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型是兰草,雕工精细,玉质温润。
魏序想起第一次见裴蘅时,她发髻上簪的也是一支白玉簪。
素净,清冷,像她这个人。
他那时想,若是能亲手替她簪上一支簪,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存了许久,直到他画下这支兰簪的图样。
雕工花了整整一个月,反复修改,稍有不满意便打回重来。
匠人私下抱怨,说从没见过这般挑剔的主顾。
他原本是想在新婚那夜送给裴蘅的,只可惜他太愚笨,总是令她生厌。
魏序拿起簪子,放在掌心,触手生温。
“你说你不喜欢那些贵重的……”
“这个,你总该喜欢了吧?”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周述的声音:“侯爷,您还好吗?”
魏序没有回答。
周述等了一会儿,又轻声道:“侯爷,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进来。”
周述推门进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看见魏序站在书案旁,眼神有些涣散,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至极。
周述跟了魏序多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侯爷,您醉了。”
“我没醉。”
魏序把那支簪子小心地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
“周述。”
“属下在。”
“你说……她会喜欢吗?”
周述将目光落在那只匣子上,斟酌着措辞:“夫人她……会明白侯爷的心意的。”
“心意?”
魏序苦笑了一下:“她连我看都不想看,还会在意我的心意?”
他撑着桌面坐下来,伸手去够酒壶,发现已经空了,便随手推到一边。
“周述,你说,喜欢一个人,怎么能这么难?”
周述沉默了一瞬:“侯爷,属下不懂这些。”
“是啊,你也不懂。”
“这世上大概没人懂。”
魏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你去吧。”
“侯爷,您……”
“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周述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内重归寂静。
魏序闭着眼睛,裴蘅的脸便浮上来。
素衣,白玉簪,目不斜视,不看他。
他在凉州时不信神佛,不信苍天,不信这世上有任何值得他低头的东西。
可遇见她之后,他信了。
不过,她不会教他如何才能讨得她的欢心的。
她连看都不想看他,怎么会教他这些。
魏序是谁?是权倾朝野的中书监,是杀伐决断的武安侯,是连天子都要看他脸色的权臣。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心上人的普通男人。
“我想你了。”
“裴蘅,我想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小匣子上,白玉兰簪安静地躺在里面,不知何时才能送出。
魏序伸手,将匣子合上。
然后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书架前,将匣子放在最高处。
放得高一些,他便不会总想去打开它。
不会总想着,要不要今夜就去敲她的门。
不会总想着,把那支簪子**她的发髻里,然后告诉她,这是我满心满眼,只想要送给你的。
他转过身,背靠着书架,慢慢滑坐下来。
酒意终于涌上来,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他闭上眼,喃喃自语。
“阿蘅……”
“你知不知道,这三日,我有多想你。”
“你肯定不知道。”
“你大概巴不得我永远别回去。”
“可我不行,我做不到。”
“哪怕你不想见我,我也想见你。哪怕你恨我,我也想留在你身边。”
“你说我这是不是有病?”
没有人回答他。
朝堂。
魏序今日来得比往常早。
他站在大殿的阴影里,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昨夜醉酒失态的模样。
群臣陆续入朝,看见他站在那里,纷纷绕道而行,众人心照不宣,离武安侯越远,便越安全。
王衍来得稍晚了些,进门时与魏序目光相接,很快移开。
他心中有鬼,自然不敢久视。
魏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殿外。
春日的光从殿门照进来,这样的时节,正适合出门踏青。
魏序不免想起管家昨日告诉他,裴蘅一日都做了些什么。
他想,他的妻子再这样下去,大约是真的要闷坏了。
一座院子,几盆兰草,日日对着同样的风景,便是神仙也会觉得无趣。
他想让她出去走走。
可若是他开口说带她出门,她大约只会回一句,侯爷不必费心。
皇帝登殿,群臣山呼。
魏序垂着眼,随众行礼,待皇帝说了一声平身,他才上前一步,声音不疾不徐,恰好能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清。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魏卿请讲。”
魏序从容道:“如今天下初定,百姓思安。然永嘉之乱方息,人心尚未归附,朝廷当示天下以仁德,方能使万民归心。”
“臣以为,可举行一场祈福法会,既安民心,亦彰国威。”
祈福法会不是什么新鲜事,每逢天灾人祸,朝廷都会举行。
只是这些年战乱频繁,朝政不稳,这类礼仪便搁置了。
此事提起,倒也算名正言顺。
皇帝点了点头:“魏卿所言甚是。只是这法会,在何处举行合适?”
“大相国寺乃洛阳名刹,永嘉之乱时虽遭兵火,但主体建筑尚存。臣已命人修缮,如今已可启用。”
魏序顿了顿:“臣以为,可请皇后娘娘亲往主持祈福。此举既显朝廷诚心,也能让百姓看到皇室与民同在之意。”
此言一出,殿中微有骚动。
几位重臣交换了一个眼神,皇后主持法会,前所未有。
但魏序既然开了口,便意味着这件事已经定了,所谓的启奏,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皇帝微微皱眉:“皇后……她年纪小,怕是不懂这些礼仪。”
“皇后娘娘虽年幼,但天性纯善,由她主持祈福,再合适不过。”
魏序说着,话锋一转:“况且,臣听闻大相国寺后山的桃花开得正好。娘娘若见了,想必欢喜。”
这话说得巧妙,将皇帝的心思一并算进去了。
皇帝太了解自己的小皇后了,若是知道有桃花可看,怕是要高兴得跳起来。
魏序连这一步都替他想到了,他还有什么可拒绝的?
“……那便依魏卿所言。”
魏序行了一礼,却没有退回队列,而是继续道:“臣妻裴氏,出身河东裴氏,自幼熟习礼仪典制。法会事关朝廷体面,不可有半分差池。臣请陛下恩准,由臣妻陪同皇后娘娘前往,协助主持祈福事宜。”
这话一出,殿中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谁不知道裴蘅是魏序强娶入府的?谁不知道他将人关在府中,连裴氏族人都不许探望?
满朝上下都在猜测这位权臣对新妇的态度,可此刻,他竟主动提出要让裴蘅出门。
王衍低着头,他在朝中沉浮数十年,最擅长的便是在只言片语间揣摩人心。
魏序此举,表面上是让妻子陪同皇后,实际上……怕是在示好。
一个权倾朝野的人,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妻子示好?
除非,他拿她没有办法。
王衍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
皇帝倒是没想那么多,点了点头:“魏夫人知书达礼,有她陪同,朕也放心。便依魏卿所言。”
魏序这才退回队列。
散朝后,周述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侯爷,您这是……”
“她在府里闷了多日,让她出去走走。”
魏序语气平淡,脚步未停。
“况且,皇后在宫中无人说话,有个人陪着,也是好事。”
魏序想,也许那天……她会笑一笑。
小说《暗室囚宠,我怀了疯批权臣的嫡子》 第8章 试读结束。
裴蘅魏序主角暗室囚宠,我怀了疯批权臣的嫡子全文精彩内容在线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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