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K1376次列车正穿行在华北平原的夜色中。车轮与铁轨之间有节奏地碰撞着,
“况且——况且——”单调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韵律。硬卧车厢里,
大部分乘客都还在沉睡。有人打着鼾,有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作响。
林昭昭是被一阵小腹的坠痛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忽然感觉身下有些不对劲——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温热。
那种触感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大半。她僵在那里,足足有三秒钟没有动,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会吧,不会这么倒霉吧。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一下铺位上的床单,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潮湿。她把手收回来,虽然车厢里光线昏暗,
但她知道指尖上沾着的是什么。“完蛋了。”林昭昭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知道自己的生理期一向不太准,但没想到这次会提前了整整一周,
而且偏偏在火车上、在睡梦中、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来了。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铺位上一照——雪白的床单上,赫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边缘已经洇开了,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形状。林昭昭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窘。她从小就是个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冷静,冷静,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昭昭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生理期而已,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轻轻掀开被子,从铺位上坐起来。周围的床铺都有人在睡觉,她尽量不发出声响,
弯腰从床底下的背包里翻出干净的衣服,还有卫生巾。她把东西攥在手里,
捂着肚子往车厢尽头的卫生间走去。路过过道的时候,她看见乘务员室的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一小片灯光。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再说。从卫生间出来后,
她回到铺位上,尝试着用湿巾处理一下床单上的那片印记,但没什么效果——没有洗衣液,
没有生物酶,没有盆,而且血迹已经渗入了床单纤维里。见此情景,
林昭昭决定主动去找乘务员报备。弄脏了人家的东西,道个歉、赔点洗涤费,是应该的。
乘务员室的门还是虚掩着的。林昭昭站在门口,能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她犹豫了一下,
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没有反应。她又敲了两下,这次稍微重了一点。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然后是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的声音。门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皱着眉头,一脸被打扰了睡眠的不耐烦。她大约四十五六岁的样子,
眼袋很重,嘴角往下耷拉着。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铁路制服,左胸口别着工牌,
上面写着:赵玉芬。“什么事?”赵玉芬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干涩。“是这样的,
”林昭昭微微欠了欠身,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礼貌而诚恳,
“我是四号车厢十六号下铺的乘客,我这边有点事情想跟你报备一下。
我的生理期突然提前了,不小心弄脏了铺位上的床单。我想问一下,
这种情况怎么处理比较合适,我配合。”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脸颊发烫,
这种“添麻烦”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赵玉芬的表情在听到“弄脏了床单”这几个字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非常细微——原本耷拉着的眼皮抬起来了,眉头皱着的弧度变浅了,
嘴角那个下撇的弧度甚至微微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那是一个笑容。“弄脏了?
”赵玉芬的声音忽然清醒了,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我去看看。
”她说着就往外走。林昭昭跟在她后面,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但一时又说不上来。两人来到四号车厢十六号铺位。赵玉芬打着手电筒往床单上一照,
那块巴掌大的红色印记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无所遁形。“哎哟!”赵玉芬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带着一种夸张的惊诧,“这么大一片!这床单算是废了!”周围几个铺位的乘客都被吵醒了,
有人不满地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作响;有人从铺位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又缩了回去;对面中铺的一个中年男人干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这边。
林昭昭被她的音量吓了一跳,赶紧说:“您小声一点,大家都在睡觉。
”赵玉芬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用手电筒照着那块印记,嘴里啧啧有声:“你看看,你看看,
这都渗进去了。这种血渍最难洗了,得用专门的洗涤剂泡,还不一定能洗干净。
”林昭昭耐着性子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您看需要赔偿多少洗涤费,我配合。
”赵玉芬没有马上回答。她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然后把屏幕怼到林昭昭面前:“这条床单是咱们铁路局统一招标的高端寝具,进口高支棉的,
采购价五百二十块。加上这种重污渍的加急洗涤费,一百八十块。一共七百块。
扫码还是现金?”林昭昭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这个乘务员说错了。“多少?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七百。”赵玉芬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多了一层不耐烦,“怎么,嫌多?”林昭昭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是那种被人一吓就腿软的性格。恰恰相反,她越是被逼到墙角,脑子就越清醒,
思路就越清晰。“赵姐,”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语速放慢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愿意赔偿合理的费用。但火车上的床单,怎么也不至于要五百多吧?
能不能给我看一下这个赔偿标准的文件?”“你什么意思?”赵玉芬的声音冷了下来,
眉头重新皱了起来,嘴角那个弧度彻底消失了,“我在这趟车上干了十五年,
每一条规章我都背得滚瓜烂熟。我说按规章办事,就是按规章办事。你还不情不愿的,
是不是想赖账?”“我不是赖账,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确认什么确认?
”赵玉芬紧皱眉头,“你要是不想付这个钱,你就自己洗干净!洗到我满意为止!
”林昭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再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被吵醒的乘客。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讲道理已经没有用了。
她做了一个决定。“行。”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斩钉截铁,“我洗。
”赵玉芬显然没想到她会答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笑容。“行,先说好,
洗不干净的话,还是要照价赔偿的。你自己掂量着办。”说着,
她转身去备品间翻出了一个塑料盆,往林昭昭面前一放:“水房在车厢连接处。慢慢洗啊,
不着急。”她甚至还搬了把椅子坐在过道里,像监工一样盯着林昭昭。
那姿态分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林昭昭把染血的床单和褥子扯下来,
抱着一大团布料走向水房。她把床单和褥子放进塑料盆里,拧开水龙头,水流到盆里,
浸透了布料。她的手指伸进去搅动的时候,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针同时刺了一下。北方,
三月份,凌晨五点,冷水,生理期。她把袖子撸到手肘,咬着牙开始搓洗。
干掉的血迹很难洗。搓了大约五分钟,那片痕迹的颜色确实淡了一些,
从深红色变成了浅粉色,但距离“洗干净”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她的手指已经开始麻木了,
指甲缝里渗进了洗涤剂的粉末,蛰得她一阵一阵地疼,
每一次搓洗的动作都像是把手伸进了碎玻璃里搅动。小腹也开始疼了,
这种疼比她醒来的时候更剧烈。赵玉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水房门口。
她端着一个搪瓷茶杯,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她吹了吹,抿了一口,
然后悠闲地说:“你这样可洗不干净。使点劲啊。”林昭昭没有回应。她在忍。
忍着把床单摔在赵玉芬脸上的冲动。她在等一个时机。等天再亮一点,
等车厢里更多的人醒来,等她的“观众”再多一些。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车。车厢广播响起:“各位旅客,列车到达**站,
小说《凌晨四点,我在火车上洗床单:洗着洗着,乘务员哭了》 凌晨四点,我在火车上洗床单:洗着洗着,乘务员哭了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林昭昭赵玉芬》凌晨四点,我在火车上洗床单:洗着洗着,乘务员哭了大结局精彩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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