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合约夫妻第一章新婚夜的合同沈念晚这辈子做过最疯的事,不是跳伞,不是蹦极,
而是在自己婚礼当天,穿着九米长的拖尾婚纱,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
面无表情地把一盆仙人掌塞进了新郎的劳斯莱斯幻影排气管里。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那辆车上沾着她姐的血。“沈**,顾总在楼上等您。
”管家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从她脸上滑过时,带着一丝怜悯。
沈念晚提着裙摆上楼,每一步都踩得稳而沉。顾家老宅的楼梯是红木的,每一级都价值不菲,
踩上去连个声响都没有——就像这场婚姻,无声无息地就把她吞了进去。三楼尽头的门开着。
顾行舟坐在书桌后面,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指间夹着一支钢笔,
正低头看文件。他甚至没换衣服。领带还是白天婚礼上那条深灰色的,松垮地挂着,
喉结下方解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听到脚步声,他没抬头,
只是把面前一份文件推到了桌沿。“签了。”两个字,冷得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沈念晚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A4纸,五号字,密密麻麻十页。
标题写着:《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权利义务协议》。她没急着看内容,
先扫了一眼最后一页——顾行舟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字迹锋利,笔锋像刀。“不看看内容?
”顾行舟终于抬起眼皮。他的眼睛很好看,深邃的双眼皮,瞳色极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新婚丈夫的温度,只有审视,像在看一个不太合格的供应商。“看了。
”沈念晚把文件翻到第一页,语速不快不慢,“第一条,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双方各自保留独立住所,不同房。第二条,不干涉彼此私生活,不对外透露婚姻真实状态。
第三条,女方每月领取生活费五十万,不得额外索取财产——”她一条一条念下去,
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菜单。念到第七条的时候,顾行舟手里的钢笔转了一圈。“你记忆力不错。
”“过奖。”沈念晚把文件翻到签名页,从包里掏出一支笔——是她自己带的,
一支用了三年的旧钢笔,笔帽上有一道裂痕。顾行舟的目光在那道裂痕上停了一秒。
沈念晚没犹豫,直接签了。“沈**倒是爽快。”顾行舟靠回椅背,语气里有淡淡的讽刺,
“不问问为什么?”“问了你也不会说真话。”沈念晚把笔帽拧回去,抬头看他,“顾总,
大家都是成年人,各取所需的事,没必要走心。”她转身要走。“等等。
”顾行舟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推到桌沿。“生活费,这个月的。”沈念晚看了一眼那张卡,
没拿。“不用,我自己有钱。”“你爸欠了顾氏三千七百万,你姐——”他顿了顿,
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你姐的事,赔偿金还没算。你拿什么有钱?”沈念晚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脊背绷得很直,肩胛骨的形状隔着婚纱的薄纱都能看清。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顾行舟,我不是来卖自己的。这桩婚姻是你爷爷亲自开口要的,
你签了字,我配合你演。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用钱衡量我。”她走了。高跟鞋踩在红木地板上,
终于有了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顾行舟坐在原地,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
沉默了整整三十秒。然后他拿起那张卡,扔进了抽屉里,用力合上。“砰”的一声,
像某种情绪的宣泄。他低头继续看文件,但手里的钢笔在同一个字上描了三遍,
墨迹洇开了一个黑色的洞。楼下,沈念晚走出顾家大门,深秋的风灌进婚纱领口,
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没回头。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周律师吗?我是沈念晚。
之前委托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查到了。
你姐出事那天,顾行舟的车确实在现场。行车记录仪被人为删除过。
”沈念晚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继续查。”她挂了电话,
仰头看了一眼顾家老宅的三楼窗户。灯还亮着。那个男人的影子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沈念晚收回目光,把手机塞进婚纱侧袋里,
踩着高跟鞋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出租车。
司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穿婚纱的女人拉开车门坐进来。“姑娘,你……逃婚啊?”“不是。
”沈念晚报了地址,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刚结完。”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弧度很小,像是笑,又像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出租车驶入夜色,后视镜里,
顾家老宅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然后消失。沈念晚睁开眼,
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车外的风声吞没了大半:“顾行舟,
你以为我嫁给你是为了钱?”“你错了。”“我是来讨债的。
”第二章第一回合婚后第三天,沈念晚搬进了顾行舟给她安排的公寓。说是公寓,
其实是CBD核心区一栋顶层复式,落地窗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
客厅里摆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没人弹过。
沈念晚把行李箱拖进主卧,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已经挂满了一排当季高定,吊牌都没拆,
尺码全是她的。她伸手拨了拨那些衣服,面料摸起来很贵,但颜色全是黑白灰,
冷得像顾行舟那张脸。“顾总的审美还真是……统一。
”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挂进去——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两条牛仔裤,一件军绿色的冲锋衣。
黑白灰的高定中间,那件冲锋衣像一只误入鹤群的鸡。沈念晚看着那件冲锋衣,忽然笑了。
那是她姐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去年生日,沈念初从**寄回来的,
包裹里还有一捧纳木错的沙子。“念念,等姐回来,带你去转山。
”这是沈念初发的最后一条微信。三天后,沈念初的遗体在雅鲁藏布江下游被找到。
官方说法:自驾游意外坠江。但沈念晚不信。她姐开了六年越野车,跑过可可西里,
穿越过罗布泊,怎么可能在一条普通的公路上出事?更巧的是,沈念初出事那天,
顾行舟的车队也在那条路上。顾氏集团在**有一个旅游开发项目,顾行舟亲自去考察。
沈念晚查过顾行舟的行程单——他的车队和沈念初的车,在同一个时间段,
出现在同一条路上。行车记录仪“恰好”坏了。随行的司机“恰好”辞职了。
所有的一切都“恰好”得太过完美。完美到像一堵墙,密不透风。沈念晚把冲锋衣挂好,
关上衣柜门,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她的故事,从今晚正式开始。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备注名:“顾行舟(甲方)”。她存这个名字的时候,
故意没有存“老公”或者“丈夫”,甚至连“顾总”都没存——甲方,合同关系,清清楚楚。
“喂。”“明晚家宴,七点,老宅。”顾行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简短,
像在给下属布置任务,“穿得体一点。”“多得体?要不要戴个皇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沈念晚,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也没在开玩笑。
”沈念晚靠在落地窗上,手指在玻璃上画圈,“顾总,
合同第三条第款——‘双方在公开场合需维持正常夫妻形象,具体标准由双方协商确定’。
你直接下命令,没有协商,这算不算违约?”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沈念晚几乎能想象到顾行舟此刻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
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你想要什么?”他的声音沉下来。“一条裙子。”沈念晚说,
“我**黑白灰,我要红色的。”“……好。”“还有,家宴上不许叫我‘沈**’,
要叫我‘念念’。”“……好。”“笑一下,别全程板着脸,搞得像被绑架了。”“沈念晚,
你适可而止。”“你看,你又叫我沈念晚了。”沈念晚的语气轻松得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
“顾总,我们是要演夫妻的,你连我名字都叫不对,这戏怎么唱?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一拍。沈念晚几乎能看见他太阳穴上跳动的青筋。“……念念。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生吞了一颗没剥皮的核桃,每个音节都带着别扭,“满意了?
”“还行吧,多练练会更自然。”沈念晚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别的事吗?”“没了。
”“那晚安,顾总。”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
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发呆。灯很贵,但不亮。就像这场婚姻。第二天傍晚,
沈念晚准时出现在顾家老宅门口。她穿了一条正红色的及膝裙,裙摆是微微散开的A字形,
露出一截纤细笔直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的细跟鞋,头发散下来,只别了一枚珍珠发夹。
门口等着的管家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好看,而是因为这条裙子的颜色实在太扎眼了。
顾家老宅的色调是深咖、墨绿、暗金,所有人出席家宴都穿得低调内敛,
女眷们清一色的深色套裙,像一群飞进古董店的乌鸦。沈念晚是一条红色的锦鲤,
游进了深水区。她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顾家是个大家族,
顾行舟的父亲顾鸿远是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顾鸿明和顾鸿飞,以及各自的家眷。
顾行舟坐在主位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
袖扣是铂金的,整个人冷得像一座冰山。他看到沈念晚的那一瞬间,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极短暂的停顿,短到没有人注意到——除了沈念晚。她捕捉到了。
然后她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爷爷好,爸妈好,二叔二婶好,三叔三婶好。
”沈念晚走到客厅中央,落落大方地打了个圈儿揖,笑容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温婉中带着一点俏皮。顾家老爷子顾鹤鸣坐在主位上,八十多岁的人了,精神矍铄,
一双眼睛精明得像鹰。他上下打量了沈念晚一眼,目光在那条红裙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
“行舟,你媳妇比你好看多了。”客厅里响起一阵客气的笑声。
顾行舟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茶。“来,念念,坐爷爷这边来。”顾鹤鸣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沈念晚走过去坐下,姿态自然,没有半点拘谨。“听说你在创业?”顾鹤鸣问。“嗯,
做了一个珠宝设计工作室,刚起步。”“行舟没给你安排个职位?”“不用,我自己能做。
”沈念晚笑着说,“而且顾——行舟他工作忙,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她说“行舟”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叫了一个十年的老朋友。
顾鹤鸣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行舟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这个媳妇,
我挑对了。顾行舟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开饭吧。”家宴进行得很顺利。
沈念晚的表现堪称完美——该敬酒的时候敬酒,该夹菜的时候夹菜,
甚至恰到好处地在顾行舟的碟子里放了一块他爱吃的糖醋排骨。顾行舟看着那块排骨,
表情微妙。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她说过爱吃糖醋排骨。“你调查我?”他压低声音。
“不用调查。”沈念晚也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你婚礼当天,
婚宴上的糖醋排骨你吃了三块,其他菜你每样只动了一筷子。”顾行舟转头看她。
她正笑着跟二婶聊天,侧脸的线条柔和而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观察力不错。”他说。“职业病。”沈念晚没回头,“做设计的,细节是命。”饭后,
顾鹤鸣把顾行舟叫进了书房。沈念晚一个人在花园里散步,深秋的桂花开了,
空气里有一股甜腻的香气。她走到花园尽头的一棵桂花树下,停下脚步,
仰头看着满树金黄色的细碎花朵。“你就是行舟的新媳妇?”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
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沙哑。沈念晚回头。桂花树的另一侧,站着一个男人。他靠在一张藤椅上,
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口松垮地挽着,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五官和顾行舟有三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顾行舟是冰山,他是深海。
深海里有一种鱼,会在黑暗中发光。这个男人的眼睛就在发光。不是灯光的反射,
而是一种天生的、琥珀色的光泽,像猫科动物。“顾行舟的三叔?”沈念晚试探地问。
男人笑了,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三叔?
”他把这个词咬得很重,像是觉得很有意思,“我比行舟大四岁,你叫我三叔,把我叫老了。
”“辈分在那儿,没办法。”沈念晚耸肩。“顾行深。”他举起酒杯,
遥遥地朝她示意了一下,“你可以叫我名字。”沈念晚微微一怔。顾行深。
顾家三房的小儿子,顾鹤鸣的老来子,今年三十二岁,比顾行舟大四岁,
但辈分上确实是叔叔。这个人她听说过——顾家最不受控制的一个,不碰家族生意,
自己在外面开了一家深海探测公司,一年有三百天泡在海上,顾家的家宴他十次有九次缺席。
今天居然来了。“久仰。”沈念晚说。“久仰?”顾行深挑了挑眉,“你听说过我?
”“顾家最叛逆的儿子,谁没听说过?”顾行深笑了,这次笑得更深,露出一点牙齿,
白得晃眼。“你呢?”他问,“沈家的女儿,嫁进顾家,是叛逆还是认命?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沈念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桂花花瓣,金黄色的,
铺了一地,像碎金子。“都不是。”她说,“是还债。”“还谁的债?”“我姐的。
”顾行深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着沈念晚,目光变了——从漫不经心的打量,
变成了某种更认真的审视。“你姐……”他沉吟了一下,“沈念初?”“你认识她?
”“不认识。”顾行深摇头,“但听说过。她出事的地方,离我公司的深海探测基地不远。
”沈念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说什么?”“雅鲁藏布江下游,那一带的水文情况我很熟悉。
”顾行深把酒杯放在藤椅扶手上,坐直了身体,“你姐的车坠江的地点,我后来去看过。
”沈念晚的呼吸急促起来。“你看到了什么?”顾行深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沈念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悲伤,是火焰。
被水浇过、被风刮过、被黑暗吞噬过,但还没有熄灭的火焰。“那个地方,不像是自然坠江。
”顾行深的声音压低了,“路基上有擦痕,不是失控打滑的痕迹,更像是被别车逼下去的。
”沈念晚的手指攥紧了裙摆。“你确定?”“我拍了照片。
”顾行深从毛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款的翻盖手机——他居然还在用这种手机——打开相册,
递给她。照片拍得很清楚:一段山路的边缘,路基上有几道明显的擦痕,
痕迹的走向不是直线,而是呈一个锐角——说明车辆被从侧面撞击,然后被推下了路基。
沈念晚盯着那张照片,眼眶慢慢红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你为什么拍这些?
”她抬头看顾行深。顾行深收回手机,沉默了几秒。“因为我也不信那是意外。
”空气突然安静了。桂花香还在,甜腻腻的,和这句话的锋利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你……”沈念晚斟酌着措辞,“你在查什么?”顾行深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圈。“我哥——顾鸿远,
也就是你公公——三年前在**拿了一个旅游开发的项目,投资额十五个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姐出事的地方,正好在那个项目的核心区域。
”“你是说……”“我什么都没说。”顾行深站起身,把酒杯放在藤椅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太巧了,巧到让人不舒服。”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睛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沈念晚,
小心点。”“这栋房子里,没有谁是干净的。”他的身影消失在桂花树的阴影里。
沈念晚站在原地,心跳如鼓。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她等了三周,终于等到了第一个突破口。她掏出手机,
给周律师发了一条消息:“查一下顾鸿远在**的项目,
重点查近三年的资金流向和事故记录。”消息发出去,她又加了一句:“还有,
查一下顾行深这个人。”第三章假戏真做的边缘婚后第一个月,
沈念晚和顾行舟的相处模式基本定型——各住各的,各过各的,有事打电话,
没事当对方不存在。每个月两次家宴,一次家族活动,他们像两个配合默契的演员,
准时出现在该出现的位置上,说该说的话,笑该笑的弧度。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连对方卧室的门都没进过。
直到那天晚上。沈念晚的工作室接了一个大单——给一位顶流女明星定制婚戒,
客户要求极高,方案改了十一版还不满意。她熬了三个通宵,
终于在第四天凌晨三点改出了第十二版方案,发过去之后,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工作台上。然后她发现自己发烧了。三十八度七。
她翻遍了公寓的药箱,发现退烧药过期了。冰箱里只有几盒沙拉和一瓶过期的牛奶。
她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不是120。是顾行舟。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喂?”顾行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低沉沙哑,
和白天那个冷面总裁判若两人。“顾总,你家有退烧药吗?”沉默。“沈念晚,
现在凌晨三点。”“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你那个公寓离我这儿只有十分钟车程,
药店都关门了,外卖送药要四十分钟,我烧到三十八度七了,等不了那么久。”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之后,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窸窣的声响——他起床了。“等着。”然后电话挂了。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沈念晚裹着一条毯子去开门,门一开,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顾行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睡衣——对,
他直接套了一件大衣就出来了,脚上甚至穿的还是拖鞋。他手里提着一个药店的袋子,
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你怎么有钥匙?”“这是我家。”顾行舟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目光扫了一眼客厅——工作台上堆满了图纸、样品、工具,地上散落着几个空咖啡杯,
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和一个抱枕。整个客厅像一个被轰炸过的战场。“你三天没收拾了?
”“三天没睡了。”沈念晚缩回沙发上,把毯子裹紧,“不是没收拾,是没时间收拾。
”顾行舟没说话,走到厨房,把水杯放下,从袋子里拿出退烧药,看了一眼说明书,
然后撕开两粒,放在她面前。“吃。”“你态度好一点会死吗?”“吃。
”沈念晚翻了个白眼,拿起药片吞了,就着他倒的水喝了一大口。水是温的,温度刚好。
她看了顾行舟一眼——这个连“念念”都叫不顺口的男人,居然记得倒温水。“你看什么?
”顾行舟注意到她的目光。“看你。”沈念晚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上,因为发烧,
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却亮得惊人,“顾行舟,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你其实是个挺好看的男人?”顾行舟的表情僵了一秒。
“你烧糊涂了。”“没有,我清醒得很。”沈念晚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你知道吗,你穿睡衣加大衣的样子,比你穿西装好看。西装把你裹得太紧了,像一件铠甲。
你现在这样,反而像个真人。”顾行舟站在客厅中央,羊绒大衣敞着,
露出里面的深灰色真丝睡衣,领口微敞,锁骨下方有一小片皮肤若隐若现。
他的头发也没有像白天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和她之间隔了两个靠垫的距离。
“你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念晚愣了一下。
这是顾行舟第一次主动提起沈念初。“她啊。”沈念晚把下巴埋进毯子里,声音变得柔软,
“她是个疯子。喜欢冒险,喜欢自由,不喜欢被任何东西束缚。
她十八岁就一个人骑自行车去了**,后来每年都要去一趟,说那里的天最蓝,空气最干净,
人活着最真实。”她顿了顿。“她最后一次去**之前,跟我说:‘念念,
等姐找到最好的那条转山路线,就带你一起去。你太闷了,整天待在屋子里画图,
皮肤白得像鬼,需要晒晒太阳。’”沈念晚的声音开始发抖。“然后她就没回来。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顾行舟没有说话,
但他做了一个动作——他伸手,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推到了她手边。没有递到她面前,
只是推到了她手边。这个距离刚刚好——她想拿就能拿到,不拿也不会觉得尴尬。
沈念晚看了那个纸巾盒一眼,没有哭,而是笑了一下。“顾行舟,你这个人的温柔,
真的很隐晦。”顾行舟收回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小时候,”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养过一只狗。金毛,叫团团。我很喜欢它,
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它玩。”沈念晚安静地听着。“后来有一天,我放学回家,
团团不见了。我问家里的人,管家说送到乡下去了。
但我知道不是——我听到我爸在电话里说,‘行舟不能有软肋,把那条狗处理掉。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但沈念晚听出了底下暗涌的潮水。
“你爸……因为觉得狗是你的软肋,就把狗处理了?”“嗯。”“那年你多大?”“七岁。
”沈念晚沉默了很久。“所以你后来……”她斟酌着措辞,“不养狗了?”“不养任何东西。
”顾行舟的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不养宠物,不种植物,不和人走得太近。
”“那你为什么结婚?”“爷爷的意思。”他顿了顿,“顾氏需要继承人。”“哦。
”沈念晚点了点头,“所以我是生育工具plus版。
”顾行舟皱了皱眉:“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事实就是如此啊。”沈念晚耸肩,
“你不需要感情,只需要一个能生孩子的子宫。刚好沈家欠了你们家的钱,刚好我姐出了事,
刚好我还没有男朋友——你看,一切都刚刚好。”“不是这样。”“那是哪样?
”顾行舟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药一天三次,饭后吃。多喝水,
别熬夜。”他拉开门,冷风又灌了进来。“顾行舟。”沈念晚在身后叫住他。他停下来,
没有回头。“谢谢你送药。”“嗯。”门关上了。沈念晚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
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顾行舟到底知不知道沈念初出事的真相?
他说“不养任何东西”,是因为七岁那年被父亲亲手摧毁了信任。那么现在的他,
是在用冷漠保护自己,还是在用冷漠掩盖什么?她拿起手机,
看到周律师发来的一条消息:“顾鸿远**项目的资金链有问题,
有三笔共计两亿三千万的资金去向不明。另外,项目施工期间发生过一起‘安全事故’,
一名当地司机坠江身亡,家属签了保密协议。”沈念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四个字:“继续查。深挖。”第四章暗流婚后第二个月,
沈念晚的工作室接到了一个大订单——为顾氏集团的年度盛典设计所有珠宝展示。
这个订单是顾行舟亲自批的。她没有求他,是他主动给的。合同条款非常公事公办,
价格也是市场价,没有任何特殊照顾的痕迹——但沈念晚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她“顾太太”的身份,这种级别的订单根本轮不到她一个刚起步的小工作室。
她没有矫情地拒绝。她需要钱——查沈念初的事需要钱,请律师需要钱,
如果有一天需要和顾家撕破脸,她更需要钱。所以她接了,而且要做到最好。年度盛典那天,
沈念晚穿了一条香槟色的长裙,
佩戴着自己设计的珠宝——一套以“深海”为主题的蓝宝石首饰,
主石是一颗十二克拉的矢车菊蓝宝石,周围镶嵌着细碎的白钻和帕拉伊巴碧玺,
像深海里的一束光。她走进会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不是因为她是顾太太,
而是因为她真的太好看了。那种好看不是五官的精致,
而是一种气质——像一把被精心锻造过的刀,锋利、冷静、光芒内敛,但你知道它一旦出鞘,
一定见血。顾行舟站在会场中央,正在和几个合作伙伴聊天。他看到沈念晚走过来,
目光在她的脖子上停了一秒——那套蓝宝石首饰在灯光下流动着幽深的光泽,
和她锁骨的角度完美契合。“顾太太今晚很漂亮。”旁边一个合作伙伴笑着恭维。
顾行舟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沈念晚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感觉到他的小臂肌肉微微绷紧了——他不习惯肢体接触。“笑一下。”她压低声音,
嘴角保持着得体的弧度。顾行舟扯了扯嘴角,弧度大概只有三度。“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像在抽搐。”顾行舟的手臂肌肉又绷紧了一度。他们在会场里转了一圈,敬了十几杯酒,
说了几十句客套话。
沈念晚的表现一如既往地完美——她能记住每一个合作伙伴的名字和职位,
能在恰当的时候说恰当的话,能用一杯酒化解一个尴尬的冷场。顾行舟在旁边看着她,
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不像是在扮演顾太太。她像是在执行一个任务。每一个微笑,
每一句话,每一次举杯,都精准得像计算过的。“你累不累?”他忽然问。
沈念晚愣了一下——这是顾行舟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问她累不累。“还好。”她笑了笑,
“怎么,顾总心疼了?”“不是。”顾行舟面无表情地说,“你笑得太用力了,
法令纹会加深。”“……顾行舟,你是不是想死?”晚宴进行到一半,沈念晚去洗手间补妆。
她对着镜子补口红的时候,手机响了。周律师的消息:“查到了。
顾鸿远**项目的安全事故不止一起。三年的时间里,至少有四名当地司机‘意外坠江’,
全部签了保密协议。你姐是第五个。”沈念晚握着口红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口红在她的嘴角画出一道歪斜的红线。她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脸色发白,
嘴唇上有一道刺眼的红痕,像一道伤口。“五个人。”她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五条人命。
她姐是第五条。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用纸巾擦掉嘴角的口红痕迹,重新补了一遍。手不抖了。
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里面的女人眼神冷静,妆容精致,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像一个失去姐姐的妹妹。像一个猎人。她走出洗手间,
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人。顾行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和上次在花园里那副懒散的样子完全不同,
今天的他收拾得一丝不苟,头发向后梳,露出棱角分明的额头和眉骨。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燃烧的煤。“沈念晚。”他叫她的全名,
不像顾行舟那样冷硬,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的质感。“顾先生。”沈念晚点了点头。
“叫我名字。”顾行深走近了一步,“上次说过了。”“场合不对。”沈念晚侧了侧身,
示意走廊里随时可能有人经过。顾行深看了一眼走廊两端,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递给她。“这是什么?”“你要的东西。”顾行深的voice压得很低,
“顾鸿远**项目的内部审计报告,我花了两周才搞到。”沈念晚接过信封,
手指碰到信封的一瞬间,感觉到纸质的厚度——很厚,至少有十几页。“你为什么帮我?
”她抬头看顾行深。顾行深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松弛得像一只晒太阳的豹子。
“我说过了,有些事情太巧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地说,“而且,
我不喜欢我哥做事的方式。”“你不喜欢他的方式,所以你帮你侄子的老婆对付你亲哥?
”沈念晚的语气带着审视,“这说不通。”“顾家的亲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牢固。
小说《离婚后,我怀了仇家继承人的孩子》 离婚后,我怀了仇家继承人的孩子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离婚后,我怀了仇家继承人的孩子大结局在线阅读 沈念晚顾行舟免费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