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夜,沈家弃子沈渡洲在荒园遇见管家女儿温蘅。她把凉透的手炉递给他,
说:“你看起来很冷。”五年后,他夺下沈家,扫清一切障碍,只为娶她进门。
她教会他爱、笑和拥抱,他却在她难产离世后,把刚出生的女儿送去庄园,
二十五年不敢相认。他不知道的是,
女儿每年生日的玩偶、蛋糕上的白茶花、一路的暗处守护,她都懂。而他此生最后的愿望,
是去赴一场迟了二十五年的约。第一章:棋局之外冬至,沈家老宅。觥筹交错间,
我看见父亲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落在我大哥身上,带着那种我永远无法企及的赞许。
继母坐在他身侧,笑容温婉得体,恰到好处地为每个人布菜,除了我。我的碗边空着,
像一张被遗忘的请柬。我早已习惯。“三弟,听说你最近在城南那个项目上栽了跟头?
”二哥端着酒杯,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要不要哥哥帮你想想办法?
”我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劳二哥费心。”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深。
在这张餐桌上,每一句关心都是试探,每一次示好都是陷阱。我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
母亲去世那年,我才七岁,跪在灵堂前,听见继母对父亲说:“这孩子留不得,眼神太冷了。
”父亲没有答话,但也没有反驳。十四年过去了,我学会了把冷藏在眼底,把算计提在眉梢。
此刻我坐在沈家冬至家宴的末席,看着满堂灯火映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像一出早已排演好的戏。没有人知道,这出戏的剧本,我正在一笔一画地重写。宴席散后,
我最后一个离席。老宅的花园很大,冬至夜的风从廊下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寒意。
我绕开正院的灯火,沿青石小径往深处走。那里有一片荒废的花圃,
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地方。她走后,继母便不再让人打理,花草凋了大半,
只剩几株山茶在墙角苟延残喘。我停下脚步。花圃边蹲着一个女孩。她背对着我,身形单薄,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草帘裹在一株茶花的根部。
冬夜的风吹得她手指发颤,那双手冻得通红,动作却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一边裹,
一边低声说了句话:“再撑一撑,春天就来了。”我站在原地。那株茶花瘦弱不堪,
叶子枯了大半,枝头却还顶着一个花苞,小得可怜。她对着它说话的语气,不像对一株植物,
倒像对一个需要安慰的人。认真得有些傻气。我正要离开,她忽然转过头来。
一双很干净的眼睛,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干净。她住在沈家,
不可能不知道这宅子里藏着多少污浊。而是那种看过了脏东西,却选择不去在意的干净。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恭恭敬敬地喊“三少爷”,也没有因为撞见我而生出惧怕或讨好。
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手里的手炉递到我面前。“三少爷,你看起来很冷。
”我低头看那只手炉。粗布裹着,缝得歪歪扭扭,针脚生疏,像是刚学会做针线的人缝的。
炉子不热了,在这冬夜里早就凉透了。“我不冷。”我说。她没有被拒绝的尴尬,
只是把手炉收回去,抱在怀里,歪头看了我一眼:“那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我答不上来。是啊,我为什么不进去?因为正院里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
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在等我。我坐在那张餐桌上,和他们喝同一壶酒,叫同一个人父亲,
但我知道我不属于那里。这些话我没有说出口。我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走出几步,
我听见她在身后轻轻说了句:“冬至快乐,三少爷。”声音不大,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我没有回头。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她的手炉凉的。她把手炉递给我,
可那个手炉自己就是凉的。她冷了一整个晚上,却以为是在暖别人。窗外起了风,
偏院的方向漆黑一片。我不知道她住在哪间房,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一个管家女儿为什么会在冬至夜独自给一株没人要的茶花裹草帘。但我知道,
那是我活了二十一年来,第一次有人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任何索求。她只是觉得我冷。
第二天,我让随从去打听。“偏院那位姑娘?”随从说,“是温管家的女儿,叫温蘅。
寄住在老宅,帮忙打理些杂事。性子有些孤僻,不爱与人来往,大家都不太注意她。”温蘅。
蘅,是一种香草。生在荒僻处,不引人注目,却有根深蒂固的香气。我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
把它压进记忆最深处。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一眼,是深渊的开始。第二章:刀尖上的花五年。
我从沈家最边缘的弃子,走到今天,用了五年。外人只看见三少爷一夜之间变了,
开始结交权贵,开始插手项目,开始在每一场博弈中精准地咬住对手的咽喉。他们说我狠辣,
说我不择手段,说沈渡洲这个人,骨子里流的不是血,是冰。他们说得对。这五年,
我学会了两件事:一是笑着递刀,二是饮血不皱眉。继母安插在我身边的人,
被我一个一个拔除;大哥引以为傲的人脉,被我一条一条斩断;二哥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我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加倍的。每一场胜利都伴随血腥。每一次站在新的高度上,
脚下踩的都是碎骨。可每到深夜,我都会站在书房的窗前,看向老宅的方向。偏院在东北角,
灯火稀疏。我知道有一盏灯,有时候会亮到很晚。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也许在缝补衣裳,
也许在给那株茶花浇水,也许只是坐着,安安静静地等天亮。五年了,她从不刻意接近我。
她只是偶尔出现。下雨天,我车边会多出一把伞,没人看见是谁放的。深夜回老宅处理事务,
偏院那间小屋的窗口会留一盏灯,光很暗,却刚好照亮从角门到我书房的那条青石路。
有一次我手上沾了血不是我的。那天我从父亲的书房出来,
刚解决掉一个继母安插的要害人物,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没有洗净的痕迹。她在廊下经过,
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块手帕。素白的棉布,角上绣着一株小小的茶花。“三少爷,
你手脏了。”她说。我接过来,擦了手,把手帕攥在掌心。她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她看我的眼神都和五年前那个冬至夜一模一样,没有惧怕,没有讨好,
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我,像在看一个“看起来很冷”的人。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不知道我递出去的酒杯里装的是毒药还是蜜糖,
不知道我微笑着叫“大哥”的时候袖子里藏着什么,不知道我每一场光鲜亮丽的应酬背后,
是多少个夜晚的运筹帷幄和鲜血淋漓。她只当我是那个站在花园里,说不冷的三少爷。
这样很好。我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样最好。我手上太脏了。靠近她,
就是把她拖进这个地狱。所以我一边在明面上推进联姻,
用沈家与林家千金的婚约为自己增添筹码;一边在暗处蚕食鲸吞,将继母的势力逼至死角。
林家的女儿叫林舒晚,名门闺秀,知书达理,是我精心挑选的棋子。她对我有几分真心,
我知道,但我给不了回应。每一次和她并肩出现在社交场合,我脸上在笑,心里在想,
偏院的灯今晚会不会亮。我不配想这些。可我还是想。那个雨夜,
继母终于使出了最后的杀招。我低估了她的疯狂。她买通了我身边的人,
在我回程的车上动了手脚。车子在盘山路上失控,我从车里滚落,右肩撞上岩石,
碎裂的声响闷在雨声里,像一根骨头被生生折断。我拖着一条废掉的胳膊,
在暴雨中走了四公里。血从额角淌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把视线染成红色。每走一步,
右肩的碎骨都在摩擦,疼得我几乎晕厥。但我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继母的人一定在搜山,天亮之前找不到我,他们就会扩大范围。我不能死。我还没有赢。
等我终于看见老宅的轮廓时,天已经快亮了。雨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
我站在偏院的院墙外面,浑身是血,浑身是泥。我本想离开。偏院住着管家和几个帮工,
我不想惊动任何人,更不想让她看见我这副模样。可我刚转身,腿就软了,整个人撞在墙上,
发出一声闷响。门开了。她站在门口,披着一件旧棉衣,头发散着,像是被声音惊醒的。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她没有尖叫,没有后退,
甚至没有问一句“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冲出来,用瘦弱的肩膀顶住我的身体,
把我往里面拖。“你怎么……”我开口,声音嘶哑。“别说话。”她打断我,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她把我拖进屋里,扶到床上。我这才发现她的房间很小,
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放着一本翻开的书和一杯凉掉的茶。她翻出药箱,蹲在我面前,
开始处理伤口。她的手在抖。可她什么都没问。不问是谁伤了我,不问为什么不去医院,
不问这五年我究竟在做什么。她只是沉默地替我清理伤口里的泥沙和碎玻璃,
把脱臼的关节复位,用绷带缠住开裂的皮肉。右肩的伤最重,骨头可能碎了,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她用布条替我做了简易的固定,动作很轻,
却还是疼得我咬紧了牙关。“疼吗?”她问。“不疼。”她停下手,抬头看我。
雨水从我的发梢滴落,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没有擦,只是那样看着我,眼眶渐渐红了,
嘴唇抿成一条线,在发抖。然后她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她一边哭,一边继续包扎伤口,手上的动作依旧很稳,
像是怕弄疼我。“沈渡洲。”她叫我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你不要一个人扛。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我没有在扛,想说这不算什么,想说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雨水混着血从额角淌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我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包扎完了,站起来,把手覆在我的眼睛上。她的手很凉,
掌心有薄薄的茧。“别看了。”她轻声说,“睡一会儿。我守着。”我闭上眼。那一夜,
我没有做噩梦。五年来第一次。天亮的时候,我醒过来,发现她坐在床边的地上,
靠着床沿睡着了。手还搭在我的手腕上,像是怕我半夜会消失。脸上还挂着泪痕,
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我看了她很久。窗外的雨停了,
日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细细的一线金边。偏院的早晨很安静,
能听见远处花园里的鸟叫。我知道我该走了。继母的人还在找我,
今天的董事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联姻的事不能再拖,沈家的棋局还差最后几步,
我不能停在这里。可我不想走。我想留下来,把她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等她醒来的时候说一句“早安”。我想告诉她这五年我走过的每一步路,受过的每一处伤,
赢下的每一场仗。我想问她,你为什么对我好?你知不知道你对我好,
是我这辈子最害怕的事?可我什么都没说。我轻轻把她的手指从手腕上掰开,一根一根的。
她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我站起来,低头看她最后一眼。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呼吸很轻很浅。枕边放着一块叠好的手帕,素白的棉布,角上绣着茶花。
是昨天她递给我的那块,我忘了还。我拿起来,放进贴身的衣袋里。走出偏院的时候,
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青石路。我迎着光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我知道我完了。
从她叫出我名字的那一刻起,从她眼泪落在我手背上的那一刻起,
从她说了那句“你不要一个人扛”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完了。沈渡洲这辈子,
什么都不怕。不怕流血,不怕暗箭,不怕一个人走夜路。我怕她哭。我怕她因为我哭。
我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偏院的方向。那盏灯已经灭了,她大概睡着了。日光底下,
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有一片安静的青瓦屋檐。可我知道她在那里。这五年,她一直在那里。
下雨天送伞,深夜里点灯,在我手上沾血的时候递一块干净的手帕。她从不多说一个字,
从不问为什么,从不试图走进我的世界。她只是在那里。像那株茶花一样,
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活着,等着春天。可我不能让她等。我还没有赢。
继母的势力还剩最后一口气,大哥二哥还在虎视眈眈,林家的婚约还没有落定。这样的我,
拿什么去靠近她?靠近她,就是把她拖进这个地狱。我攥紧了手里的茶杯,指节发白。温蘅,
你再等等。等我扫清这一切,等我铺平这条路,等我变成一个配得上你的人。或者,
等我终于有勇气承认,我配不上你。窗外起风了,偏院的方向,隐约传来风铃的声响。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挂了一串风铃在那里。也许,已经很久了。
第三章:归途与来路沈家正式易主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我在董事会主席的位置上坐下时,
整间会议室鸦雀无声。那些曾经居高临下俯视我的人,如今坐在长桌两侧,
目光里只剩下恐惧。继母被送去了城外的别庄,名义上是“静养”,实际上永远不会再回来。
大哥在最后一场股权争夺战中败北,带着残兵败将远走海外。二哥倒是想留,
可惜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账目被我一夜之间全部翻了出来,连求情的脸面都不剩。
父亲坐在轮椅上,被推到我面前。他中风了,半张脸歪着,嘴角淌着口水,
浑浊的眼睛望着我,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含混的音节。我低头看他,心里没有恨,
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很淡的倦意。“父亲,”我说,“您该休息了。”他被推走了。
推他的人是我安排的,二十四小时看护,衣食无忧,体面周全。他给了我一条命,
我还他一个安详的晚年,两不相欠。外人以为这就够了。接下来的半年,
我用最铁血的手段清扫战场。那些骑墙观望的长辈,
被我一个接一个架空;那些暗中掣肘的元老,被我连根拔起;就连那桩维持了三年的联姻,
也被我亲手斩断。林舒晚约我见最后一面,在沈氏大楼的天台上。“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对吗?”她问,眼眶红着,脊背却挺得很直。“对。”“那你为什么答应这桩婚事?
”“因为你有用。”她笑了,笑得很难看:“沈渡洲,你真残忍。”我沉默了片刻,
说:“是。”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希望你这辈子,
也尝一次爱而不得的滋味。”她没有等到我回答。可我知道我早就尝过了。那个滋味,
在偏院那盏深夜还亮着的灯里,在那块绣着茶花的手帕里,
在她哭着说“你不要一个人扛”的雨夜里。我尝了五年,每一口都像碎玻璃。
没有人知道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他们只看见沈渡洲踩着所有人的尸骨登上权力之巅,
冷酷、无情、不择手段。他们不知道,每一个深夜,我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偏院的方向,
想的只有一件事路还没有铺好。她走进来的时候,脚下不能有刀尖。我用了半年时间,
把沈家从一个吃人的地方,变成一座干净的院子。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
都被我送走;所有可能伤害她的暗箭,都被我折断;所有可能让她受委屈的眼光,
都被我掐灭在摇篮里。做完这一切的那天,是春天。老宅花园里的茶花开了,
白的、粉的、红的,挤在枝头,热热闹闹的。我站在偏院的院墙外面,听见她在里面哼歌,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风吹过风铃。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她蹲在花圃边,
正在给那株茶花修剪枝叶。五年了,那株花被她养得很好,枝叶繁茂,
花开得比任何一株都盛。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我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没有惊讶,没有慌张,就像我不过是出门散了个步,回来得晚了些。“三少爷,
”她说,“你来了。”我站在她面前,忽然觉得喉咙很紧。五年了,
我在董事会上对着几百人侃侃而谈面不改色,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绝路谈笑风生,
在生死关头咬碎牙也不皱一下眉头,可此刻,站在一个蹲在花圃边的女孩面前,
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声音沙哑。“温蘅。”“嗯?
”“我……”我说不下去了。她放下剪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干净,和五年前那个冬至夜一模一样。不,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是心疼。她什么都懂。她一直什么都懂。“我想娶你。
”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声音在抖。沈渡洲这辈子没抖过的手,在说这四个字的时候,
抖得握不住任何东西。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满屋的玫瑰,没有单膝下跪,没有钻戒。
我站在那株茶花前面,穿着沾了灰的大衣,脸上还带着昨天董事会留下的疲惫,
像个刚从战场上逃回来的败兵。可我说的是真话。“我这个人,”我一字一字地说,
像在念一份关乎生死的判决书,“很冷,很脏,不会爱人。”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如果你愿意教我,我用一辈子学。”风吹过来,茶花的花瓣落了几片,飘在她肩头。
她没有拂,只是看着我,目光一寸一寸地描过我的眉、我的眼、我嘴角那道不明显的疤,
那是雨夜里撞上岩石留下的。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我的眉心。那里常年拧着一个结,
她说过很多次,让我不要皱眉。“你不需要学。”她说,声音很轻,
像那天晚上她在花圃边的低语,“你只是忘了。”我忘了什么?忘了怎么爱人,
还是忘了自己值得被爱?她踮起脚尖,把嘴唇贴在我的额头上,一触即离,
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沈渡洲,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五年。”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我以为她不知道。我以为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偏院,安安静静地给我送伞、点灯、递手帕,
安安静静地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我以为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可她等了。
等了五年。“你不怕吗?”我问,“怕我这个人,怕我这双手,
怕我身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她低头,握住我的手。我的手上有薄茧,有旧伤,
有洗不掉的铁锈味。她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她的手很小,
很凉,指尖有泥土的气息。“你身后有什么,我不在乎。”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我只在乎你前头有没有路。”“路铺好了。”我说。“什么?”“你走进我的世界,
脚下踩的不会是刀尖。”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我用了五年,把这条路铺平了。”她的眼眶红了。“沈渡洲,你是不是傻?”“也许。
”“谁让你一个人铺的?”“没有人。”“那你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叫她一起?叫她陪我踩刀尖,陪我淌血,陪我在那些深不见底的夜里挣扎求生?我做不到。
我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宁愿她只当我是个“看起来很冷”的三少爷,
宁愿她安安静静地待在偏院,等我把整个世界都打扫干净了,再请她进来。“以后,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不许一个人了。”我说:“好。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没有盛大的宴席,没有满座的宾客,没有铺天盖地的鲜花和掌声。
沈家上下议论纷纷,三少爷娶一个管家的女儿,连个像样的排场都没有,
果然是上不了台面的婚事。他们不懂。不是我不愿意给她排场。是我知道,她不要那些。
成婚那天,她穿了一件素白的裙子,不是婚纱,就是一条很普通的白裙子,
裙摆绣着几枝细细的茶花。头发松松地挽着,簪了一朵白茶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像是刚从花园里摘的。她从偏院走出来,阳光落了她一身。我站在院门口等她,
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管家递过来一束红玫瑰,我看了一眼,没有接。
“不用了。”我说。她走过来,看见我空着手,歪了歪头:“花呢?”“你不是有了吗?
”我指了指她发间的茶花。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
“渡洲,”她伸出手,挽住我的胳膊,“以后你不是一个人了。”我低下头,
看见她的手指搭在我的袖口上,细细的,白白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方便干活。
那只手没有戴戒指,我也没买。不是忘了,是我不知道该买什么样的。金银太俗,钻石太冷,
配不上她。她似乎看穿了我在想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系在我的手腕上。
绳子上串着一颗小小的珠子,木头雕的,雕工粗糙,歪歪扭扭的。“我自己雕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雕了好几个,这个是最不丑的。”我低头看那颗珠子。是一朵茶花。
“你雕的?”“嗯。本来想雕个更好的,但手笨,雕废了好几个。”她挠了挠头,
“你别嫌弃。”我把手腕翻过来,让那颗珠子贴着皮肤。木头的触感很温润,
带着她掌心的温度。“不嫌弃。”我说。她笑了,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轻,
很快,像做贼一样。“走吧,”她说,“回家。”家。这个字对我来说,
曾经是一个冰冷的地方,住着一群算计的人。可她说出来的时候,那个字忽然变了,
变成了偏院那盏深夜还亮着的灯,变成了雨夜那把不知谁放的伞,
变成了她手上那块绣着茶花的手帕。变成了她。我们并肩走出老宅的大门。阳光很好,
春天的风软软的,带着花香。她走在我身边,步子很小,我要放慢速度才能配合她。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她的手还是凉的。
我握紧了一些。“温蘅。”“嗯?”“谢谢你。”“谢我什么?”“谢你愿意等。
”她停住脚步,转过头看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细细的,密密的。
她抿着嘴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没有在等,”她说,“我只是在这里。”在这里。
不是等我,不是等一个结果,不是等一个承诺只是在这里。在我需要的时候递一把伞,
在我迷路的时候点一盏灯,在我满身泥泞的时候递一块干净的手帕。不求回报,不问归期。
只是在这里。我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她比我矮很多,我要弯很大的腰才能够到。
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沈渡洲,”她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软软的,暖暖的,“以后的路,我陪你走。”我闭上眼睛。春天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
带着茶花的香气。那一刻,我以为我终于得到了救赎。我以为上天终于肯放过我了。
我以为这一辈子,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她在。可命运从来不肯善待我。
它只是把最好的东西递到我面前,等我伸出手,再狠狠抽走。但那是后来的事了。此刻,
阳光正好,她在身边,握着我的手,说要陪我走以后的路。我信了。我什么都信。
第四章:春日迟迟婚后的日子,像一场我从不相信自己配拥有的梦。温蘅搬进了主屋。
她不肯住主卧,说太大了,空荡荡的吓人,硬是在书房旁边收拾出一间小房间,
摆上她那些旧东西,补了又补的棉被、磨得发亮的木梳、几本翻烂了的旧书。
我站在门口看她把那盏旧台灯放在床头,忽然觉得这间逼仄的小房间,
比沈家任何一间屋子都像家。“你笑什么?”她回头看我。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我在笑。
“没什么。”她走过来,踮起脚尖,用两根手指撑开我的嘴角:“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
以后要多笑。”我抓住她的手腕,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好。”我说。可她没有告诉我,笑这件事,是会传染的。第一个月,
她教会我吃早餐的时候不要看文件。第一天她把早餐端进书房,我习惯性地翻开报表,
她一言不发地把文件抽走,放在自己身后。我又拿一份,她又抽走。如此反复三次,
她干脆坐在了我的文件上面。“温蘅。”“嗯?”“那是上季度的审计报告。”“我知道。
”她稳稳当当地坐着,端起粥碗递到我嘴边,“先吃饭。”我瞪着她,她瞪着我。
最后我输了。从那以后,书房里多了一条规矩,吃饭的时候不准看文件。起初我坐立不安,
总觉得时间被浪费了。可渐渐地,我开始习惯在早餐时听她说话。
她说花园里的茶花又冒了新芽,说厨房的阿姨教她做了一道新菜,
说昨晚做梦梦见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她说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的,
像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我听着,偶尔应一声。有一天她忽然停下来,
歪着头看我:“沈渡洲,你有没有在听?”“在听。”“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花园里的茶花冒了新芽,厨房阿姨教你做了糖醋排骨,你梦见一只橘猫。
”她愣了半天,脸慢慢红了。“你记得这么清楚?”我没说话。我怎么会不记得?
她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想刻进骨头里。第二个月,她教会我下雨天可以不用工作。
那天下午暴雨突至,我正在书房处理一份并购案的文件。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站在窗前看雨。“渡洲,你听。”“听什么?”“雨声。”我抬起头。窗外暴雨如注,
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远处的屋檐汇成一道水帘,哗哗地往下倾泻。雷声从远处滚过来,
闷闷的,像有人在云层里推磨。“很好听。”她说,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我放下笔,
走到她身边。她把头靠在我肩上,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淡淡的皂角香。我们就这样站着,
听了一整个下午的雨。那天并购案的截止时间过了,对方打电话来质问,
我只回了一句:“延期。”温蘅在旁边听见了,捂着嘴笑:“沈总也会翘班?
”“被你带坏了。”她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第三个月,她教会我拥抱的意义。
那天我从外面回来,心情很差。不是生意上的事,是父亲的律师送来一份文件,
是他当年对我母亲的婚前协议。白纸黑字,
写得清清楚楚:我母亲嫁进沈家时带来的所有资产,一旦离婚或去世,全部归沈家所有。
她死的时候,什么都没给我留下。不是不想,是不能。我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文件,
看了很久。温蘅推门进来,看见我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她只是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张开手臂。“过来。”她说。我没有动。她弯腰,把我抱住了。我的脸埋在她怀里,
她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我生病时,朦胧中感觉到母亲的手。“没事了。
”她说,“我在。”我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沈渡洲这辈子,在刀尖上走过,
在死人堆里爬过,被人背叛过、出卖过、往死里踩过,我从来没哭过。可那一刻,在她怀里,
我哭得像个孩子。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抱着我,一直拍着我的背。哭了很久之后,
我闷闷地说了一句:“我衣服脏了。”她低头看,我的眼泪把她的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她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没事,反正也是要洗的。”我抬起头看她。
她用手指擦掉我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品。“沈渡洲,”她说,
“你以后想哭就哭,不用忍着。”“我没有忍。”“你忍了三十年了。”她看着我的眼睛,
认真地说,“够了。”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抱她。不是她抱我,
是我抱她。我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着眼睛。“温蘅。”“嗯?
”“我以前不知道,原来被人抱着,是这样的感觉。”她在我怀里动了动,
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什么感觉?”我想了很久,说:“像活着。”第四个月,
我第一次对她说“我爱你”。那天她在厨房学做桂花糕,脸上沾了面粉,头发上也是。
我站在门口看她,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说“快来尝尝”。我走过去,咬了一口。甜的,
太甜了,甜得发腻。“好吃吗?”她眼巴巴地看着我。“好吃。”“真的?”“真的。
”她高兴得原地转了一圈,面粉从头发上飘下来,在阳光里亮晶晶的。“温蘅。”“嗯?
”她停下来,歪着头看我。“我爱你。”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我的手在抖,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震得肋骨都在疼。她愣住了。手里的桂花糕掉在地上,碎成两半。她看着我,
眼睛一点一点地红了,嘴巴瘪了瘪,像要哭。“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我说,
我爱你。”她“哇”的一声哭出来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哭得像个小孩。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我慌了,
蹲下去拉她的手:“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了?”她摇头,拼命摇头。“那你哭什么?
”“我等这句话,”她抽抽噎噎地说,“等了好久好久……”我愣住了。
“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说……”她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面粉,花成一片,狼狈极了。
可她在笑,笑得眉眼弯弯,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我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和面粉,
擦了半天,越擦越花。“别擦了,”她破涕为笑,抓住我的手,“越擦越脏。
”“那你别哭了。”“我高兴。”“高兴也哭?”“高兴才哭。”她站起来,扑进我怀里,
把眼泪和面粉全蹭在我衣服上,“沈渡洲,我也爱你。我比你以为的,早太多了。
”早到什么时候?她没有说,我也没有问。但我知道,大概是那个冬至夜,
她把手炉递给一个说“我不冷”的人的时候。第五个月,她告诉我,我们有孩子了。
那天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根验孕棒,等我进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我以为她病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怎么了?”她抬起头,把验孕棒递到我面前。两条杠。我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她看着我的表情,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高兴吗?
”我没说话。她的声音更小了:“是不是……不想要?”我还是没说话。她低下头,
把验孕棒攥在手心里,声音闷闷的:“你要是不想要,我……”“温蘅。”我打断她。
她抬起头。我蹲下来。沈渡洲这辈子,在董事会上拍过桌子,在谈判桌上摔过杯子,
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可此刻我蹲在她面前,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发麻,
我浑然不觉。我把脸贴在她的腹部。还很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胎动,没有心跳,
什么也没有。可我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东西,正在安安静静地长大。流着她一半的血,
也流着我一半的血。我的声音在发抖。“我怕我不配。”她伸出手,指尖**我的头发里,
轻轻摩挲。“你配。”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什么都配。”“我怕我教不好。
”“我教你。”“我怕他像我一样……”“不会的。”她弯腰,额头抵在我的头顶上,
“有我在,他只会像你最好的一面。”我闭上眼睛,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我的发间,温热的,
平稳的。“温蘅。”“嗯?”“谢谢你。”“又谢我什么?”“谢你愿意生一个我的孩子。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声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像远处滚过的春雷。“沈渡洲,
小说《她在春深处》 她在春深处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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