅膀。一道灵光从他指尖流出,笼罩住了小白鹤的断翅。
片刻之后,小白鹤的翅膀接好了,它扑棱了两下,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谢谢你!
”我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容渊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的眼睛很好看。
”“……什么?”“你高兴的时候,眼睛会亮。”他别开目光,声音很轻,“像星星。
”我的脸瞬间红透了。那天晚上,他离开的时候,在竹舍门口停了一下。“昭宁。”“嗯?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什么地方?”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御剑离去。
第二天,他带我去了山顶。山顶有一片开阔的平地,视野极好,能看见远处的群山和云海。
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云海翻涌如潮,壮丽得让人说不出话。
“好漂亮……”我站在山顶,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得说不出话。容渊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转过头看他,发现他没有在看夕阳。他在看我。“你怎么不看夕阳?”我问。
“在看。”他说。“你明明在看——”“在看。”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我脸上,
温柔得像夕阳的光。我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容渊,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我?”他没有否认。他转过身,面对着我,伸出手,
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稳。“沈昭宁,”他说,
“我从落雁城那间柴房里就开始喜欢你了。”“你把我从雪地里拖进去的时候,
手上的冻疮都裂了,血蹭了我一身。你上药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把伤口包扎好了。”“你念清心咒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吵醒我。
但你不知道,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见了。”“你煮的粥糊了锅底,你还以为我没发现,
偷偷把糊的部分舀到自己碗里。”他一件一件地说着,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清单,
可他握着我的手在微微发抖。“沈昭宁,我修道百年,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
师父说修道之人当断情绝欲,我以为我能做到。”“可你出现了。”“你让我知道,
什么叫放不下。”他说完这些话,低下头,额头抵住了我的额头。他的睫毛近在咫尺,
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昭宁,”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叹息,“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是师徒,不是恩人,是……道侣。”“我知道你是凡人,知道我们没有未来,
知道你迟早会老会死,而我会活很久很久。”“可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年,
一个月,一天。”我哭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满了。心脏装不下了,满到溢出来,
变成了眼泪。“容渊,”我哭着说,“我配不上你。”“你不配。”他说,“是我配不上你。
”“你一个金丹期修士,说什么——”“沈昭宁,”他打断我,“你听我说。
”“你用了两年时间,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从一无所有修到了练气一层。
你没有灵根,没有资源,没有师门,没有人帮你。你只有你自己。”“而我呢?
我生来就是天灵根,拜入玄天宗,师父倾囊相授,宗门全力栽培。我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
”“你说你配不上我?沈昭宁,你比我强。”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比我勇敢,比我坚韧,
比我……更像一个修道之人。”我愣住了。他伸出手,擦去了我脸上的泪痕。
指尖擦过我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所以,”他说,“不要再说配不配的话。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夕阳的光,有云海的影,
有我的倒影。小小的,完整的,被好好放在正中央的我的倒影。“我愿意。”我说。他笑了。
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不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笑,
而是真真切切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眉眼弯弯的,像月牙落入湖面,荡开一圈涟漪。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完全不像他平时冷静自持的样子。“容渊,”我闷闷地说,
“你的心跳好快。”“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因为你在。”那天之后,
我们在一起了。容渊在竹舍周围布下了层层禁制,将整个山谷封得严严实实。
他说这是为了保护我——玄天宗规矩森严,若被人知道嫡传弟子与一个凡人女子相恋,
我会被视作“攀附宗门”的祸水,下场不会好。我不在意这些。我只在意他在我身边的日子。
那一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会在枕边发现他留下的一枝梅花。
梅枝上沾着露水,花瓣上有时会有一行极小的字,用灵力刻上去的,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
“早安。”“今日天冷,多加衣。”“昨夜梦见了你。”我把每一枝梅花都收好,
压在枕头底下。有一次他来山谷,看见枕头底下压着的一排枯梅花,愣住了。“你留着这些?
”“嗯。”“都枯了。”“我知道。”我把那排枯梅枝往枕头底下塞了塞,有点不好意思,
“但我舍不得扔。”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了我。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呼吸拂过我的颈侧,温热的,痒痒的。“那我以后每天给你带新鲜的。”他说。
他真的做到了。每一天。不论刮风下雨,不论他有多忙,第二天早上,
我的枕边一定会有一枝新鲜的梅花。有时候是红梅,有时候是白梅,有时候是稀有的绿萼梅。
每一枝上都有一行字。“今天天气很好,适合想你。”“修炼不要太拼命,我会心疼。
”“昭宁,我今天也很想你。”有一次他带来的梅花上写着:“沈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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