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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锅铲刮着铁锅底，发出刺耳的噪音。这破三轮车改的灶台，火候时大时小，炒个蛋炒饭都像在赌命。夜市最角落的位置，路灯坏了半个月也没人修，只有我摊子上挂的那盏充电灯泡，在深秋的冷风里晃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十一点了。

面前摆着十二份用一次性饭盒装好的蛋炒饭，金黄的蛋液裹着粒粒分明的米饭，葱花翠绿。我盯着它们看了三个小时，一份也没卖出去。

路过的人要么捂着鼻子快步走开，要么瞥一眼我身后那辆锈迹斑斑、写着“寻舟小摊”的三轮车，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卫生”三个字。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擦擦手，划开屏幕。是银行的催款短信，冰冷的数字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这个月第三封了。再往下翻，是房东发来的最后通牒：“小陆，不是叔不近人情，你欠了四个月房租，明天再不交，真得请你搬走了。你那些厨具……我先帮你保管着。”

保管？我扯了扯嘴角。那套刀是师父留下的，二手市场淘来的老式炒锅用出了油光，还有那台小冰箱，里面塞着我最后一点家当——半打鸡蛋，一小桶油，几根蔫了的葱。搬走？那就是直接扔垃圾堆。

冷风灌进我单薄的外套里。我摸出烟盒，抖了抖，空了。捏扁烟盒，随手扔进脚边的编织袋——那是我今晚的“垃圾桶”，里面还有几个没卖出去的饭盒，米饭已经硬了。

三个月前，我还是“海悦轩”的主厨。至少名义上是。

海悦轩是本市排得上号的高档酒楼，我二十六岁坐上那个位置，不算年轻，但也绝对不算老。师父总说我手稳，心静，是块做菜的料。我也以为自己能在这行干出点名堂，把老家那笔债还清，再把爸妈接过来。

直到我拒绝用那批发霉的干鲍入菜。

采购经理，也是酒楼股东的小舅子，拍着我的肩膀，笑得像尊弥勒佛：“寻舟啊，这批货就是卖相差了点，泡发了谁能看出来？成本省一半，月底分红多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我盯着那批鲍鱼边缘明显的霉斑，没说话，转身把那箱货直接退回了仓库。

第二天，我就因为“私自挪用高档食材，中饱私囊”被停职调查。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从我宿舍床底下“搜”出来的几盒名贵海参成了铁证。我辩解，没人听。师父想替我说话，被经理一句“老东西是不是也参与了”堵了回去。

开除，赔偿酒楼“损失”，行业通报。一套组合拳下来，我背上了八十多万的债，名字在本市餐饮圈臭了大街。没有酒店敢要我，连小饭馆听说我的“事迹”都直摇头。

债主是本地有名的“财务公司”，手段比银行利索多了。上个月堵到我租的地下室，把我那点值钱东西——一台用了五年的笔记本，一块师父送的老上海表——全拿走了。带头的黄毛拍着我的脸，唾沫星子喷我一脸：“陆大厨，再给你一个月，连本带利，一百万。凑不齐，哥几个帮你想想办法，你这双手，切菜可惜了。”

我能怎么办？

告？证据呢？拼？拿什么拼？

我把最后一点积蓄掏出来，加上从废品站淘来的破三轮，自己敲敲打打改了个移动灶台。师父偷偷塞给我两千块钱，老泪纵横：“寻舟，走吧，离开这儿，换个地方重头再来。”

我没接那钱。接了，我就真认了。

我就想看看，在这座我拼了命想留下的城市里，一个被踩进泥里的厨子，到底还能不能喘口气。

所以有了这个“寻舟小摊”。名字没改，就用我自己的名。摆烂？算是吧。我就想在这最脏最乱的夜市角落，用最普通的蛋炒饭，看看能不能换几个钢镚，让我多活一天。

又一阵风吹过，灯泡剧烈摇晃，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

我盯着那十二盒蛋炒饭，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把它们全倒进编织袋，和空烟盒、废纸巾混在一起，然后系紧袋口，扔到三轮车后面。动作有点大，铁锅哐当一声。

准备收摊。

就在我弯腰去拔那盏充电灯泡的插头时，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风吹的头痛，是某种非常清晰、非常冰冷的震动，直接从颅骨内部响起来。

紧接着，一个毫无情绪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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