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苏瑶被禁足的消息,第二日一早便传到了苏府。
这事原本该算镇远侯府的家丑,若按理说,总不该传得这样快。可偏偏侯府近来本就在风口浪尖,白苏瑶又是个最爱闹腾的性子,昨夜那一场哭闹,惊动了不少下人。人多嘴杂,不过半日,便被添油加醋说出了好几种版本。
有人说,是萧墨尘终于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也有人说,是白苏瑶暗中盯着顾家与苏家的往来,惹怒了萧墨尘;更有甚者,已经在猜白苏瑶这一禁足,怕不是离失宠不远了。
春琴听完外头回来的话,脸上掩都掩不住痛快:“她也有今日。先前不是最爱在外头张扬么,如今倒叫她也尝尝被人关起来的滋味。”
苏璃月正坐在小案前翻一封城南布庄送来的细账,闻言只淡淡道:“一个人若是只靠旁人的宠爱撑着,迟早会摔下来。”
“小姐是说白苏瑶?”春琴问。
“我是说所有人。”苏璃月抬手把账页翻过一页,语气平静,“旁人的心最靠不住,今日是你的,明日便未必还是。可惜总有人非要等到摔疼了,才肯信这个道理。”
春琴听得连连点头,只觉得自家小姐这几日说话越发一针见血。
话音刚落,外头便有小厮来报:“小姐,顾府来人了。”
苏璃月抬眸。
小厮又道:“来的是顾大公子身边的长随,说顾大人有一份书册,想亲自送给老爷过目。若老爷此刻不得闲,也可先请小姐看看。”
春琴一听,便忍不住先笑了:“这位顾大人,倒像是知道小姐看得懂似的。”
苏璃月没理她,只问那小厮:“父亲呢?”
“老爷一早便进宫了,说午时前未必回得来。”
苏璃月沉吟片刻,才道:“请人去外书房。”
不多时,顾清晏便来了。
他今日仍穿着官服,肩背笔直,眉目间比在诗会上更添了几分沉静。进门时,先规规矩矩向苏璃月见了礼,这才把手里那本薄册放到案上。
“伯父不在,我原不该贸然叨扰。”他道,“只是昨夜查到些新的东西,不宜拖得太久。”
苏璃月看向那本册子,封面没有题字,只在右下角做了个极小的墨记。
“是码头的账?”她问。
顾清晏眼底微微一动,像是没想到她一眼便猜到了。
“是近三个月里城南码头夜间停泊与查验的记录。”
苏璃月伸手翻开,只看了几页,眉心便轻轻蹙起。
册子里把每一回封查时辰、停泊船数、离港次序都记得很细。其中有几处看着不起眼,可若前后连起来,味道便不对了——
每逢义仓出粮前后,码头便总有一只“未记来处”的官船在夜里停靠;而每次这只船一来,隔日就会有两三条挂着北商旗号的货船延迟离港。
“这不像巧合。”苏璃月低声道。
“原本我也以为至少还需再查几轮,才能坐实。”顾清晏道,“可昨夜底下人从一个被扣留的船夫口中问出,曾有人半夜悄悄往船上搬过并非粮袋的木箱。”
苏璃月手指停在一页账面上,没有立刻抬头。
“木箱上可有记号?”
顾清晏看着她,缓缓道:“有。黑底赤纹,角上钉铜。”
苏璃月终于抬起眼。
她并未见过这样的箱子,可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句时,心里却猛地一沉。那不是普通商队常用的式样,更不像是运粮会用的木箱。若真是借义仓和码头的路子夹带别的东西,那所图之事,便比先前想的还要深。
“顾大人可曾往兵械上猜过?”
顾清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片刻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猜过。”
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春琴虽在一旁替他们换茶,听得并不全懂,可也觉出气氛不对,放下茶盏后便识趣退到了外头。
苏璃月合上册子,指尖轻轻压在封面上。
“若真是兵械,那背后牵扯的人就绝不止京中这点门道了。”
“正是。”顾清晏道,“所以我才先来见你们。”
“见我们?”苏璃月看向他。
顾清晏神色平稳:“昨夜我把先前所有线索又重新理了一遍。义仓、码头、北商旗号、白苏瑶暗中打听城南往来之船——这几样若单拿出来看,各有各的解释;可若放在一处,便不能不叫人起疑。”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而我最担心的是,对方既已借着后宅女人和风月场做掩饰,就说明他们盯上的,从来不只是商路。”
苏璃月听懂了。
他们盯上的,也可能是人。
盯上像白苏瑶这样愚蠢、好拿捏又最擅长作恶的女人,借她搅乱局面;也盯上像白璃韵这样身在风月之地、却消息灵通的人,把她们全都当成棋子使用。
而一旦苏家、顾家被扯进去,事情便更不会只是后宅口角那么简单。
“白璃韵昨天见我了。”苏璃月忽然开口。
顾清晏神色一顿,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异样。
“她见了你?”
“嗯。”苏璃月没有避讳,把茶楼之约与白璃韵说过的话简略提了几句,连她提起“北边来的客”和“城南的船”也一并说了。
顾清晏听完,眼神比先前更深了些。
“她倒比我想的更清醒。”
“也更危险。”苏璃月道,“一个清醒又知道太多的人,在这样的局里,很难全身而退。”
顾清晏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所以她昨日来找你,不只是求你给白苏瑶留一线。”
“她是在试探,我值不值得她把后面的话继续说下去。”
苏璃月说完这句,自己也安静了一瞬。
她向来不喜欢被人算计,更不喜欢平白卷入是非。可白璃韵那样的人,一旦鼓起勇气递了第一回话,便说明她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而这样的人,往往也最容易被灭口。
顾清晏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低声道:“你若不想再见她,此事我可以另想办法。”
苏璃月抬眼看向他。
顾清晏说这话时,神色并不强硬,语气也极稳,倒像不是在替她做决定,而只是给她留一条退路。
“我不是不想见。”她缓声道,“只是怕她再递话来时,已经太晚。”
顾清晏眼神一沉:“你的意思是?”
“白苏瑶已经急了,萧墨尘昨夜又把她禁足。像她那样的人,越被逼到墙角,越会乱来。”苏璃月道,“若她真沾上了码头与外头的人,如今最怕的,不会是被关在侯府,而是有人先一步把她当作弃子。”
这话一出,顾清晏神色也彻底冷了下来。
“我会让人盯着侯府那边。”
“还要盯烟雨楼。”苏璃月补了一句,“白璃韵如今既主动来找我,就说明她也在他们眼里成了不安分的人。”
顾清晏看着她,目光沉静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叹服。
这女子最叫人难以移开目光的,从来不只是她的冷静,也不只是她的聪慧。
而是她明明已经从一场泥潭里拔出脚来,却仍旧能在旁人身上看见危险,在风声未起时先想到最坏的那一步。
被休后,我被高岭之花宠上天苏璃月顾清晏无广告小说全本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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