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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漏下来的雨水。滴滴答答的声响，从天黑一直响到天亮，整夜整夜都不停歇，那是我童年里，最熟悉也最心酸的声音。无数个雨夜，我都是听着这雨声，蜷在妈妈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伴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才能慢慢入睡。

屋里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甚至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摇摇晃晃、边缘已经开裂的旧木板床，床腿高低不平，是妈妈捡来碎砖头，一点点垫平的，只要轻轻一翻身，就会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垫，是妈妈趁着天气好，一点点从野外割来、反复晒干铺好的，上面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都是妈妈用捡来的碎布，一针一线缝上去的。盖着的被子厚重却破旧，被面缝满了各色各样的碎布，红的、蓝的、灰的，像一块拼错了的拼图，也是妈妈一点点拼凑起来的。冬天不怎么保暖，冷风能直接从针脚里钻进来，夏天又格外闷热，捂得满身是汗，可这是我们唯一的被子。

墙角的位置，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是妈妈从垃圾桶里捡来的，洗得干干净净，平时我们两个人就用这一个碗喝水吃饭；一把掉了好几个齿、梳齿都磨圆了的木梳，是她唯一的梳妆用品；还有一个捡来的破旧纸箱，里面装着我们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全是街坊邻居丢弃不要的旧衣服，妈妈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大的衣服她就自己改小了给我穿。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穷得一览无余，穷得连一丝人间烟火气都没有，可这里有妈妈在，有她的陪伴，便是我童年里唯一的家，唯一的依靠。

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爸爸，也从来不敢在妈妈面前提起这两个字。我不懂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牵着走路，有爸爸举着骑在脖子上，有爸爸买好吃的、买玩具，而我只有妈妈，只有妈妈寸步不离地陪着我。我也曾在心里无数次好奇，也曾偷偷想要开口询问，可每次看到妈妈听到 “爸爸” 两个字时，那瞬间落寞又无措、眼神慌乱的神情，我便把所有的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我怕我的提问，会勾起她不愿提及的伤痛，会让她更加难过，更加无助。我不想看到妈妈难过的样子，哪怕自己心里满是疑惑，也宁愿永远不问，永远装作不在意。

后来，还是隔壁住着大半辈子的王奶奶，看着我一天天长大，实在心疼我的身世，心疼我从小没有父亲，妈妈又这般模样，趁着妈妈出门捡破烂、不在家的时候，拉着我的小手，把我搂在她怀里，红着眼眶，一点点把那些尘封的、满是心酸的往事，慢慢讲给了我听。王奶奶一边说，一边用袖口抹着眼泪，长长地叹着气，说我妈妈是这辈子最苦的女人，说我是个懂事却让人心疼的孩子。

原来，妈妈年轻的时候，根本不是现在这副模样。她是隔壁村子里出了名的好姑娘，模样清秀白净，眉眼温柔，像春天里刚开的桃花，手脚勤快利落，性格温顺又善良，待人真诚，谁家有难事都愿意搭把手。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月牙，脸颊旁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格外动人。那时候的她，聪明又伶俐，说话清晰，做事稳妥，家里家外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十里八乡的人都夸赞她，不少人家都托媒人上门提亲，想要娶她做媳妇。

后来经人介绍，妈妈嫁给了我的爸爸。本以为是安稳幸福生活的开始，却没想到，这是她一生苦难的源头，是她一辈子痛苦的开端。我的爸爸，是一个好逸恶劳、脾气暴躁的人，婚前的温柔体贴全是伪装，婚后没多久就彻底原形毕露。他从来不肯踏实干活赚钱，整日游手好闲，要么出门和狐朋狗友闲逛赌博，要么在家躺着偷懒，家里的日子本就过得拮据，入不敷出，他不仅不帮忙分担，不赚钱养家，还动不动就对妈妈发脾气，稍有不顺心，就对妈妈恶语相向，甚至动辄打骂。

妈妈为了这个家，为了日后能有安稳日子，一直默默忍受，忍气吞声，从不跟旁人诉说自己的委屈，只想着好好过日子，盼着日子能一点点好起来，盼着爸爸能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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