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顾家办喜事那天,全城的人都在赌我什么时候守寡。花车停在门口,
喜婆掀开帘子看见我的嫁衣,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袖子短了一截,针脚粗糙,
是沈家嫡女穿剩的旧货。拜堂时他坐在轮椅上,连喜服都撑不起来,苍白的脸像死人一样。
洞房花烛夜,我等了一整夜,他没来。第二天清早,周嫂端着洗脸水进来,
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太太,少爷昨晚在书房站了一夜。」我手里的铜盆摔在地上,
水溅了一地。瘫了五年的人,是怎么站的?第一章冲喜新娘花车停在顾家大门口的时候,
我听见外面的鞭炮声炸得震天响。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股冷风灌进来,
灌进我这件短了一截的嫁衣领口。我低头看了一眼袖口,针脚粗糙,线头都没剪干净,
是沈婉清去年穿过的那件旧货。沈家连一件新嫁衣都舍不得给我。我攥着裙摆下了车,
膝盖磕在车门框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周围有人在笑,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沈家那个私生女?」「啧啧,这嫁衣,沈家也太不讲究了吧。」
「讲究什么呀,一个乡下野种配一个残废,正合适。」我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去。
说话的是两个穿金戴银的女人,被我盯得一愣,表情讪讪地别开脸。我没说话,
把裙摆往下一扯,遮住露出来的脚踝,跟着引路的婆子往里走。顾家真大。
大到不像住人的地方,像一座庙,冷冰冰的,到处都是红绸子,喜庆里透着一股诡异。
我被带进新房,坐在床边,头顶的凤冠压得脖子酸,嫁衣的布料扎得皮肤发痒。没有人进来。
我听见外面的喧闹声,觥筹交错,笑声刺耳。那个人没来。
那个据说活不过三十岁的残废新郎,连看都没来看我一眼。我坐在那儿等着,
从黄昏等到深夜,等到外面的声音渐渐散了,等到蜡烛烧掉了一半。我的膝盖疼得像针扎,
腰酸得快要断掉,但我没有动,也没有脱掉凤冠。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我不服。
他们越是想看我难堪,我就越要把这出戏演完。天亮的时候,周嫂进来了。她看了我一眼,
叹口气:「太太,您别怨,少爷身子不好,昨儿个又犯了病,实在是起不来。」我站起来,
膝盖咯嘣响了一声,腿软了一下,扶着床柱才稳住。「他是不想见我,还是见不了我?」
周嫂没答话。我推开房门走出去。走廊很长,尽头有一扇窗,清晨的光从窗户照进来,
把一个人的轮廓打成剪影。他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我走近两步,看清楚了他的样子。瘦,
瘦得像一把骨头,宽大的睡衣挂在身上,风一吹就能把人刮走。他的脖颈白得透明,
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头发很长,垂在耳侧,遮住了半张脸。我又走近了一步。
他忽然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厌恶,没有好奇,没有同情,
什么都没有。他看了我一眼,像看一件摆设,一件必须收下的、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了。那一眼让我脊背发凉。我宁愿他骂我,嫌弃我,甚至打我,
也好过这种彻底的、毫无波澜的漠视。我在他眼里,连个人都算不上。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行。看不起我是吧。我站在这儿,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笑。
那就走着瞧。第二章立规矩天还没亮,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眼前一片昏黄,蜡烛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顾明芳带着两个婆子站在门口,
脸上的笑像刀子刻出来的。「新媳妇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拜祖宗。沈家没教过你规矩,
我今儿个好好教教你。」我没来得及换衣服,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拖。
走廊里冷得刺骨,我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祠堂在顾家后院。
大门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祖宗牌位密密麻麻摆了一整面墙,烛火幽暗,
照得人脸都变了形。顾明芳指了指正中间的蒲团:「跪那儿。」我站着没动。
一个婆子一脚踹在我膝弯上,我整个人往前栽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什么叫规矩。」顾明芳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笑。
我咬着牙,没吭声。石板冰凉,寒气从膝盖往上爬,钻进骨头里。一个时辰后,
我的膝盖疼得像被针扎,每根神经都在叫。两个时辰后,疼麻木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只有血。温热的血从裤腿渗出来,黏在石板上,被冷风一吹,又凉又粘。
我盯着面前那块石板,上面有暗红色的痕迹,不知道是谁跪过的,也不知道跪了多久。
我把指甲掐进掌心,疼,但能忍。在乡下的时候,我被继母罚跪石子路,跪完膝盖全是窟窿,
照样爬起来去喂猪。这点疼,不算什么。两个时辰到了。没有人来。天从黑变灰,从灰变亮。
我的膝盖已经感觉不到了,腿像两根木头,又冷又硬。我低头看了一眼,裤腿黏在膝盖上,
扯都扯不开,血和布料冻在一起,硬邦邦的。顾明芳忘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打算让我起来。
我以为我会跪死在这儿。就在我视线开始模糊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轮椅碾过地板的声音。
很轻,但在安静的祠堂里,响得像打雷。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顾霆琛坐在轮椅上,
被人推着进来。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和昨天不一样。不是漠视,是——我形容不出来,
像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被人弄坏的东西。他把身上的外套扯下来,扔在我身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背回去。」他的声音很淡,
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两个婆子面面相觑,谁都没动。顾霆琛没看她们,
只是把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我说,背回去。」还是那个语气,
淡淡的,不重不响。但两个婆子脸色变了,手忙脚乱地把我从地上架起来。
我的腿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挂在她们身上,膝盖弯不回来,像两根僵硬的木棍。
被架出祠堂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顾霆琛还坐在那儿,背对着我,背影瘦削得像一张纸。
第二天,顾明芳的车被人划了。四个轮胎全瘪了。下人们在走廊里窃窃私语,
说三太太气得摔了三个茶杯。我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手指搭在窗框上,
指甲里还残留着祠堂地板上的灰。我盯着那辆趴窝的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
不简单。第三章试探我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顾霆琛。白天他去花园晒太阳,
我就端着茶过去,坐在他旁边的石凳上。他不看我,我就看他——看他苍白的侧脸,
看他瘦削的手指翻过书页,看他睫毛在眼底投下的阴影。他不赶我,也不理我。
像我不存在一样。我试过在他面前摔倒。端茶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
膝盖磕在石板地上,旧伤复发,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我抬头看他,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指翻过一页书,连停顿都没有。我试过半夜去他书房门口晃悠。那天下着雨,
我故意没打伞,站在走廊里淋了半个时辰,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冷得牙齿打颤。
我听见书房里有说话声,很低,听不清内容。我推门进去。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轮椅上翻书,手边放着一盏茶,茶是热的,冒着白气。他抬头看我,
目光从我湿透的头发上扫过,没有表情。「睡不着?」「嗯。」「坐着吧。」
他说完就不理我了,低头继续翻书。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
但他没看我一眼。我盯着他翻书的动作,一页,两页,三页,每一页都翻得极慢,
像在认真读每一个字。天快亮的时候,我站起来要走。腿麻了,差点又摔倒,
扶着桌沿才稳住。我低头看他,忽然看见他手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页角折了一个痕。
那一页写着一句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心跳漏了一拍。他在告诉我什么?
我抬头看他的脸,他闭着眼睛靠在轮椅上,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面色苍白,
睫毛一动不动。但我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只有一下。我没说话,
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膝盖看。
旧伤的地方青紫一片,碰一下就疼。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一句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他在暗示什么?谁千虑?谁会失?顾明芳?还是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二叔顾明远?
我想了很久,想到天光大亮,想到周嫂端着早饭进来,看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太太,
您一夜没睡?」「睡了。」我说,「睡得挺好。」周嫂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放下早饭出去了。我端起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顾霆琛不是在看书。他是在等我看懂那本书。我放下碗,走到梳妆台前,
对着一面铜镜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底发青,嘴角却微微翘起来。有意思。
真有意思。从那天起,我不再只是「靠近」他。我开始观察他。观察他的轮椅,
观察他的手指,观察他翻书的节奏,观察他呼吸的频率。我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他的轮椅,轮子永远干干净净,像是每天被人仔细擦过。但一个常年坐轮椅的人,
轮子上应该沾灰,应该沾泥,应该沾花园小径上的碎石子。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
修长有力,翻书的时候指尖稳得像钉子。一个瘫痪多年的人,手指不该有这样的力气。
他的呼吸,平稳得像在刻意控制。他在装。我不知道他在装什么,但我确定,他在装。
这个发现让我兴奋得发抖。一个装残废的男人,娶了一个被家族抛弃的女人。这盘棋,
有意思。第四章鸿门宴顾明远设家宴那天,顾家上下张灯结彩,比娶我进门那天还热闹。
周嫂给我换了一身新衣裳,是顾霆琛让人送来的,月白色的旗袍,绣着暗纹的兰花,
合身得像量身定做的。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从小到大,没人给我买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太太,少爷说让您打扮得体面些。」周嫂帮我整理领口,压低声音,
「今儿个二爷请了不少人,怕是没那么简单。」我点点头,把头发挽起来,插了一支银簪。
到了前厅,我才知道什么叫「没那么简单」。顾明远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那张脸慈祥得像庙里的菩萨。他身边坐着顾明芳,今天穿得格外隆重,大红织锦旗袍,
金项链粗得像狗链子,恨不得把全部家当挂在身上。「念念来了?」顾明远招手让我过去,
「来来来,坐二叔身边。」我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人。
顾家旁支的叔伯婶娘来了七八个,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看穿戴都是有些头脸的人物。
沈婉清居然也在,坐在角落里,冲我挤出一个假笑。顾霆琛被人推着进来的时候,
全桌人都站了起来。「霆琛来了,快,坐这边。」顾明远指着自己另一边的位置,
语气热络得像亲爹。顾霆琛点了点头,被人推到位置上坐好。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淡淡的,
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移开了。就一秒。但我看见他睫毛动了一下。菜一道道上来了,
冷盘热菜摆了满满一桌。我低头吃东西,不参与他们的谈话,尽量让自己变成空气。
但有人不想让我当空气。「哎呀,念念啊,你怎么光吃不动筷子?」
顾明芳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是不是不会用这些?」她指着桌上的西餐餐具。
**的刀叉,摆得整整齐齐,每人面前一套。我低头看了一眼,银质刀叉在灯光下反着光,
亮得刺眼。「乡下丫头怕是连刀叉都没摸过吧?」顾明芳捂着嘴笑,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全桌人都能听见,「要不要让人给你换双筷子?」全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扎过来,
像钉子。我握着刀叉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掐进掌心。沈婉清在角落里嗤笑了一声。
我能感觉到顾霆琛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但我没看他。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掀了这张桌子。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
端走了我面前的牛排。全桌人的目光跟着那只手移动,落在顾霆琛身上。他低着头,
修长的手指握着刀叉,一刀一刀地切着那块牛排。每一刀都精准得像在分割什么,
刀刃划过肉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切完后,他把盘子推回我面前。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顾明芳。「三婶。」他的声音很淡,淡得像白开水。「我的人,我惯的。」
全桌安静得像坟场。顾明芳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顾明远的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僵住了,像一张面具贴在脸上。沈婉清的笑也僵在嘴角。
我低头看那块牛排。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大小均匀,摆成好看的一排。我拿起叉子,
扎了一块放进嘴里。牛肉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咸的,鲜的,还有一点别的味道。我嚼了两下,
喉咙发紧,眼眶发酸。我拼命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不是委屈。是从小到大,
没有人这样护过我。在沈家,我吃饭都是最后一个上桌,剩什么吃什么,冷了馊了都咽下去。
没人问过我吃饱没有,没人问过我吃得好不好。顾霆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无表情。
但我看见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在桌面底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只有一下。凉凉的,
像一片叶子落在皮肤上。我攥紧了叉子,把第二块牛排塞进嘴里。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沈念,
你完了。第五章暗流家宴之后,顾家的气氛变了。下人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从之前的轻蔑变成了小心翼翼的打量。走在走廊里,会有人停下来低头问好,
虽然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顾霆琛那句「我的人」。
但我不在乎。从那天起,顾霆琛不再装冷漠了。他开始带着我出席各种场合。
顾家的家族会议,他推着轮椅进去,让我坐在他旁边;顾氏集团的宴会,
他让人给我做新衣裳,挽着我的胳膊进场;就连在花园里晒太阳,他也会让我坐在他身边,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当我不存在。在外人面前,他对我温柔体贴。替我挡酒,替我夹菜,
替我怼那些阴阳怪气的亲戚。他的声音永远淡淡的,但每一句话都像刀子,
扎在对方最疼的地方。可关起门来,我们之间隔着一道走廊。他睡西厢,我睡东厢,
中间隔着十几步路。他从不踏进我的房间,我也从不去找他。那道走廊像一条河,
把我们隔在两岸。我看得见他,够不着他。有时候半夜醒来,我会听见西厢那边有动静。
很轻的声音,像轮椅碾过地板,又像脚步声。脚步声?我竖起耳朵听,声音就没了。
安静的夜,只剩下自己的心跳。我越来越看不透他。
有时候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猎物——专注的、审视的、带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深意。
那种眼神让我脊背发凉,又让我心跳加速。有时候那眼神里又藏着别的东西。柔软的东西,
像春天的风,还没吹到脸上就散了。我试图抓住它,每次都扑空。那天下午,
我在花园里晒太阳,顾霆琛在旁边看书。阳光打在他脸上,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
能看见细细的血管。我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够了吗?」他没抬头,声音淡淡的。
我吓了一跳,脸烧起来:「谁看你了,我在看花。」「花园里没有花。」「……我在看叶子。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黑,深得像一口井。「沈念。」
他叫我的名字。第一次。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
漏了好几拍。「嗯?」「你怕不怕?」「怕什么?」他没回答,低下头继续翻书。
我等了很久,等到太阳西斜,等到书页上的字变成模糊的金色,他都没有再说话。
我站起来要走,他忽然开口。「怕的话,现在还来得及。」我愣住了。回头看他的背影,
瘦削的、单薄的、像一张纸的背影。他说的是离开顾家?还是别的什么?我站在原地,
脚像钉在地上。「我不怕。」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大。他没回头,
但我看见他翻书的手指停了。停了三秒。然后继续翻。我转身走回房间,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关上门,**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气。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到底在说什么?怕什么?来得及什么?我攥着衣角,手指绞得发白。想了很久,想到天黑,
想到周嫂来送饭,我都没想明白。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他在试探我。就像我在试探他一样。
我们都在试探对方,像两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互相看着,看谁会先跳下去。或者,
谁会先被推下去。我坐在床边,盯着窗外。西厢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他在做什么?也在想我吗?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窗外的月亮很圆,
光洒在走廊上,把那条河照得明晃晃的。我忽然想走过去。走到西厢,推开他的门,
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我的脚没动。我怕。不是怕他,是怕自己。怕自己一旦跨过那条河,
就再也回不了头了。第六章雨夜惊魂那场雨下了三天三夜。雨点砸在瓦片上,
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屋顶撒豆子。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顾霆琛那句话。
「怕的话,现在还来得及。」来得及什么?我坐起来,口干舌燥,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
披了件外衣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走廊里黑漆漆的,
只有西厢那边透出一线光。我端着茶杯往厨房走,路过他书房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小说《替嫁甜婚》 替嫁甜婚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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