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嫣把咖啡杯转了三圈，对面的叶芸还在说。
“……你是不知道，他回家就往沙发上一摊，跟长在上面似的。我说你帮帮忙，他说好，然后继续刷手机。孩子哭了他也不管，我一边炒菜一边哄娃，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叶芸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抽出纸巾按了按眼角。她今天穿了件浅紫色的连衣裙，是去年王嫣陪她挑的，当时觉得好看极了，现在看着却衬得她脸色发黄，额前几缕碎发间，银丝若隐若现。
“还有我那个儿子，气死我了。”叶芸擦了擦眼角，语气从委屈切换到恼火，“上周开家长会，老师跟我说他在学校跟同学打架，把人家铅笔盒摔了。我回家问他怎么回事，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谁让他说我妈妈胖’。我气得又想笑又想哭，你说他是在维护我吧，可打人就是不对啊。我跟他讲了半小时道理，他最后来一句‘妈妈你好啰嗦’。”
王嫣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别笑，还没完呢。”叶芸越说越来劲，“昨天我让他写作业，他说要看完那集动画片。我说不行，先写作业。他往地上一躺，说我‘说话不算数，说好看完这集的’。我当时手里还端着锅，油都冒烟了，他在地上打滚哭，我老公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你说我这日子过的……”
“你才三十二。”王嫣轻声说。
叶芸一愣，随即苦笑：“是啊，才三十二。上个月照镜子突然发现白头发，我数了数，十几根。我蹲在卫生间哭了十分钟，你猜怎么着？他在外面敲门，问我好了没有，他急着上厕所。”
王嫣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凉了。
“有时候我真的想，当初要是没嫁给他就好了。”叶芸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吸管，“嫣嫣，你说我们那时候怎么那么傻，以为结了婚就万事大吉了。”
王嫣沉默了一会儿，把咖啡杯放下来，看着叶芸的眼睛。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别人讲。”
叶芸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上个月结婚纪念日，他忘了。”王嫣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提醒他，他说‘都老夫老妻了搞这些虚的干嘛’。”
叶芸的嘴微微张开了。
“上周我发烧三十八度七，他端了杯热水放床头说‘多喝热水’，然后出去应酬了。凌晨一点他回来，倒头就睡，背对着我，那个弧度，我盯了很久。”
王嫣顿了顿，端起咖啡又放下。
“还有前天，我跟他说话，说我们公司那个项目的事，说了大概三分钟吧，我停下来才发现他在看手机。我问你听到了吗，他说听到了。我说我讲了什么，他答不上来。”
咖啡厅里安静了一瞬，轻音乐还在流着，是一首老歌。
叶芸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她看着王嫣，表情变了——不是那种“原来你比我更惨”的庆幸，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面镜子突然竖在了两个人中间。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叶芸的声音有点哑。
“因为以前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王嫣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疲惫，“每次听你说你家那个，我都觉得我的好像没那么糟，说出来像是矫情。但今天我突然觉得……不是这样的。”
她看着叶芸，慢慢地说：“你家的糟是一种糟，我家的糟是另一种糟。没有谁比谁更惨，就是我们都在糟里头待着。你那个至少还会惹你生气，我这个连惹我生气都懒得。”
叶芸忽然伸手握住了王嫣放在桌上的手。
“嫣嫣……”
“我不是要跟你比。”王嫣反握住她的手，“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说的那些我都懂。不是安慰你，是真的懂。你说你儿子躺地上打滚的时候，我想起我家那个，上个月非要买个玩具，我不给买，他在商场里哭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我拎着他出来的时候，旁边一个大妈说‘这孩子脾气真大’，我当时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哭。”王嫣的声音微微发颤，“是因为他哭的时候，我老公站在三米外看手机，从头到尾没过来一下。”
叶芸握紧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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