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沈昭仪死在大婚前的第七天。消息传到沈家时,庭院里的海棠正开得如火如荼。
沈乐仪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剪下来的花枝,听见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报信,
剪刀“咔嗒”一声落在青砖地上。她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满院灼灼的海棠,
觉得这颜色刺目得令人作呕。沈昭仪是她的姐姐,长她三岁,
自小便是整个临安城最耀眼的女郎。沈家世代簪缨,父亲官至翰林院侍讲学士,
母亲出身清河崔氏,这样的门第里养出来的女儿,自然该是金尊玉贵的。
而沈昭仪也的确没有辜负这份期望——她生得极美,
是那种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名门闺秀”四字就该如此书写的美丽:肤光如雪,眉目如画,
举止间自有一段从容端方的气度。沈乐仪则不同。她像是沈家的一处败笔。
倒不是容貌上有什么残缺——单论五官,她与姐姐有五六分相似,毕竟一母同胞。
但同样的眉眼长在昭仪脸上便是清冷出尘,长在她脸上便成了寡淡疏离。何况她性情沉闷,
不善言辞,不喜交际,最怕的就是那些推杯换盏的宴席和没完没了的寒暄。
旁人见了沈家两姐妹,总要感叹一句“大相径庭”。母亲常为此忧心。她总说:“乐仪,
你姐姐像牡丹,你就像一株……一株什么?我说不上来,总归不是什么名贵花木。
”沈乐仪心想,大约是海棠吧。不是庭院里那种精心培育的西府海棠,
而是墙角那株无人问津的秋海棠,叶厚花小,颜色黯淡,开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
连蜜蜂都懒得光顾。姐姐是牡丹,是天香国色,是人人称颂的沈家大姑娘。
而她只是沈家那个“不怎么样的二姑娘”。昭仪对她是好的。
好到让沈乐仪有时觉得愧疚——姐姐什么都比自己强,却从不嫌弃自己,
出门赴宴时还会特意替她挑衣裳首饰,怕她在人前失了体面。昭仪常说:“乐仪,
你只是不爱说话,又不是傻,她们说什么我都懒得理会。”沈乐仪知道姐姐说的是真心话。
昭仪骨子里有一股傲气,看不上那些只会嚼舌根的闺秀们,
反倒觉得妹妹的沉默寡言是一种难得的清净。可这份好里面,
总夹杂着一些让沈乐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施舍。
昭仪替她打理一切的时候,那种驾轻就熟的姿态,
仿佛在照顾一个永远长不大的、有些笨拙的孩子。沈乐仪告诉自己,不要不知好歹。
姐姐已经够好了。然后霍柏宇出现了。霍柏宇是昭仪的未婚夫,定远侯府的嫡长子,
少年时便以诗文名动京师,十八岁中进士,入翰林,是当时最年轻的庶吉士。
他生得清隽挺拔,眉目间有一种温润的书卷气,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
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沈乐仪第一次见他,是在上元节的灯会上。那年她十四岁,
昭仪十七岁,两家刚刚议亲。霍柏宇来沈家接昭仪去看灯,昭仪临时要换衣裳,
便让乐仪先在花厅陪着坐一坐。她记得很清楚。他穿一件月白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枚青玉佩,
坐在那里翻看她随手搁在桌上的字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怔,
然后笑了。“你是昭仪的妹妹?”他说,“你们长得很像。”沈乐仪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在那里,手心微微出汗,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去催姐姐。
”然后便逃也似的走了。她不是因为害羞才逃的。她是因为在那一瞬间,
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巨大的、让她恐惧的情绪。
那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头顶,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想要他再看她一眼。
她想要那个笑容只对着她。她想要——不。她不能想。那是姐姐的。
沈乐仪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把那个上元节的夜晚压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里。她告诉自己,
那只是一时的迷惘,是少女时代荒唐的悸动,是见了一个好看的男人之后不争气的反应。
她会忘掉的。她必须忘掉。她没有忘掉。但她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不该做的事。
她甚至刻意避开了霍柏宇——每次他来沈家,她便推说身子不适,躲在房里不出来。
昭仪偶尔打趣她:“你怎么一见霍公子就跑?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扯出一个笑来:“我怕生。”昭仪便不再追问。在昭仪眼里,妹妹怕生,
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三年来,霍柏宇与昭仪的婚事一拖再拖。先是霍家老太爷过世,
霍柏宇丁忧守制;又是昭仪生了场大病,养了整整一年;好不容易两家都准备好了,
婚期定在三月初九,眼看着就要水到渠成——昭仪死了。死因是坠马。
她陪母亲去城外的庄子上小住,骑了那匹新买的枣红马出去跑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马背上已经空了。等仆人们找到她的时候,她躺在山坡下的乱石丛中,
后脑勺撞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血流了一地。人还没送到医馆便断了气。
沈乐仪赶到庄子上的时候,昭仪已经被白布盖住了。她掀开布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走到院子外面,蹲在墙角吐了。吐完之后,她靠着墙坐下来,终于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的哭法。她哭得浑身发抖,
牙齿咬着嘴唇,咬出了血都没有察觉。她哭的不是姐姐死了。她哭的是,
在得知姐姐死讯的那一刻,她的心里除了悲痛之外,
竟然还有一丝可耻的、令她痛恨自己的——如释重负。二昭仪的头七刚过,霍柏宇来了沈家。
沈乐仪在灵堂里守灵,听见门房通传的声音,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灵堂只有一进一出,
她无处可躲,只能直直地跪在那里,看着霍柏宇从门外走进来。他瘦了很多。不过七天,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下颌上布满了青色的胡茬。
他穿了一身素白的丧服,走进灵堂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目光落在昭仪的灵位上,
嘴唇微微颤抖。他在灵前站了很久。沈乐仪跪在一旁,低着头,看着他的袍角。
那袍角上有泥点,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她听见他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
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然后他跪了下来。他跪在蒲团上,对着昭仪的灵位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很重,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磕完之后他没有起来,就那么跪着,
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下去,最后整个人伏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近乎呜咽的长叹。
沈乐仪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裙。她想说点什么。想说“节哀”,
想说“姐姐不会想看到你这样”,想说“你不要太难过了”。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这些安慰都是虚的,都是假的,
都是活着的人说给活着的人听的场面话。而此刻的霍柏宇需要的不是场面话。
他需要的是昭仪活过来。可是昭仪活不过来了。沈乐仪忽然想到,昭仪还活着的时候,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如果有一天,霍柏宇看着的人不是昭仪,而是她,
会怎么样?她幻想过他们相遇,幻想过他们说话,幻想过他们并肩走在花树下。
但她的幻想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画面:他跪在灵堂里,为一个死去的女人肝肠寸断。
她幻想过得到他,却从来没有想过,得到他的代价是失去姐姐。而现在,姐姐真的失去了,
他却离她更远了。不是距离上的远——他就在她面前,
伸手可及——而是那种隔着生死的、无法逾越的远。他的心里装着的全都是昭仪,
满满当当的,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而她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只是“昭仪的妹妹”。一个替代品都算不上的、可有可无的存在。沈乐仪垂下眼睛,
把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按回去。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沈乐仪,你不是人。
姐姐尸骨未寒,你还在想这些。霍柏宇从地上起来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了她。他看了她一眼,
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辨认她是谁。过了几秒,他的眼神才聚焦,
哑着嗓子说:“……二姑娘。”他叫她“二姑娘”。不是“乐仪”,不是“妹妹”,
而是客客气气的、带着距离感的“二姑娘”。沈乐仪站起来,膝盖因为跪得太久有些发麻,
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她稳住声音,尽量平静地说:“霍公子,节哀。
”霍柏宇没有回应这句话。他看了看灵堂里的陈设,又看了看昭仪的灵位,
忽然说:“她……走得安详吗?”沈乐仪沉默了一瞬。她想起白布下面昭仪的脸,
那张曾经美丽得不可方物的脸,被石头砸得面目全非。她想起自己掀开布的时候,
手指在发抖,视线模糊一片,却还是看清了那些血肉模糊的伤痕。“安详的。”她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也许是因为,真相太过残忍,对活着的人没有任何好处。
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霍柏宇心里最后一点关于昭仪的美好印象被毁掉。
又也许——她后来想了很久——也许是因为,她想要在他面前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角色。
一个温柔的、体贴的、懂得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予安慰的角色。这是她第一次,
主动地、有意识地,走向那个不该属于她的人。霍柏宇没有多留。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灵堂,目光从昭仪的灵位移到沈乐仪身上,
又移回去。然后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沈乐仪站在原地,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整个灵堂空得可怕。昭仪走后的第三十七天,
沈夫人把沈乐仪叫到了房里。“乐仪,”沈夫人斟酌着措辞,“你姐姐的事……霍家那边,
还没有退亲。”沈乐仪愣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霍家没有退亲。丧仪上霍家来人了,
霍夫人哭得比沈夫人还伤心,拉着昭仪的手不肯放。霍柏宇的父亲定远侯也亲自来吊唁,
与父亲在书房里谈了很久。但具体谈了些什么,她不知道。“霍公子的意思,
”沈夫人顿了顿,“是想娶你。”沈乐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姐姐不在了,
但两家的亲事还在。霍家说,不能因为昭仪没了就辜负了沈家。柏宇那孩子……他自己提的,
说愿意娶你为妻,以续两姓之好。”沈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有欣慰——霍家没有翻脸不认人,
这在人情冷暖的世道里算是难得的厚道;有心疼——女儿刚刚没了姐姐,
就要被推出去顶替姐姐的位置;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的目光,落在沈乐仪脸上,
像是在掂量她配不配得上这门亲事。沈乐仪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他愿意娶她。霍柏宇愿意娶她。不是因为喜欢她,不是因为看见了她的好,
而是因为——她是昭仪的妹妹。娶她,是为了延续两家的婚约,是为了不负昭仪,
是为了尽一个未婚夫最后的情分。她是一桩未完成交易的替代品。是一个补丁。
是一块被人从箱底翻出来、勉强缝上去的、尺寸不太合适的布料。
“我……”她想说“我不愿意”。这三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
因为她仅存的那点自尊在尖叫着告诉她:沈乐仪,你不能这样。
你不能在他心里装着别人的时候嫁给他,何况那个人是你的姐姐。
你会永远活在昭仪的影子里,永远做一个替身,永远——“我愿意。”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但确确实实是她自己的声音。沈夫人看了她一会儿,
叹了口气:“你愿意就好。你姐姐走了,我总不能再委屈了你。
霍家那边……也算是个好归宿。”沈乐仪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发抖,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它们停止。她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
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两者都不是。她只知道,她答应了。她迈出了这一步,
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三婚期定在当年秋天。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中间隔了不到五个月。
临安城里的闲人们少不了一番议论。有人说沈家二姑娘命好,
捡了姐姐的漏;有人说霍家公子情深义重,未婚妻死了还愿意娶她妹妹,
真是一诺千金;也有人酸溜溜地说,不过是两家面子上的事,哪有那么多真情实意。
这些话沈乐仪或多或少都听到了。她没有理会,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绣嫁衣,
备嫁妆,像一个最本分的新娘该做的那样。她本不擅长女红,
但嫁衣上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自己缝的。母亲说要请绣娘帮忙,她拒绝了。
她说:“这是我的事,我自己来。”她没有说的是,她缝这件嫁衣的时候,
心里想的不是霍柏宇,而是昭仪。她想,如果昭仪还活着,穿嫁衣的人应该是她。
她会穿什么样的款式?绣什么样的花样?会不会也在嫁衣上绣一对鸳鸯?
会不会也像自己这样,在灯下熬到深夜,指尖被针扎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血点?昭仪不会。
昭仪的女红很好,她绣的鸳鸯活灵活现,连母亲都夸。如果昭仪来绣这件嫁衣,
一定比她绣得好看得多。沈乐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歪歪扭扭的针脚,忽然觉得讽刺。
她连做一件替代品都做不好。八月初九,沈乐仪嫁入了定远侯府。婚礼很隆重。
霍家是勋贵世家,定远侯在朝中颇有声望,来的宾客络绎不绝。沈乐仪蒙着盖头,
被人搀扶着走过一道道门槛,耳边是嘈杂的贺喜声和丝竹声。她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看见自己脚下那一方红色的地面,和她绣着并蒂莲的鞋尖。拜堂的时候,
她透过盖头的缝隙看见了霍柏宇的靴子。那是一双黑色官靴,靴面上干干净净,
一丝灰尘都没有。他站得很直,动作标准而妥帖,每一个礼节都做得无可挑剔。
挑盖头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他的脸。他比上次在灵堂见到时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些血色,
但眼底的青黑还在,像是长期没有睡好。他穿着大红的新郎吉服,衬得面容越发清瘦。
他拿着秤杆挑起盖头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
沈乐仪看到了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爱意,不是惊艳,甚至不是好奇。是一种确认。
确认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确认这张脸——这张与昭仪有五六分相似的脸——确实是沈家的二姑娘。确认他没有娶错人。
然后他笑了。和当年在上元节灯会上一样的笑容,眼尾微微弯起,像三月的春风。
但沈乐仪知道,这阵风不是吹向她的。他笑是因为他透过她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
“二姑娘,”他说,“往后辛苦你了。”他说的是“二姑娘”,不是“娘子”,
不是“夫人”,甚至不是“乐仪”。是那个客客气气的、带着距离感的称呼。
沈乐仪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得体的、新娘子该有的微笑。“霍公子,”她说,“妾身不辛苦。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你叫我二姑娘,我便叫你霍公子。我们就这样客客气气地过一辈子,
也很好。洞房花烛夜,霍柏宇喝了很酒。不是被人灌的——他酒量好,
席面上那些敬酒他应付得游刃有余。他是在宾客散尽之后,一个人坐在新房的外间,
一杯接一杯地喝的。沈乐仪坐在里间的床上,听着外面酒杯碰桌面的声音,一声,又一声,
又一声。她没有出去劝。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劝。妻子吗?她不是他真正的妻子。
昭仪的替身吗?替身没有资格管正主的事。后来他喝醉了,踉踉跄跄地走进来,
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烛光摇曳,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昭仪……”他喃喃地说。沈乐仪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霍公子,”她说,“我是乐仪。
”他怔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名字拉回了现实。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
哑声说:“对不住。”他转身走了出去,去了书房。新婚之夜,
沈乐仪一个人躺在铺满花生红枣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帐顶绣着百子千孙图,
密密麻麻的小人儿笑得天真烂漫。她数了一夜的小人儿,一个都没数清楚。第二天早上,
霍柏宇来给她敬茶——是的,是他给她敬茶,而不是她给他敬茶。他端着一杯茶走进来,
放在她床头的矮几上,说:“昨晚是我失态了。往后不会了。”沈乐仪坐起来,
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没关系,”她说,
“霍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他皱了皱眉:“你叫我霍公子?”“你叫我二姑娘。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叫你乐仪。”“好。”“你也别叫我霍公子了。
”“……那叫什么?”他想了一下:“叫柏宇吧。我们是夫妻。”夫妻。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连涟漪都没有激起。“好,
”沈乐仪说,“柏宇。”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发抖,但她藏得很好。
四婚后的日子,比沈乐仪想象的要平静,也比她想象的要难熬。霍柏宇对她很好。
是那种……无可挑剔的好。他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道;会在出门的时候给她带一盒她爱吃的桂花糕;会在天气转凉的时候叮嘱丫鬟给她添衣裳。
他从不发怒,从不苛责,从不让她在侯府里受半分委屈。他对她说话的时候,
语气温和而耐心,像一个称职的丈夫对待妻子该有的样子。但沈乐仪知道,那不是爱。
那是一种责任。一种教养。一种“既然娶了你就要对你好”的君子之风。他待她好,
不是因为她是沈乐仪,而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而任何一个做了他妻子的人,
都会得到同样的对待。他在她身边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不一样的。那种光,
只在提到昭仪的时候才会出现。
他会在酒后不经意地说起昭仪的事——说她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好听,
像风铃;说她喜欢在雨天读书,说她的字写得极好,说她在灯下绣花的样子很美。
他说这些的时候,目光会变得很柔軟,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温暖的光笼罩着。然后他会回过神来,看一眼沈乐仪,
歉然地说:“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沈乐仪总是摇头:“没关系。你想说就说。
”她不想听。她一个字都不想听。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她必须听,必须微笑,
必须做出“我也很想念姐姐”的样子。因为她嫁给他,就是以“昭仪的妹妹”这个身份。
如果她连这点都不能做好,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有时候她会想,
小说《棠棣之年》 棠棣之年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棠棣之年》昭仪沈乐仪霍柏宇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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