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府父子九人去,无人回,本就是京城近来最大的风暴眼。
现在慕容家又在风暴中心添了一把火,上演了一出辣眼睛的退婚闹剧。
曾经显赫无双、被誉为国之柱石的镇北王府,一夜之间,竟成了京城所有权贵、商贩乃至贩夫走卒茶余饭后的笑料。
人们在唏嘘,在观望,也在等待,看这座几乎失去了所有男人的府邸,将如何被皇权的风暴彻底碾碎。
而就在全城目光聚焦于镇北王府之时,一场真正封喉见血的杀戮,正在京郊同步进行。
……
京城外三十里,北大营。
雪片子夹着冰碴,如刀子般刮在人脸上,生疼。
北风卷起地上的浮雪,打着旋儿往人的衣领里钻,寒意直往骨缝里钻。
校场之上,三千镇北军残部,虽被收缴了重型兵刃,身上也只穿着并不厚实的单衣,但在风雪中却如三千根钉死的标枪,笔直地戳在雪地里。
他们呼出的白气仿佛凝结的狼烟,在头顶聚而不散。
禁军主将雷军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手紧紧勒着缰绳,马蹄烦躁地刨着地,踩碎了底下冻得发黑的血污。
他看着眼前这群衣衫褴褛却眼神如狼的残兵,心头竟莫名地一颤。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些人的袍泽,曾在塞外并肩作战,见过这群疯子如何用牙齿咬断蛮族的咽喉。
他打心底里佩服镇北军,佩服老王爷。
可今日,他手里攥着的,是当今圣上的密旨——镇北军残部疑有谋反之心,格杀勿论。
“王撼山,”
雷军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我本是袍泽,我对老将军向来敬佩,今日圣上有令……怪不得我了。”
镇北军阵前,须发皆白的王撼山拄着一杆帅旗,身形虽显佝偻,腰杆却挺得比那帅旗还要直。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杀气,一口浓痰吐在雪地上。
“哼,袍泽?好一个卸磨杀驴的大乾皇室!”
王撼山用帅旗指向北方,声音如洪钟贯耳,震得四周积雪簌簌落下,
“我镇北军的儿郎,生在北凉,死亦当魂归北凉!雷军,你要战便战,哪来这么多废话!”
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今日清晨,萧不凡那个“纨绔小世子”秘密送来的消息。
那是萧不凡在被禁军押解交接、故意骑马不精摔倒在他身边时,趁乱塞进他甲胄缝隙里的一个蜡丸。
当时,那个满脸白皙、看似颓废的小世子,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冽如冰地吐出了一句话:
“老将军,皇室要灭了镇北王府,要夺镇北军兵权,警惕你周边的禁军。”
当时,王撼山还有点不可置信。
镇北王府,镇北军,为大乾尸山血海。
为大乾镇守最凶狠的北疆。
现在,镇北王一死,皇室就卸磨杀驴了?
他不信,一点都不信!最主要这句话还是从镇北军都知道的,萧家最废物的一个世子口中说出。
但这一刻,王撼山才惊觉,这位全京城眼中的废物,才是藏得最深的那头孤狼!
“镇北军,可有孬种?!”
王撼山猛地将那面残破却血红的旗杆插在地上,嘶吼声响彻云霄。
“没有!杀!杀!杀!”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竟将上万禁军的威势生生压了下去!
“放箭!”
虎狼之师啊!雷军闭上眼,狠心挥下手甲。
随后转身,转身背向了战场。
“嗡——”
密集的箭雨如乌云盖顶,带着刺耳的哨音落下。
镇北军的汉子瞬间被射成了刺猬,鲜血喷涌而出,将白雪烫出了一个个黑洞。
望着被屠戮的兄弟们,王撼山目眦欲裂。
“举盾!拿战友的尸体当盾!”
幸存的士兵没有半分犹豫,他们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上前一步,将战友温热的尸体堆在身前,形成一道血肉铸就的长城!
箭雨完毕,三千镇北军已损失了三分之一。
“杀!”
雷军轻轻吐出一个字,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上万禁军如黑色潮水涌上,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手无寸铁,待宰的羔羊,而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镇北军动了。
他们从雪堆下抽出藏好的锈刀、削尖的马厩木桩,三五成群,结成了最基础的杀阵。
一个年轻的士兵被三杆长枪钉在地上,临死前竟发出一声狂笑,死死抱住禁军的腿,生生咬断了对方的脚筋。
血,染红了皑皑白雪,热气蒸腾。
短短半个时辰,校场已成修罗场。
镇北军用命在填,每一条镇北军汉子的命,都要拉上一两个禁军垫背!
虽然禁军占据绝对优势,但现在他们胆颤了。
王撼山将军旗裹在一起,一枪刺翻一名禁军千夫长,终于带领兄弟们杀了出去。
回头一看。
校场中央。
镇北军还有不少被分割包围在里面。
而自己身边的兄弟们只剩下不到两百余人,禁军的骑兵又渐渐包围了上来。
而他的儿子王镇岳正护在他身后,满脸是血,浑身伤口深可见骨,却还在疯狂劈杀。
王撼山知道,这三千镇北军大势已去!
他不怕死!他三千儿郎也不怕死!
但是,镇北王府还等着他去救。
老太君,小世子,还有镇北王府现在的八个世子寡妇都在等着他去救。
“镇岳,过来!”
王撼山一掌劈开一名禁军,猛地拽过儿子,从怀中摸出那枚还带着体温和鲜血的蜡丸,死死塞进王镇岳手里。
“爹,这是什么?”
王镇岳抹了一把眼角的血,虎目圆睁。
“这是小世子今日临走前秘密交给老夫的。这是镇北王府的命令!你必须给我完成了!”
王撼山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
“拿着它,带兄弟们杀出去,以后遇到小世子和老太君,告诉他们,我王撼山……下去陪镇北王去了!”
“爹!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王镇岳嘶吼着要冲回去。
“啪!”
王撼山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力道之大,竟将王镇岳扇了个趔趄。
老将军怒骂道:
“混账!你给老子记住了,你现在不只是老子的儿子,你是镇北王府最后的希望!你身后这两三百个兄弟的命,都攥在你手里!滚!”
说罢,王撼山猛地转身,提着军旗迎了上去。
“爹~”
王镇岳大声疾呼。
王撼山用军旗拨开两名骑兵同时劈来的大刀。
军旗也在此时被劈成了断枪。
但是又有三根长矛贯穿了他的胸膛,他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笑,双手死死握住矛头,任由掌心被割裂,竟将那三名禁军生生拽到了身前,断枪横扫,带起三颗大好头颅!
“走啊!!!”
王撼山嘶声吼道,鲜血大口大口地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对面主将不行了,兄弟们给我杀~~~”
禁军们见王撼山已身受重伤,眼睛一亮,仿佛天大的功劳就在自己面前,呐喊着向他冲去。
王撼山虽身受重伤,但他不愧是镇北军中经历过无数血战的老将军。
此刻他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血色大山,死死挡在王镇岳等人面前。
见到这一幕的王镇岳心如刀割。
“兄弟们,跟我冲!杀出一条血路!”
“等来日,我镇北军铁踏京城,为王老将军,为世子,为镇北王报仇雪恨!”
他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哀鸣,反手夺过一匹惊马,在他身后,两三百名浑身是血的镇北军残兵同样冲向了周围的骑兵,翻身上马。
在这漫天血色中,王镇岳带领着最后杀出来的几十名骑兵,如同一把尖刀,疯狂地朝着京城方向突围而去。
身后,王撼山已经成了个血人,他拄着那面残破的镇北军旗,任由无数兵刃加身,却依旧屹立不倒,双眼死死盯着北凉的方向。
雷军策马走近,看着这个已经断了气却依然睁大双眼、死死挡住去路的老将,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
他翻身下马,缓缓摘下头盔,对着王撼山的尸身深深一躬。
“将军,走好。”
随即,他转过头,冷声道:
“他们逃跑的方向是京城,死路一条。”
“给我追,一个不留。”
雪越下越大,试图掩盖这满地的罪恶,却掩不住那刺骨的血腥气。
王镇岳带着几十名残兵在雪地中狂奔,他们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禁军。
突然。
大雪停止了纷飞。
正如它突兀的来。
九月九。
那一年的重阳佳节,大雪。
小说《满门遗孀:祖母逼我一肩挑八房》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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