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结婚旺季。
但我还是把镇店的高定婚纱留给了相识三年的好友林娜。
林娜带着伴娘团来试纱,付尾款时却沉下脸。
“凭什么我租这件要一万,刚刚那个女孩租的才六千?”
我耐心解释:“那件不包含跟妆服务,您也知道现在金牌化妆师出场费都要五千了,所以……”
话没说完,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我不管你那些,你就是杀熟!要么退钱,要么我不租了!”
我捂着发麻的脸,默默的帮她办理退单。
随后找到被我拒绝的明星经纪人。
经纪人得知主纱空出,立即付了十倍全款。
经纪人说:“太好了,我还以为今晚红毯要开天窗了,你真救了我命,高定品牌全被借空了!”
此时此刻,手机弹出热搜:五一假期婚庆市场大爆,婚纱被炒至天价仍无档期!
1
“一万块?你怎么不去抢?”
林娜把报价单摔在桌上。
她身后站着四个伴娘,一个个拿着手机拍照,对着镜子比划着头纱。
我弯腰把报价单捡起来,放回桌面上。
“林姐,这件主纱是我们全店唯一一件法式宫廷手工主纱,光珠绣就缝了四百多个小时,五一档期已经被九个新娘预约了,我全部推掉,专门给您留的。”
林娜翻了个白眼。
“少跟我扯这些,你这报价单上写着一万,我刚才亲耳听刚刚那个女孩,租那件拖尾纱才六千。”
“同样都是婚纱,凭什么差四千?”
我把报价单翻开,逐项指给她看。
“林姐,您看,您这一万块包含了镇店主纱。不仅有全套施华洛世奇真钻配饰,还包含金牌跟妆师婚礼全程跟妆……”
“光跟妆师李老师的出场费就五千了,她档期排到年底了,我特意帮您请的。”
林娜根本没看报价单。
她把报价单往我胸口一推。
“我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我只看到我花一万,别人花六千,你这就是杀熟。”
她的伴娘也跟着帮腔。
“就是,林娜跟你认识三年了,你不给朋友便宜就算了,还比别人贵?太不地道了吧。”
“姐,别租了,换一家!”
我深吸一口气。
“林姐,要不这样,我把跟妆服务和配饰去掉,也按六千给您,您自己另外请化妆师,您看行吗?”
“行什么行!”
林娜一拍桌子。
“我就是看中你这儿全包才来的!你把服务去了,我来你这儿干嘛!”
这话跟三年前她第一次结婚时说得一模一样。
三年了。
婚纱面料涨了两倍。
人工成本也跟着翻了三倍。
连化妆师的出场费都变高了。
我给她的价格,一分没涨。
一万块,我倒贴人工。
“林姐,三年前您第一次来定婚纱,那时候全包价才八千,现在成本涨了这么多,我只加了两千……”
“啪!”
一巴掌扇在我左脸上。
火辣辣的疼。
耳朵嗡嗡响了好几秒。
店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你还好意思说涨了两千?”
林娜指着我的鼻子。
“我三年给你介绍了多少客户?少说二十个!你挣了多少钱?我给你带来这么多生意,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要多收我的钱?”
我捂着脸。
眼泪在打转。
旁边的助理小周冲上来拦在我前面。
“你怎么动手打人啊!”
林娜斜了她一眼。
“打她怎么了?她杀熟客,我打她一巴掌还算轻的!”
小周咬着牙,浑身发抖。
林娜整了整衣服,抱着胳膊看我。
“最后一次,六千块,全包,跟妆、配饰一样不能少,你答不答应?”
六千块全包。
跟妆师出场费要三千。
配饰租赁费算下来是两千。
婚纱后续还要花五百做养护。
六千块连成本都不够。
我捂着脸,摇了摇头。
“那行,退单!”
林娜把桌上的定金收据撕了。
“五千块定金,一分不少的退给我,否则我现在就打12315投诉你!”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提前七天内退单,定金不予退还。
今天距离她婚礼只剩三天。
但我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一个字都不想多说了。
我转身打开收银台抽屉。
数出五千块现金。
放在桌上。
“林姐,钱在这里,您点一下。”
林娜抓起钱数了一遍。
塞进包里。
甩了句:“这才像话。”
带着四个伴娘扬长而去。
临走时还回头丢了一句。
“你这破店,迟早关门。”
门被摔上的声音很响。
头纱架上的薄纱被震得晃了晃。
小周红着眼圈跑过来。
“姐,你脸都肿了,我帮你敷一下冰。”
我摆了摆手。
走到里间,打开手机通讯录。
2
翻到宋姐的号码。
我按下拨号键。
响了半声就接通了。
“方瑾?!”宋姐的语气带着试探。
“宋姐,那件法式宫廷主纱,空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是一声尖叫。
“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
“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今晚红毯要开天窗了!方瑾你真是救了我的命!高定品牌全被借空了,连二线设计师的库存都被扫光了!”
“价格……”
“你说多少就多少!”
我报了个数。
十万。
十倍于林娜的租金。
宋姐一秒没犹豫。
“行!我现在就转款,你千万别给别人了!”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叮了一声。
十万块。
到账。
宋姐又说:“我两个小时内到你店里取纱,谢瑶的造型师跟我一起过去,我们会带专业的运纱箱。”
“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桌边,左脸还在跳着疼。
小周端着冰袋走进来,看到我手机屏幕上的到账记录,手一抖。
“十……十万?”
“帮我把主纱从展柜里取下来,再把配套的头纱和手套都找出来。”
“姐,十万块啊!林娜那边才一万!”
“别说了,去准备吧。”
小周举着冰袋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我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的名字让我愣了一下。
林娜。
三十分钟前,她摔门而去。
三十分钟后,她打回来了。
我接起来。
“你那件主纱,我要了。”
林娜的声音没有半点歉意,只是比刚才少了几分底气。
“一万块,原价。”
“林姐,你不是退单了吗?”
“我现在重新定,不行吗?”
“不好意思,那件主纱已经租给别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说什么?”
“主纱刚刚租出去了,对方已经付了全款。”
“不可能!”
林娜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才走半个小时,你就租出去了?你早就想租给别人了吧?故意逼我退单是不是!”
“林姐,是你自己要求退单的,定金我也全额退给了你。”
“你少给我扯这些!”
林娜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告诉你,我刚才打了六家婚纱店,五一档期全满了,连一件像样的主纱都没有!你必须把那件纱要回来给我!”
“对不起,做不到。”
“方瑾!你是不是成心跟我过不去!三年的交情,说翻脸就翻脸?”
三年的交情。
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三年。
我没说这句话。
只是平静的重复了一遍。
“林姐,主纱确实已经租出去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推荐其他几家有档期的店……”
“推荐?你让我去穿别人的破婚纱?”
她的声音尖得刺耳。
“方瑾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不把那条纱退给我,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嘟——”
她挂了。
我放下手机。
脸上火辣辣的疼。
小周从外面探进头来。
“姐,她又骂你了?”
“把主纱准备好就行。”
小周撅着嘴走了。
我拿起冰袋贴在左脸上。
凉意渗进来。
手机屏幕上,十万块的到账通知还亮着。
这是林娜租金的十倍。
也是她用一巴掌替我挣来的。
3
第二天早上九点。
我正在里间熨主纱的衬裙。
宋姐的团队中午来取纱,不能有一道褶皱。
门口传来一阵吵嚷。
“人呢?老板呢?给我出来!”
不是林娜的声音。
比林娜尖,比林娜冲。
我走到前厅。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柜台前,烫着卷发,脸上全是横肉。
林娜站在她身后,双臂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两个伴娘跟在后面,百无聊赖的刷手机。
“你就是老板?”
女人上下打量我。
“我是。”
“我是林娜的妈。”
她一把拍上柜台。
“我女儿在你这儿花了三年的钱,你不知感恩也就算了,还把她的婚纱租给别人?你良心被狗吃了?”
她的唾沫星子溅到柜台的玻璃上。
“阿姨,林娜昨天自己提出的退单,定金我也全退了,这件婚纱我有权另行出租。”
“另行出租?”
林娜妈往前逼了一步。
“你就是看别人出价高,故意把我女儿挤走的!亏我女儿三年给你介绍了多少客户,你这种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小周从旁边站出来。
“阿姨,不是这样的……”
“我跟你说话了吗?”
林娜妈瞪了她一眼。
小周噎住了。
林娜妈转回来盯着我。
“今天你必须把那件婚纱退回来,按原来的价还给我女儿。要不然,你就出钱帮我女儿去另一家店重新租一件同等档次的主纱,差价你补。”
我摇头。
“阿姨,这些我都答应不了。这件主纱已经有新的租约了,合同也签了。至于去别家补差价,这不在我们的合理范围内。”
“不在范围内?”
她的嗓门又高了一个八度。
“你坑了我女儿一万块的婚纱,转手卖给别人赚更多的钱,你跟我说不在范围内?你开的是黑店吧!”
大厅里其他来看婚纱的客人,都停下来朝这边看。
“阿姨,店里有监控,昨天的全过程都有录像。是林娜主动退单……”
“你还有脸提昨天!”
林娜妈猛地一拍展柜的玻璃。
展柜里的头纱和胸花跟着一颤。
“我女儿说你杀熟,你不承认。我女儿让你便宜点,你不肯。逼得我女儿退单,转头你就把纱高价租给别人。这叫什么?这叫设局!”
她回头冲林娜喊。
“你看看,我就说这种人不能信,当初让你别在她这儿租,你非不听!”
林娜撇了撇嘴。
“妈,你少说两句,让她把纱还回来就行了。”
还回来。
说得好轻巧。
十万块的合同,说撕就撕?
“主纱在里间。”
林娜妈忽然朝里间走。
“我自己去拿!”
小周一个箭步挡在门口。
“阿姨!你不能进去!那是工作间!”
“让开!我女儿的东西,我凭什么不能拿!”
林娜妈伸手去推小周。
小周没让。
林娜妈的指甲划过小周的小臂。
一道红印子立刻冒了出来。
小周吃痛,但还是死死挡着门。
“你!”
林娜妈抬起手就要推第二次。
我一步跨过去,挡在小周前面。
“阿姨,这件婚纱不属于林娜了。合同已签,款已收。您再闹下去,我只能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
林娜妈叉着腰。
“我倒要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是谁在行骗!”
她真的掏出手机,拨了110。
我没拦她。
二十分钟后,两个民警到了。
我把昨天的退单协议拿出来。桌上还有定金退款凭证。新的租赁合同复印件也全部摆在那里。
民警翻了翻,又看了监控。
监控里拍得清清楚楚。
林娜撕了收据。她摔下报价单。接着扇了一巴掌。最后收钱走人。
每一帧都清晰。
年长的民警转头看林娜妈。
“大姐,这是民事纠纷。从现有证据看,退单是消费者主动提出的,店家也全额退还了定金。店家后续将商品租给第三方,不存在违约。”
林娜妈的脸涨得通红。
“那她打了高价卖,这不算诈骗?”
“租赁定价属于市场行为,不构成诈骗。”
民警顿了顿,看了看她手臂划伤小周的那段监控。
“倒是您刚才的行为,涉嫌故意伤害他人和强闯私人经营场所,如果店家追究……”
“我们走!”
林娜妈脸色骤变。
一把拉起林娜,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丢了一句。
“你别得意!我女婿家在市里有关系,我让你家这店开不下去!”
门又被摔了一次。
比昨天更响。
4
下午一点。
宋姐带着谢瑶的造型团队到了。
来了两个造型师。旁边跟着一个摄影助理。还有一个专门扛运纱箱的人。
四个人进门就直奔主纱。
造型师戴上白手套,轻轻翻起裙摆,逐寸检查每一颗珠绣。
“天呐,这走线……这是手缝的?全部手缝的?”
“全部。四百七十二个小时。”
“绝了。”造型师对宋姐竖起大拇指,“你淘到宝了。”
宋姐满脸笑。
“总监,这件主纱今晚红毯一出场,保证全网炸。谢瑶那边已经点名要穿这件,我先给您签一份曝光知情协议……”
话没说完,店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灰色POLO衫的男人走进来。
三十出头,戴着眼镜,表情局促。
陈磊。
林娜的未婚夫。
“老板,打扰了。”
他的语气跟林娜和她妈截然不同。
低着头,带着歉意。
“林娜她……脾气不好,昨天的事,我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看了他一眼。
“陈先生,你坐。”
他没坐。
站在柜台前,搓着手。
“老板,我也不绕弯子了。林娜那边婚纱的事确实急,三号就要办了。我来是想问一下,那件主纱……还有没有可能拿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转账页面。
“一万五。比原价多五千。算是我们的诚意。”
我叹了口气。
“陈先生,不是钱的问题。新租约已经签了,对方已经付了全款,人就在店里取纱。”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造型团队正在把主纱一层一层的叠进定制的运纱箱,白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流动。
他愣住了。
“这……这是要运走?”
“今晚就要用。”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今晚?那就是说……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对不起。”
陈磊站在原地,盯着那件正在被装箱的婚纱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
拨了林娜的号码。
免提传出了林娜的声音。
“怎么样?搞定了没?”
“娜娜,婚纱纱……被人取走了。就在打包。”
沉默了半秒。
然后是一声尖叫。
“什么?!你看着他们把我的婚纱纱拿走?你是死人吗!”
“我……”
“拦住他们!把那个箱子给我抢回来!你连这点事都做不了,我嫁给你干什么!”
陈磊拿着手机的手在抖。
门口围了两个路过的客人,朝里面張望。
宋姐的团队停下手里的动作,面面相觑。
陈磊把电话从免提切到听筒,压低声音。
“娜娜,那是别人合法租的,我抢不了……”
电话里传出一串模糊的叫骂。
我只听清了最后一句。
“陈磊你给我听着,你要是拿不回来那条纱,婚你自己办,我不去了!”
然后挂断了。
陈磊举着手机杵在原地。
满店寂静。
陈磊看着箱子被搬上推车。
造型师关上车门,朝宋姐比了个OK的手势。
宋姐握了握我的手。
“总监,谢了。今晚看直播。”
面包车开走了。
陈磊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想起这是店里,又塞了回去。
“老板,你这边……还有别的婚纱能租吗?”
“有三件备选。但都是常规款,不是高定。”
“多少钱?”
“两千到四千。”
他点了点头。
“我明天过来选。”
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他又停下来。
没回头。
“老板,那一巴掌……我真的很抱歉。”
我没答话。
他低着头,走远了。
小周凑到我身边。
“姐,他倒是个明白人。”
“嗯。”
“可惜摊上了那么个媳妇。”
当天傍晚七点。
我锁了店门,回到阁楼的工作间。
手机响个不停。
手机上连续弹出二十多条消息提醒。
全都来自同一条小红书帖子。
林娜发的。
标题是:【避雷!千万不要去这家黑心婚纱店!杀熟抢纱态度恶劣】
5
配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我家店铺的门头。
第二张是她和伴娘在我店里试纱的合照。
第三张是聊天记录截图。图里只截了她问能不能便宜。下面是我说做不到那句。上下文全部裁掉了。
“是她设好了局,逼我退单,然后名正言顺赚差价!三天后就是我的婚礼,我现在连主纱都没有!”
帖子里没提巴掌的事。全额退定金的情况也被隐去了。更别说六千块根本不含配饰和跟妆。
评论区全是留言。
“天呐,这也太恶心了吧?三年朋友都坑?”
“姐妹快跑!这种店就是吃定你不好意思换。”
“建议工商举报加消协投诉!”
五百多条评论。
九成在骂我。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一直亮着。
消息还在跳。
小周打来电话。
“姐!你看到林娜的帖子了吗!她瞎说八道!我去评论区骂回去!”
“别去。”
“凭什么啊!帖子里全是断章取义的话。她把事实都歪曲了!她……”
“小周,你去评论区吵,只会越吵越乱。等。”
“等什么?”
“等今晚八点。”
我挂了电话。
打开电视,切到华鼎奖红毯直播频道。
七点四十五。
一辆一辆保姆车停在入口。
明星鱼贯而出,闪光灯密集的亮起。
七点五十八。
谢瑶出场了。
我认出了那件裙子。
十七米法式宫廷裙摆铺展在红毯上,四百七十二个小时的手工珠绣在镁光灯下十分亮眼。
全场快门声响个不停。
弹幕瞬间刷屏。
“这条裙子绝了”
“什么品牌?没见过!”
“这不是任何秀场款,这是哪里来的?”
主持人拦住了谢瑶。
“瑶瑶今晚这身太惊艳了!方便透露一下是哪位设计师的作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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