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笑不知是在笑白苏瑶,还是在笑她自己。
她缓缓屈膝,朝苏璃月行了个比先前更郑重的礼。
“今日唐突了。”
“改日若有机会,我再向苏小姐赔罪。”
说完,她没有再多留,转身便往外走。
绛紫裙摆从长廊尽头掠过去,像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晚霞,片刻后便消失在人群之外。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不见,四周压着的议论声才一点点冒出来。
“她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听着像是替妹妹求情,可又不像……”
“我怎么觉得,她比白苏瑶清醒得多?”
许明婉忍不住啧了一声,低声对苏璃月道:“这些人方才一个个恨不得把耳朵贴过来听,这会儿倒都装起斯文了。”
苏璃月收回目光,只道:“热闹散了,自然要给自己留几分体面。”
许明婉听了,越发觉得她这人有意思,还想再说什么,却见顾夫人已笑着过来,把众人重新招呼回了外廊,说赋诗还未开始,别叫一个外人坏了今日的兴致。
场面被她三两句话重新圆了回去。
可方才白璃韵留下的那番话,却到底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不少人心里。
题诗环节很快开始。
众人各自执笔,有的低头苦思,有的临栏远眺。水面春光粼粼,偶尔有风吹过,把案上的宣纸掀起一角。
轮到苏璃月时,四下有不少目光不由自主地都看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那支写着“临水”的竹牌,立在案前静了片刻,才提笔落字:
“春水无声过短汀,轻舟不系自分明。
世间最怕回头路,偏有人向远波行。”
最后一笔落下,廊下先是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便有人忍不住低低叫了声好。
顾夫人先笑道:“我就知道,这一题落到璃月手里,绝不会平。”
许明婉更是第一个拍起手来:“这哪是写水,分明是在写人。”
“尤其后两句,真是——”她想了半天,最后一拍案,“真是痛快!”
苏璃月听见,也只是淡淡一笑。
她并不是有意借诗表心,只是提笔时,脑中自然而然便浮起了这些日子一路走来的情景。
从侯府出来时,她以为自己只是断了一段旧情。
可走到今日,她才慢慢明白,自己真正丢下的,远不止一个萧墨尘。
还有从前那个总想着顾全体面、顾全别人、最后却唯独委屈了自己的苏璃月。
如今再叫她回头,她自然是不会回头的。
顾清晏站在不远处,看着案上那几行字,目光静了许久。
旁人只听见那句“向远波行”写得好,他却更明白,那里面藏着的是怎样一份不动声色的决绝。
这世上肯往前走的人不少。
可像她这样,明明吃过苦、受过辱,仍能把腰背挺得这样直的人,实在太少。
轮到他时,他也提笔写下四句。旁人都围过去看,只见末句落的是:
“若问归舟何处岸,人间清月照前身。”
一时间,称赞声又起。
有人笑着道:“顾大公子这诗,倒像是和苏小姐那首暗暗对上了。”
这话一出口,众人神色便都微妙起来。
顾清晏神色不变,只平静道:“不过是同题同景,偶然罢了。”
顾夫人却在一旁含着笑,什么都没说。
苏璃月也只淡淡移开了目光,仿佛没听见这句打趣。
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仍因那句“清月照前身”微微动了一下。
诗会散去时,天色已偏西。
春日薄阳压在水面上,把一汪河水都照得暖亮起来。苏璃月随周嬷嬷一道往外走,才出水榭,便见桥边站着顾清晏。
他显然是在等她。
见她出来,他先迎上前两步,语气仍旧温和:“今日受惊了。”
苏璃月摇头:“还算不上。”
顾清晏看着她,像是想再说些什么,终究只道:“白璃韵今日那番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说的有些话,我没放在心上。”苏璃月顿了顿,“可她有一句没说错。”
顾清晏抬眼看她。
苏璃月看向桥下微微晃动的河水,声音很轻,却很稳:“有些路,的确走错一次,就再也不该回头了。”
顾清晏静静看了她片刻,才低声道:“那便不回头。”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平。
可不知为何,落在苏璃月耳里,却比旁人任何安慰都更有分量。
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傍晚的光落在他眉眼间,把那份原本就清正的气质映得更柔和了些。这个人站在那里,不会逼她,不会拿旧事同情她,也不会假作体贴去揭她的伤口。
他只是很平静地告诉她——
那便不回头。
这一瞬间,苏璃月心里那层原本还未松开的壳,仿佛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不疼,却真真切切地动了一动。
她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嗯。”
桥上风起,吹得柳枝轻轻晃动。
谁都没有再说话。
可这片刻的安静里,却有种比言语更柔和的东西,慢慢落了下来。
而不远处,桥下阴影里,正停着一辆极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车帘半垂着,里头一片昏暗。
萧墨尘坐在里面,死死盯着桥上的两道身影,手指一点点收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他今日原本只是想来看看。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看看而已。
看看苏璃月到底来没来,看看顾家又待她如何,看看这些人嘴里说的“近水楼台”,究竟是不是夸大其词。
可真等到他亲眼看见顾清晏立在桥边等她,看见两人并肩说话,看见苏璃月面对顾清晏时那种少见的松弛,他心里那点勉强维持的平静,便再也压不住了。
尤其方才那一幕。
苏璃月微微偏过头,听顾清晏说话时,脸上的神情虽淡,却不似从前面对别人那样防备。
她甚至没有躲开。
这个认知,叫萧墨尘胸口猛地一窒。
他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顾清晏离她,已经越来越近了。
而自己,却正在被一点点隔到更远的地方去。
车外小厮小声问:“侯爷……咱们还走吗?”
萧墨尘喉结滚了滚,许久都没出声。
他想走,可视线却像钉在桥上一般,怎么都收不回来。
直到顾清晏将苏璃月送到苏家马车前,微微颔首,苏璃月也抬手回了一礼,随后扶着周嬷嬷的手上车离去,萧墨尘才像忽然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连呼吸都沉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厉害:“走。”
车轮慢慢辗过石板路,发出沉闷声响。
可马车才驶出去没多远,萧墨尘忽然又掀开帘子,朝城南水面望了一眼。
天边残阳正落,春水被映得通红。
他却只觉得满眼晦暗。
这一刻,他第一次真切地生出一种恐慌。
仿佛若再迟一步,他便真的要眼睁睁看着苏璃月走进另一个人的人生里。
而他自己,只能站在原地,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被休后,我被高岭之花宠上天全文免费阅读 苏璃月顾清晏无删减无弹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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