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宫人们屏息退下,殿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沈鸢坐在宽大的拔步床上,床上还有一个洗得发白的蓝色襁褓。
那是麟儿出生时用的第一块襁褓,棉布柔软,角落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是她怀着麟儿时亲手绣的,针脚粗糙,萧彻却笑着说“朕的皇后绣什么都是好的”。
她把脸深深埋进襁褓,上面早已没有孩子的奶香,只有陈旧布料和樟木的味道。
可就是这个味道,让她再也克制不住,浑身颤抖着恸哭出声。
她来到这个书中的世界整整十年。
她为萧彻挡过无数敌人的明枪暗箭,也真真切切的爱着他,为他着想。
他登基后,握着她的手说:“沈鸢,此生我绝不负你。”
他确实没有负她,他给她皇后之位,给她无边荣宠,给她的儿子太子之名。
然后,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抽干了她儿子的血。
“婉柔……”沈鸢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带着血沫的恨意。
那个原书的女主,现在是她名义上的嫂嫂,沈砚的妻子,林婉柔。
书里写她“清丽脱俗,心地善良”,是所有男人的白月光。
原著中,萧彻作为痴情男二,为她痴,为她狂,为她哐哐撞大墙,最后为她而死。
沈鸢穿来的任务,就是阻止萧彻的悲剧结局,让他获得幸福。
多可笑。
她让他获得了皇位,获得了权力,获得了她的全部。
他却把心,把命,把她儿子的血,都捧给了林婉柔。
“娘娘,”殿外传来春桃小心翼翼的声音,“陛下……陛下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寝殿门口。
沈鸢没有回头,她依旧坐在地上,背对着门,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襁褓。
“鸢儿。”萧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想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沈鸢猛地抽回手。
萧彻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语气更加温和:“朕知道你心里难受,朕也难受。但麟儿……已经走了,你要保重身子。”
弹幕立刻从沈鸢眼前飘过。
【呜呜呜男二好温柔啊,明明自己也很难过,还要来安慰恶毒女配。】
【讲真,演了十年,是块石头也焐热了吧?萧彻对沈鸢真就一点感情没有?】
【前面的醒醒!萧彻心里只有婉柔宝宝!他对沈鸢就是利用!利用!】
沈鸢盯着眼前飘过的那些字,忽然觉得荒唐。
这些人,在评判她的人生,她的痛苦,她的十年。
而他们口中“深情”的男二,正蹲在她面前,用那双曾让她沉溺的眼,继续他天衣无缝的表演。
“鸢儿,”萧彻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诱哄,“朕知道你怪我,怪我这几天没来陪你。但朝政繁忙,麟儿的后事也要安排,朕……”
“萧彻。”沈鸢忽然开口,打断他。
她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这张脸,英俊依旧,眉眼深邃,看向她时永远含着温柔的笑意。
她曾以为那是爱,现在才知道,那是十年如一日的精心伪装。
“嗯?”萧彻耐心地应着,伸手想替她拭泪。
沈鸢没躲,任由他微凉的指尖触到脸颊。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声问:“这么多年……你不累吗?”
萧彻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卧槽?她这话什么意思?】
【萧彻快稳住她啊!这女人要是疯起来,婉柔宝宝就要有危险了!】
萧彻的怔愣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他眼底的温柔更甚,甚至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心疼:“累?鸢儿,你在说什么傻话?”
他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眼角,拭去泪痕:“有你在身边,朕怎么会累?”
他的掌心温暖,动作轻柔,眼神专注得仿佛她真的是他珍视的宝物。
沈鸢忽然想起,麟儿刚出生时,他也是这样,小心翼翼捧着孩子,笑得像个得了全世界的傻子。
那时她想,这辈子值了。
可现在她知道了,他所有的欢喜,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深情都是假的。
她抬手,覆上他的手背,然后,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萧彻任由她动作,只是眸光深了深。
“但是我累了。”沈鸢松开他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
萧彻缓缓站起身,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抬手,似乎想碰她的肩,最终却只是轻轻拍了拍。
“好,你好好休息。”他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不悦,“朕晚些再来看你。”
他转身离开,明黄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沈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恶毒女配肯定要作妖了,坐等她搞事。】
【只有我觉得沈鸢很可怜吗……儿子死了,老公是演的,哥哥也帮着别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想想原著!】
【不过她刚才那句“我累了”真的好戳我……】
弹幕还在争吵。
她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眼肿着,唇上没有半分血色。
可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
倒计时在视野的角落里跳动着。
还有三天,够她做很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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