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崖第九章免费阅读

消息是三个月后传来的。一封薄薄的信,几行铅笔字,大意是林大柱同志在某次战斗中英勇牺牲,特此通知家属。

信是二柱念给我听的。他念到“英勇牺牲”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卡了一下。他把信折起来,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嫂子。”

我没有抬头。我的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一道木纹,那道木纹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嫂子,你哭出来吧。”

我没哭。

我的眼泪在那封信送到的那一刻就干了。

丧事是按村里的规矩办的。没有棺材,人没回来,只有一封信和后来补发的一枚军功章。二柱在堂屋里摆了个灵位,白纸黑字写着“林大柱之位”。

三柱在灵位前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面无表情。

头七那天晚上,林家的族长拄着拐来了。

他坐在堂屋里,喝了一碗茶,清了清嗓子。

“大柱没了,按规矩,老二续弦。”

续弦。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可这片落叶砸在我心上,砸出一个窟窿。

“什么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

“出了头七就办。”

出了头七。

大柱死了才七天。他的灵位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二柱站在一旁,一直没开口。族长走后,他把我叫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月光照着他的脸,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说了句:“嫂子,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我说,“这是规矩。”

“我知道你心里有大哥。”

“你知道又怎么样?”

他低下头。

月光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会对你好的。”

我没接这话。

二柱给我披上了嫁衣。

还是那件红棉袄。

我娘的,我大姐的,我的。

领口的褶子还在。

没有花轿,没有唢呐。只是在堂屋里摆了桌酒,族长来说了几句话,二柱和我喝了合卺酒。

酒是苞谷烧兑的。

辣。

我仰头灌下去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了堂屋角落里的穿衣镜。

那面镜子是大柱在镇上淘回来的,边框的漆掉了一半,镜面上有个裂纹,从左上角斜斜地划到右下角。

酒液滑过喉咙的那一瞬间,我在镜子里看见了大柱。

他的脸色灰白,穿着那身草绿色的军装,军装上有几个破洞,黑红色的血迹洇开了一大片。他趴在二柱的背上,下巴搁在二柱的肩膀上,歪着头,嘴唇凑在二柱的耳朵旁边。

他在说话。

我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读出了那几个字。

“轻点,她怕疼。”

酒碗从我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碎了。

二柱吓了一跳:“嫂子?”

我死死盯着镜子。镜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自己的脸。

“没事。”我弯腰去捡碎碗,手指被碎瓷片割了一道口子。

二柱蹲下来握住我的手,用袖子替我擦血。他的手比大柱的小一号,但很暖。

我抽出手,站起来。

“我去灶房拿个扫帚。”

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镜子。

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我看见了。

那天晚上的事跟第一次入洞房不一样。

二柱不像大柱那么笨拙。他很轻,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他的手指从我的肩膀滑到手腕,像在抚摸一件瓷器。

“疼不疼?”他问。

跟大柱问的一模一样。

可语气完全不同。

他太小心了。小心得不像一个正在跟妻子行房的丈夫,像一个偷东西的人,生怕惊动了什么。

我闭着眼睛,脑子里忽然闪过镜子里大柱的脸。他趴在二柱背上,嘴唇凑在二柱耳边。

“轻点,她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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